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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比初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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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比初啓

引路執事将衆人帶到上善區深處一座臨河的獨立院落。

牌匾上書攬星軒,四周設有陣法,隔絕外界喧嚣,靈氣濃郁,倒也算得上清雅舒适。

執事交代完注意事項便告辭離開。書院弟子們自行分配房間,各自忙碌。

謝斬慈選了最角落一間偏室,推窗可見河道,卻也無人打擾。

陸觀爻行事雖不羁,但在書院年輕弟子面前,多少也還是端着些身為公子的身份,眼下安頓好衆弟子,屏退左右,總算放松下來。

他斜靠在謝斬慈所擇偏室門口廊柱上,掌心折扇一轉,目光戲谑地落在謝斬慈身上,道,“你到底還有多少仇家?”

謝斬慈輕撫白龍骨槍的動作微微一頓,一言不發。

陸觀爻合攏的折扇不緊不慢敲着掌心,細數道:“烈烽也就罷了,畢竟那人确實是個武癡,可我竟不知,你如何惹到了文瑤仙子。”

謝斬慈終于擡眼,黑沉沉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只淡淡道:“為查死氣真相,迫不得已罷了。”

陸觀爻輕笑一聲:“難道是蘭臺城拍賣會時的舊怨?”

謝斬慈微微颔首,算是默認。

“九州第一美人,”陸觀爻折扇扇骨敲向他肩膀,被謝斬慈不着痕跡地避開,他也不惱,只繼續調笑道,“記了你兩年多,罪孽深重啊。”

謝斬慈素來是懶得搭理他這些不着調的論述,眉頭一蹙,将話題引到別的方向。

“兩年過去,那死氣源頭,仍然毫無線索。”

他這一句半是轉移話題,半是提點陸觀爻,謝斬慈為他客卿也有兩年之久,昔日他答應要為謝斬慈提供線索,如今卻是石沉大海。

陸觀爻也聽懂了他話語中隐含的不滿之意,笑意斂了半分,道:“莫急,莫急。”

“九州之大,若有心藏身,自然難尋;但一旦試圖攪弄風雲,就再難不露行跡。”

謝斬慈一怔,道:“你是說,他會趁着此次仙門大比,有所行動。”

陸觀爻展開折扇,笑意未達眼底:“非我所言,天機所示。”

“何時?”謝斬慈冷冷道,他掌中的骨槍随着驟然攀升的煞氣與殺意,微微顫動嗡鳴。

“天機混沌,但應是在九星歸位,大比結束之後。”陸觀爻答得爽快,“你且專心比試,莫下了書院的面子。”

說罷,他似是自覺多言,轉身拂袖,匆匆告別,向着屬于他自己的那間富麗堂皇的華美精舍行去。

唯餘謝斬慈一人,立于窗邊,唯有河水拍岸的輕響,一聲聲越過窗棂,傳入他的耳畔。

次日清晨,天色剛泛魚肚白,河面水霧未散,攬星軒外的陣法便泛起漣漪。

悠遠鐘聲穿透禁制,三響過後,更顯空靈。

整座臨河院落幾乎無聲而動,書院弟子身着統一的書院星紋黑金制服,攜各色陣盤,齊聚院中。

謝斬慈仍是他那身玄色勁裝,白龍骨槍負于身後,立在人群邊緣,眉眼低垂,仿佛周遭氛圍與他毫無關系。

陸觀爻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雲紋廣袖袍,玉冠束發,折扇輕搖,端的是世家公子風範,做足了派頭。

平輿州仙門大比設在散修盟所轄的雲臺之上,依山傍水。

百丈高臺懸浮半空,雲霧缭繞,四周環列的觀禮席,此時已是人影綽綽,衣袂飄飄,各色宗門旗幟迎風獵獵。

甫一登臺,便有數道目光投來,隐晦卻銳利,多是落在謝斬慈背上的白龍骨槍,以及他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冷冽煞氣。

謝斬慈恍若未覺,只将視線投向正中主位。

主位前方,一道曼妙身影淩空而立,身着流雲般的水色紗裙,外罩淡金薄绡,正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者、飄渺仙宗宗主舒雲仙子。

她雲鬓高绾,簪一支銜珠步搖,面容溫婉含笑,眼波流轉間卻有久居上位者的從容威儀,元嬰修士的氣息無聲籠罩全場。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皆是九州俊傑。”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字字柔和,卻自有威儀,略一擡手,自虛空中浮現出一枚枚符文流轉的簽筒,光華熠熠。

“此次大比,意在令金丹以下的年輕一輩切磋交流,早日登臨真人之位,成為九州中流砥柱。”

她聲音柔和,笑容得體,數十簽筒逐個轉動,吐出簽位,又一一将對應的簽號以柔水般的靈力托起,送至衆人面前。

這般圓融精深的靈力控制,足可見這素有花瓶之稱的飄渺仙宗,亦非僅靠明眸善睐就能成一州巨擘的。

築基修士雖不如練氣那般随處可見,但大比彙聚九州英傑,少說也有上千人,故而這第一日,所設的是擂臺賽。

轉瞬之間,抽簽已畢,場中參與大比的年輕修士們彼此壓低聲音交談着,交換着簽位,聲音嘈嘈切切,不絕于耳。

“第一日規則簡明,方才諸位已分為六十四座擂臺,自巳時起,酉時結束,能占據一方擂臺者,為六十四甲。”

