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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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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久別重逢

日影西斜,雲臺之上金烏漸頹,将百座岩紋擂臺拖出長長的黑影,交錯如巨獸獠牙。

恒卦擂臺上,謝斬慈槍尖斜指地面,冷白骨槍槍尖雷光游走,猶如銀龍盤旋其上。

臺下那名剛被打落的劍修捂着胸口踉跄爬起,滿面羞慚,連場面話都顧不上撂,便鑽入人群消失不見。

四周短暫死寂,繼而響起壓抑的低嘩。

這已是第十七個敗在他槍下的修士,無一例外,皆是一招即潰。

且這十七槍後,謝斬慈仍是游刃有餘,打落輪番上臺的挑戰者如同碾壓蟲豸,連靈息都不曾亂一分。

臺下剩餘的幾個抽到此方擂臺的修士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後退半步,自認倒黴,竟是無人再敢登臺。

謝斬慈見臺下無人,面色更加冷肅。

既然不見檀鸾,眼前這仙門大比,也不過是陸觀爻派發的一個任務罷了,無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便在此時,東南角,兌字方位的某座擂臺下,原本擁擠喧鬧的人群忽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自發讓出一條通路。

謝斬慈背脊猛地一僵,霍然轉頭。

人群盡頭,一道素青身影緩步而來,所到之處,激起一陣議論聲。

“這是太溪谷的檀鸾……”

“他不是醫修嗎?怎麽也來參加大比?”

議論喧嚣,然而在那道素青身影經過他們身邊時,又紛紛噤聲,仿佛生怕驚擾了那道清瘦的影子。

檀鸾今日仍舊青衫如洗,外罩一件半舊的青色薄氅,他拾階而上,步履從容不迫,登上那座兌字擂臺。

臺上此時正立着一名魁梧的體修,渾身肌肉虬結如鐵石,五指關節上還沾染着前一位敗者的血跡,氣息赫然已達築基圓滿,煞是駭人。

見檀鸾這般文弱模樣登臺,那體修眉頭一擰,聲若洪鐘,道:“太溪谷的道友?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他這話說得頗為冒犯,檀鸾的神色卻分毫未變,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碧瑩瑩的丹藥,屈指輕彈虛空,那丹藥就懸在了體修面前。

“道友先前對戰,靈力消耗頗甚,可服用此藥,先行恢複。”他語調溫潤,如玉相擊。

那體修聞言一愣,目光在檀鸾溫潤平和的臉龐與那枚青碧丹藥之間來回掃視,眉間溝壑更深。

他修為雖高,但是散修出身,根基并不算深厚,方才擂臺上車輪戰對敵,确實也消耗頗大。

但擂臺戰,規則本就是如此,占住整日擂臺的人因靈力耗盡,在最後一刻被他人撿漏的事情,在仙門大比中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反而眼前醫修,既要挑戰他,又給他送藥,令他心中警鈴大作,一時間想不明白對方用意。

思及此,他并未伸手去接丹藥,反而厲聲喝道:“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莫不是想借此物暗算于我!”

聲如悶雷炸響,震得近處觀戰者耳膜嗡嗡作響。

檀鸾卻似未覺其厲色,青衫在漸起的晚風中微動,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宛如春冰乍破。

“道友多慮了。實不相瞞,在下前些時日舊傷未愈,氣力不濟,故拖延至此刻方才登臺。”

他話語一頓,視線掠過臺下衆人,複又落回面前對手身上,眸光澄澈,坦蕩道:“如今登臺,也不願趁人之危,行那漁翁得利之事。”

“本想着,若不能堂堂正正一戰,即便僥幸留在這擂臺之上,亦屬勝之不武。”

言及此,檀鸾笑意忽而加深,道,“可此次大比,對檀某而言,意義重大,故而不得不登臺與道友一戰。”

“此丹名為回春,僅作固本培元之用,願助道友重回鼎盛。待你靈力複原,再由在下讨教,如此,無論勝負,皆無遺憾。”

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清越溫潤,話語間滴水不漏。

體修将信将疑,盯着那丹藥看了半晌,又瞥了眼檀鸾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終是心下一橫。

他暗道,這醫修看着風吹便倒,縱有詭計又能奈我何。遂一把抓過丹藥,仰頭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即化,一股精純柔和的暖流瞬間滌蕩四肢百骸,原本因苦戰而枯竭的氣海頃刻充盈鼓脹,甚至較之全盛時期猶有過之。

體修長吟一聲,不僅周身疲憊一掃而空,甚至連筋脈之中積蓄的暗傷,都隐隐有受其潤澤而修複的勢頭。

“好藥!”體修忍不住贊了一聲,周身肌肉贲張,土黃靈光暴漲,“多謝道友,求教了!”

