半夏小說

第69章 闖龍關

關燈
第69章 闖龍關

如此,又是三日過去。

那沙傀為地脈煞氣所化,一旦魂核破滅,其中煞氣又重歸于地脈,源源不絕,成了上好的練兵對手。

謝斬慈本就苦于自己雷法修成後缺乏實戰,與沙傀作戰極其考驗觀察力和靈力控制,成了他最好的磨槍石。

那杆雷槍的銀色電光,日日淬煉,愈發凝實可怖。

這一日,他們照例從古戰場遺址中踩着滿地碎礫回到天罡寺。

池少游走在最前,長刀往石階上一杵,擡眼就見正殿門檻裏坐着一個佝偻的身影。

老住持慧極盤腿坐在蒲團上,那張被年歲和黃沙侵蝕得溝壑縱橫的臉擡起來,露出一雙極為精亮的雙目。

“回來了?”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黃鐘大呂的氣度,壓過滿院風吼,“陸師侄也在。”

池少游喉間咕哝一聲,算是應了,側身讓開路。

陸觀爻折扇一合,笑吟吟地揖了個半禮:“大師安好。”

他又指向謝斬慈,道:“這位是我家客卿,姓謝,乃是雷修。”

謝斬慈立在院門陰影裏,鬥笠壓得低,只微微颔首,雷息斂得一絲不漏。

慧極目光在他們仨身上遛了一圈,又歸于平靜,道:“天罡寺廟小,師侄這樣大的陣仗,所為何事?”

“日前起卦,算到西漠大荒之中,龍門将開。”陸觀爻拱手道,“屆時獸潮臨門,特來提醒大師早做準備。”

“哦。”慧極慢騰騰道,似乎并不将這事放在心上,他又轉向池少游,問,“你呢,想不想去?”

池少游握刀的手指關節泛白,沉默片刻,喉間滾出低啞的一個字:“想。”

慧極渾濁的眼珠定在她眼角那抹灼人的紅鱗上,半晌,枯掌摩挲着膝蓋:“想去,那便去。”

老僧聲音平緩,如誦經卷:“所見諸佛,皆由自心。你既心往之,便取之,天罡寺是廟宇,而非塵牢。”

恰在此時,寺門外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風沙的嗚咽。

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堵在門口,背着光,肩頭扛着一根碗口粗的烏黑禪杖,腰間環鈴大刀在煞風中叮當亂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來人踏入院子,沙地微微一陷。

他一身和池少游同款的灰布僧衣,袖子卻早撕到大臂,露出虬結如岩的肌肉。

麥色皮膚上新舊傷痕交錯,臉上橫着一道猙獰疤,眉眼間盡是沙場上淬出的戾氣,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相。

他似是出門許久,頭頂已生出薄薄一層發茬,竟是如火一般的赤紅色。

“烈師兄。”陸觀爻行了個平禮,他素來将這些面上的功夫做得很是周全,即便面對這位一眼就不拘小節的武僧。

烈烽沒理會他,大步向前,走到池少游身邊,語氣不善:“我聽到了,龍門要開,你去不去?”

池少游下巴一揚,紅鱗在昏光裏灼灼欲燃,語氣中已然透着篤定:“去!”

烈烽咧嘴,那道疤跟着扭動,竟扯出個近乎猙獰的笑:“好,不愧是我家的師妹!”

他聲如悶雷,震得檐下鐵鐘嗡嗡作響,随即轉向謝斬慈,那雙豹眼上下掃視,毫不掩飾隐隐的戰意:“這位是?”

謝斬慈鬥笠微擡,陰影下露出一截冷硬下颌,眼底銀白雷芒一閃而逝,判斷出此人修為應在築基後期大圓滿。

“我名謝斬慈,現在是雲笈書院的客卿。”他漠然回應道。

池少游見他語氣毫不客氣,狹長眸子瞪向烈烽,往他小腿上一踹:“兇什麽?”

烈烽被她一嗆,臉上橫疤抽了抽,道:“我看這位小兄弟氣息沉凝,隐有雷霆破萬法之相,有意切磋一二,怎麽了?”

“烈師兄好眼力。”陸觀爻折扇橫攔半步,笑意未減,道:“我這客卿确修雷法。”

他話鋒一轉,續道:“不過眼下龍門将開,他這身雷法于我、于少游有大用,便不與師兄切磋了。”

“若師兄實在有意,兩年後恰逢九州仙門大比,若師兄屆時與謝道友同處一個大境界,自有交手時日。”

烈烽聞言,豹眼在謝斬慈身上又剮了一圈,算是默認下來。

風沙卷過庭院,那口鏽鐘忽地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陸觀爻折扇忽地一頓,眸底星芒如潮汐驟漲,他側首望向西方荒漠深處,唇邊那抹慣常的笑意斂去,化作一絲凝肅。

“剛好。”他聲音不高,卻似磬音破開滿院風沙,“地脈龍氣已動,再有半個時辰,龍門必現。”

池少游周身妖血似被這句話點燃,眼角紅鱗灼若滴血,她反手将長刀往肩上一扛,猩紅刀穗狂舞:“那還等什麽!”

