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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斬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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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斬骨龍

龍門之內,天地倒懸。

這裏的法則與外間截然不同。

山巒倒挂頭頂,岩石如血,瀑布自下而上逆流入雲;腳下的金紅雲海深不見底,每一次翻湧都傳出萬獸奔騰的悶響。

這裏的靈氣狂暴至極,混雜着純粹的洪荒妖力,灼燒經脈。

池少游跪伏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塊懸浮黑岩上,身體劇烈顫抖。

她身上的灰布僧衣早已被暴漲的妖力撐裂,露出底下覆蓋全身的赤色細鱗。

那枚眼角的朱砂紅鱗此刻鮮豔欲滴,仿佛活了過來,細密的血絲從中蔓延,爬向她蒼白的面頰。

赤紅的妖氣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噴薄而出,在她身後扭曲、升騰,隐約勾勒出一條巨大鯉魚的虛影。

魚尾瘋狂拍打着虛空,每一次擺動都引得周圍空間震蕩。

她喉嚨裏擠出痛苦的嘶吼,不再是少女的清音,更像是野獸瀕死的哀鳴。

“她的妖身要顯化了。”陸觀爻立在另一側,神色少見地凝重,“龍門法則在強行剝離她的人形,逼迫她回歸本源。”

話音未落,下方金紅雲海轟然炸裂。

金紅霧浪排空,一道慘白巨影破雲而出,正是數十丈長的骨龍盤桓天地。

它脊柱節節如險峰疊嶂,肋骨似參天枯枝,頭顱高昂,眼眶中幽藍魂火跳躍,洪荒妖氣裹着萬古積怨,壓得懸浮黑岩紛紛崩裂。

其身雖為白骨,卻分明是東方蒼龍之形:鹿角峥嵘,蛇身蜿蜒,四爪如鈎扣住虛空,殘存的龍威如實質山岳當頭壓下。

謝斬慈足下黑岩應聲碎裂,他淩空翻身,銀白雷芒自雙足炸開,堪堪穩住身形。

陸觀爻折扇猛展,星鬥陣紋自扇面湧出,化作弧形光障護住池少游所在的岩臺,卻被骨龍一爪掃中,光障劇顫,星輝四濺。

骨龍無聲咆哮,幽藍魂火驟熾,下颌骨張開,洪荒妖氣凝成灰黑洪流,直奔三人卷來。

所過之處,金紅雲霧盡染死寂。

“退不得!”陸觀爻低喝,九道金柱沖天而起,辛金殺陣再出,金輝與妖氣對撞,光屑與黑煙爆散,竟只阻得一瞬,金柱便接連崩碎。

謝斬慈眸底銀芒炸裂,不退反進,身形化作一道雷影貼地掠出,雷槍直刺骨龍左前爪踝骨。

槍尖沒入白骨三寸,雷煞轟然灌入,骨龍爪踝炸開一蓬慘白光塵,攻勢稍滞。

它頭顱猛擺,颀長尾骨如白骨長城橫掃而來,破風聲凄厲割耳,虛空為之扭曲。

陸觀爻折扇再揮,星輝凝成數面棱鏡擋在謝斬慈身前,尾骨掃碎棱鏡,去勢稍減,仍将謝斬慈連人帶槍掃飛數十丈,撞穿一座倒懸山尖。

碎石飛濺中,他咳出一口淤血,雷芒覆體才未被殘留怨氣侵骨。

“怎會如此。”陸觀爻連續布下數道陣法,阻礙那骨龍肆虐的身形,但陣法接連破碎,還是令他面色一白。

他口中止不住地喃喃自語,“龍門之中,應當是有化龍失敗者的殘念的,可為何會凝為骨龍?”

謝斬慈抹去唇邊血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化龍已成,怎會生出殘念,若化龍未成,怎會凝為龍形?

這其中必有端倪關竅。

骨龍被陸觀爻阻礙,幽藍魂火跳動更急,龐大骨架碾過金紅雲海,帶起凄厲風嘯,張口又是一道灰黑洪流噴吐而來。

其中死寂妖氣比先前更盛,似要将這方倒懸天地徹底污濁。

“不對勁。”陸觀爻折扇疾揮,死死鎖住骨龍那節節攀升的脊椎,“它的力量源頭不在頭顱魂火,而在脊骨!”

謝斬慈剛自碎石中掙出,聞言雷目一凝,順着陸觀爻所指望去。

那慘白脊柱自頸至尾,節節森然,唯獨接近頸後第三節處,顏色竟泛着一種詭異的玉質溫潤,與其他骨骼的枯槁截然不同。

且随着骨龍每一次噴吐,那截脊骨便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瞬,洪荒妖氣随之暴漲。

謝斬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雷元在經脈中狂飙,銀白電光自足底炸開,整個人如逆天而上的隕星,直撲骨龍背脊。

骨龍似有所覺,長軀倒卷,白骨嶙峋如萬矛攢刺,封死他所有進路。

陸觀爻咬破指尖,血珠彈入空中,折扇淩空畫出一道繁複血符:“以血為媒,周天星鎖,縛!”

血符炸開,化作無數燦金鎖鏈憑空而生,纏住骨龍長軀與五爪,雖在骨龍掙紮下寸寸崩裂,卻硬生生将其動作拖慢半拍。

謝斬慈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身形在骨矛縫隙中擰轉騰挪,雷槍點碎數根突出骨刺,終于踏上龍背。

腳下白骨森寒,怨氣如針刺骨。他足底雷芒爆開,釘入骨縫穩住身形,朝着那截玉色脊骨狂奔而去。

距離尚有十丈,骨龍背脊猛地拱起,無數慘白骨刺破體而出,如荊棘叢林般絞向謝斬慈。

陸觀爻在下方低喝:“左三,乾位缺!”