謝斬慈下意識環顧四周,這片廣場雖然寬大,卻頗為平坦,并不見任何擂臺的蹤影。

便在此時,舒雲仙子略側過身,向觀禮臺一側略一颔首,含笑道:“有勞坤元前輩。”

話音落下,一股不同于先前清靈威儀的渾厚氣息,自雲端緩緩沉降。

衆人目光循聲望去,只見舒雲仙子所遙遙行禮的人,是一名中年女子,她相貌平凡,身形略顯豐腴,周身無一絲靈壓波動。

然而方才舒雲仙子一句話,已和盤托出了她的身份,散修盟主,大乘修士,坤元道尊。

她一身樸素的赭黃色道袍,并無繁複紋飾,含笑望來,目蘊神光,慈和的笑容仿佛承載着山川大地的厚重。

她方才站在那裏時,如同融入大地,無一人注意到她。

坤元道尊朝舒雲仙子回以淺笑,并未多言,只擡袖輕輕一揮。

霎時間,整片雲臺廣場微微一震。

地面中,竟有無盡土靈之氣翻湧而出,色澤玄黃,沉凝厚重。

隆隆聲中,百座巨大擂臺拔地而起,每一座皆呈八角之形,暗合八卦,臺身遍布古樸岩紋,邊緣有淡淡黃芒流轉,分明是加持了極強的防禦禁制。

這番動靜浩大,撼動天地,卻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靈壓溢出。

坤元道尊收回手,依舊靜立原地,宛如化作這方天地根基的一部分。

舒雲仙子适時開口,聲線依舊柔和:“擂臺落定,既已落定,諸位可依簽上所顯臺號,登臺論道。”

書院弟子聞言,依簽四散,謝斬慈瞥了眼簽面,他抽到的是上卦震雷,下卦巽風,是為恒位。

擂臺恰在雲臺最遠端,緊鄰崖畔雲海。

他周身銀雷微閃,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刺目電光撕裂空氣,數息間橫跨半個廣場,穩穩落在恒卦擂臺邊緣。

臺上已立了一名赤袍散修,顯然仗着距離近搶了先手,正自得地抱臂而笑。

然而,他腳步尚未完全站定,謝斬慈背後白龍骨槍铿然入手,玄衣卷動間煞氣驟凝,槍尖未出全勢,只一帶一挑,銀雷如龍。

赤袍修士僅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在他這狂暴無匹的雷光攻勢之下,護體靈光瞬間崩碎,跌落臺下。

塵埃未落,謝斬慈反手收槍負回身後,玄色衣擺垂定,擂臺上唯餘風卷殘雲的餘勁嘶鳴。

同屬此簽位的幾名修士面面相觑,腳下生根。

謝斬慈方才那一槍太快太厲,銀雷炸裂如天罰,煞氣壓得人靈脈滞澀。

這幾人多為築基中期、初期,自忖實力不比那赤袍散修強上多少,此刻誰先登臺,都毫無勝算。

謝斬慈并未理會臺下躊躇的挑戰者,舒雲仙子大抵是在分簽時特意有所考量,将他們修為較高者隔開,臺下這些人,不足為懼。

借着擂臺拔地二十丈的高闊視野,他眸光如刀,神識鋪開,掠過攢動人頭,探過一方又一方擂臺,無數靈息交雜碰撞,如沸鼎蒸騰。

他不曾看見那道熟悉的青衫素影。

腰間的血誓印記亦是沉寂如死,并無半分感應。

神識在六十四座高臺中逡巡兩周,謝斬慈眉心微蹙,煞氣不自覺溢出一線,銀雷在眸底噼啪一閃。

擂臺邊緣,那幾名修士似乎商議出了車輪戰的戰術,又推脫了好一會兒登臺順序,方有一名挑戰者咬牙躍上。

但他刀鋒尚未揚起,就被謝斬慈周身溢出的煞氣激得靈竅微滞,下一秒,白龍骨槍撕裂空氣,極其簡單的一記直刺,快得令人窒息。

那名修士來不及報上名字,便踉跄跌下高臺。

謝斬慈再度收槍而立,神識再度外放,雲臺之上風雲激蕩,萬般喧嚣,但他始終不曾找到那抹熟悉的氣息。

檀鸾在信中稱自己修為漸複,且當日龍門秘境之外,他親眼見到檀鸾手中羅剎血棘的威力,理應能守一方擂臺。

他沒有找到檀鸾,或許只有一種他最不願意接受的可能。

檀鸾沒有來。

死氣又出現了岔子?青蓮道尊不答允他前往?還是檀鸾乾脆就不曾将這次見面的機會放在心上?

謝斬慈不知道。

正如天光漸移,雷槍下未逢一合之敵,恒卦擂臺無人能撼,謝斬慈也不知自己打了幾場,勝了幾場,只知自己的心魂,随着一次次徒勞無功的尋找,漸漸沉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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