烈烽聞言,手中烏黑禪杖重重一頓,沙地震開一圈漣漪,豹眼中戰意與不甘激烈交鋒,那道赤紅疤痕都似要迸裂開來。

他猛地上前一步,道:“不行,我放心不下,少游,我和你一起去。”

“烈烽。”慧極住持枯瘦的手從蒲團邊擡起,輕輕一招。

烈烽渾身一震,那股沖天的戾氣竟硬生生被壓回體內,他咬牙回頭:“師父!”

老僧目光平靜如古井,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龍門機緣,與你無關,天罡寺中不可無人,你留下,守住廟門。”

烈烽額角青筋暴起,赤紅發茬根根豎立,卻終究沒再反駁。

他狠狠剜了謝斬慈和陸觀爻一眼,禪杖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走向禪房,背影如一頭被拴住的怒獅。

“走吧。”陸觀爻折扇一合,袖中烏木飛舟化作流光掠出寺門,迎風便長。

前方荒漠深處,天空已隐隐泛起一層詭異的金紅色,似有龍影在雲層後翻騰。

飛舟如一道黑色閃電,撕開越來越濃的金紅色天幕,将漫天風沙與煞氣遠遠甩在身後。

舟身陣紋轟鳴,靈力催至極限。

謝斬慈立在左舷,銀白雷芒在周身噼啪作響,将撲面而來的龍威餘波撕成碎電。

右側的池少游早已按捺不住,灰布僧衣下妖氣蒸騰,眼角紅鱗灼得發亮,長刀铮鳴不休,仿佛要與遠方那尚未完全現世的龍門應和。

“到了!”陸觀爻低喝一聲,飛舟猛地俯沖,轟然紮入一片環形的荒古盆地。

盆地中央,一道高達百丈的金紅光門正從虛無中一寸寸凝實。門框如兩條交纏的巨龍骨骸,鱗甲森然。

每凝實一分,便有古老的龍吟自虛空深處蕩出,震得人神魂發顫。

門內是旋轉的金紅漩渦,隐約可見另一片天地山河倒懸,磅礴的洪荒妖氣如潮水般向外噴湧。

盆地邊緣距龍門不足千丈,此刻竟空無一人,拜陸觀爻的相術,他們是第一批沖破古戰場煞風阻隔抵達的生靈。

飛舟尚未停穩,池少游已如離弦之箭掠出。

她足尖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長刀往身前一拄,猩紅刀穗狂舞,占據了一處凸起的玄武岩臺,視野直對龍門核心。

陸觀爻飄然落于岩臺最高處,折扇輕搖,扇面星圖瞬間結成一圈隐匿氣息的星鬥小陣,将三人身形與靈力波動盡數斂去。

他望向盆地之外,眸中星芒沉冷:“雖是快人一步,但麻煩也快來了。”

謝斬慈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黃沙如海嘯般翻湧,無數黑影在沙暴中奔騰,獸潮的先鋒已然嗅到龍門氣息,正鋪天蓋地湧來。

而更遠處的天空中,零星遁光閃爍,那是察覺到天象異動的九州修士,亦是紛至沓來。

“不等了。”池少游聲音冷硬,“先進去試試。”

越近龍門,威壓越重。

池少游沖在最前,灰布僧衣被妖氣鼓蕩。

她在距門三十丈處猛地踏地,身形借力騰空,長刀劃出赤紅弧光,竟是要強行劈開那尚未完全穩定的光幕。

謝斬慈緊随其後,足下雷光炸裂,每一步都踩得沙礫焦黑四濺。他左手虛握,銀白雷槍凝現,槍尖對準光門漩渦中心,蓄勢待發。

陸觀爻落在最後,折扇淩空點劃,數道星輝電射而出,不斷計算着龍門法則最薄弱的一瞬。

“就是現在!”陸觀爻低喝。

池少游長刀已觸及光幕,赤紅妖火與金紅漩渦碰撞,發出嗤嗤裂響。

她喉間滾出低吼,妖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刀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謝斬慈的雷槍恰至,銀白厲芒如毒龍鑽入缺口,雷煞轟然爆發,将那縫隙炸開至丈許寬。透過裂隙,隐約可見另一片天地。

山川倒懸,流雲如血,洪荒妖氣撲面而來。

“走!”謝斬慈短促喝道,反手一掌拍在池少游肩背,雷元一吐即收,助她穩住身形。

池少游借力前沖,身影沒入裂隙的剎那,回頭瞥他一眼,紅瞳裏閃過複雜之色,随即被金紅光芒吞沒。

謝斬慈毫不遲疑,黑衣一振,如鷹隼般掠向裂隙。陸觀爻折扇再揮,星陣裹住自身,與他前後腳踏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