謝斬慈毫不猶豫,雷槍向左橫掃,銀蛇亂舞,擴大了那處陸觀爻點出的縫隙生門,身形一矮繞過,繼續向着那截特殊脊骨的位置疾行。

骨龍似感受到致命威脅,整個身軀瘋狂翻滾,雲海倒卷,陸觀爻布下的星鎖盡數崩斷,一口鮮血噴出。

謝斬慈被甩得幾乎離背,單手死死摳住一節突起椎骨,雷元瘋狂灌入,五指如鈎嵌入白骨,硬是沒被甩飛。

“就是現在!”陸觀爻勉力擡手,最後一道星輝打入骨龍下颌,令其頭顱猛地一仰。

謝斬慈借力翻身,雙腿絞住龍骨穩住,雷槍散去,十指雷芒凝聚如實質刀刃,狠狠插向那截玉色脊骨兩端連接處。

他一聲暴喝,伴着骨龍凄厲的無聲咆哮,那截玉色脊骨硬生生被他從白骨脊柱中拔出半尺!

這一剎,時間仿佛凝固。

玉骨脫離本體的瞬間,他的識海轟然一震,眼前倒懸的天地、翻湧的雲海、骨龍無聲的咆哮盡數褪去。

他的視野仿佛驟然拔升,直沖雲霄,下方也不再是迷蒙混沌的金紅雲海,而是一片蒼茫大地。

成千上萬身披精鍛銀甲的兵卒,手持長槍,在遼闊的平原上列成森嚴戰陣,而他們舉槍而向的,是一條龍。

翻湧的雲氣在可怖的龍威下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哀鳴。

那條龍盤旋着,憤怒着,在那雙俯瞰芸芸衆生的巨大熔金豎瞳中,寫滿了對渺小蟲豸敢于僭越自身、踐踏龍威的憤怒。

真龍巨口微張,足以焚城煮海、熔金化石的恐怖龍息正在喉腔深處坍縮凝聚,如同一輪被強行壓抑、即将爆發的毀滅驕陽。

凡人軍陣并未因龍威有絲毫退卻、騷動,無數箭矢如雨點一般激射而來,巨龍對此并不在意。

不過凡鐵。

本該如此。

它漠然俯瞰、熔金流淌的巨瞳驟然收縮,如同戳破一層最脆弱的薄紙般,灼痛深入了它的顱腦。

巨龍的左眼所看到的最後景象,便是那灰撲撲的鐵色箭镞,在雲層透下的天光映照下,甚至顯得粗糙、斑駁。

無法言喻的慘嚎直貫九霄,百丈龍軀如同被抽去了骨脊的巨蟒,帶着排山倒海之勢從雲端痛苦地翻滾、砸落。

轟隆巨響中,大地如浪濤般劇烈顫抖崩裂,沖起萬丈煙塵。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煙塵尚未沉降、視野一片模糊的混沌之中,一道耀眼的銀光驟然撕開了渾濁的天幕。

那是一名女子。

她銀甲如月,紅纓似血,猩紅披風與墨色長發狂亂地向後飛卷、張揚,如同赤紅與墨黑兩襲戰旗。

她的左手中,正持握着一柄比人還高的巨大長弓,弓身同樣以凡鐵鑄成,古樸無華。

她看也沒看虬龍巨大頭顱上痛苦蠕動的殘眼血洞,足尖輕點,身形如同無重量的流風般幾個縱躍,便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龍的頸後。

女子俯身,玉手五指并攏如刀,沒有絲毫猶豫,對着那裏防護相對薄弱的逆鱗,狠狠一插、一剜、再猛地向上一抽!

龍軀發出驚天動地的悲鳴抽搐,卻再也無力反抗。

而女子手中抽出的,是一條脊骨,一條流淌着氤氲寶光、通體瑩白如玉的脊骨。

幻象在此刻崩解,謝斬慈神魂歸位,手中那截溫潤玉骨驟然滾燙,磅礴的洪荒妖力如決堤洪流,順掌心雷芒倒灌而入。

他腦中仍回蕩着那銀甲女子徒手剜龍的畫面,人之軀,無靈力護體,僅憑一股玉石俱焚的血勇,便敢弑殺上古真龍。

而他手中的,僅僅是那條龍的一段脊骨,已經被那女子抽出過的脊骨。

謝斬慈一手五指死死扣住那截滾燙玉骨,另一手握緊成拳,狠狠砸下,銀白雷霆不由分說,灌入骨中。

玉骨在雷光中扭曲、變形,發出凄厲尖鳴,每一次錘落,都有龍魂碎片哀嚎着湮滅,又有新的雷煞強行烙印進去。

謝斬慈根本不懂煉器,甚至不知自己的舉動意欲何為,他只在這不斷的鍛骨過程中,仿佛發洩着自己近來內心的郁結。

數息之間,那段骨骼已失去脊骨的形狀,化為一杆暗銀長槍,冷硬兇戾,連先前的玉色都再難看見。

謝斬慈反手一握,新生的龍骨雷槍入手沉重,槍身自發嗡鳴,他擡眸,看向那失去玉骨後動作遲滞、魂火搖曳的骨龍,腳步驟然發力。

只消一瞬,他身形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銀黑閃電,貫穿了那骨龍頭部的魂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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