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真心,語氣中方才的輕視已随着四肢百骸奔湧的藥力被化開消失了。

檀鸾抱拳還禮,并未及時擺出迎戰的架勢。

那體修本想等待他先出手,但看着他遲遲沒有動作,時間又在一點一點推移,眼看就要到擂臺結束之時。

體修一咬牙,他有心相讓,但時間卻不等人,若是時辰到了還未決出勝負,這座擂臺上所有人都将淘汰,故而足跟猛一踏地,土黃靈光裹挾勁風,整個人向前轟去。

檀鸾靜立原地,青氅衣擺被體修動作帶起的罡風壓得緊貼腿側,人卻似深潭止水,只在那砂缽大的拳頭距面門不足三寸時,才微微側身。

那雙平淡如水的雙眸之中,不知何時,染上了一點深沉的青色。

緊接着,他像醫者搭脈般擡腕,指尖不知何時凝了一抹極淡的青輝,恰迎上拳鋒側面,輕輕一撥。

這一撥看似綿軟,實則妙至巅毫,正點在體修靈力流轉最盛的節點。

霎時間,那體修拳上狂暴的黃芒竟如遭馴化的野馬,順着檀鸾指尖牽引偏轉半尺,連帶着他整個魁梧身軀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撲去。

“砰!”

體修收勢不及,整個人重重撞在擂臺邊緣,黃芒爆散如碎星,人已癱軟滑落,竟是被自己失控的靈力震暈過去。

擂臺周遭,一時靜得能聽見晚風穿過雲臺石隙的嗚咽聲。

先前那些質疑檀鸾走錯地方的目光,此刻盡數凝固,有人下意識地揉眼,仿佛不敢相信方才所見。

那體修築基圓滿的全力一擊,聲勢何等駭人,竟被這看似文弱的醫修輕描淡寫地一指撥開,非但未能傷其分毫,反倒自取其敗。

檀鸾立在原地,他指尖那抹青輝已然散去,面上血色似乎比登臺時更淡了幾分。

唯有眼底那一痕深沉青色尚未完全褪淨,襯得他溫潤眉眼透出幾分難以捉摸的幽邃。

他并未理會臺下嗡然炸開的驚呼與探究,只走到昏迷的體修身側,俯身探指按在其腕脈上,略一沉吟,又自袖中取出另一枚朱紅色的丹藥,送入對方口中,并指輕推其咽喉助其服下。

動作娴熟自然,一如平日坐堂問診,而非身處論道争鋒的擂臺。

“力道反噬,經脈略有震蕩,并無大礙。”他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場下的嘈雜。

遠處恒卦擂臺上,謝斬慈握槍的五指猝然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冷白骨槍上的雷光感應到主人心緒翻湧,噼啪作響,銀蛇亂竄。

他死死盯住兌字擂臺那道素青背影,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壓下。

檀鸾安置好那體修,直起身,并未再看臺下黑壓壓的人頭一眼,反而微微側首,視線越過數重擂臺的阻隔,遙遙投向恒卦方位。

隔着百丈距離與人聲鼎沸,兩人的目光于半空中短兵相接。

謝斬慈只覺得胸腔裏那顆沉寂多年的心髒,仿佛被那淡淡的一瞥驟然攥緊,而後瘋狂擂動,震得他持槍的手臂都泛起細微的戰栗。

檀鸾的視線并未停留太久,只是在那雙燃燒着執念與雷霆的眼眸上輕輕一落,如蜻蜓點水,卻又重若千鈞。

随即,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剛才的交彙只是一次不經意的掠掃。

就在此時,雲臺最高處的銅鐘轟然長鳴,厚重的聲浪滾滾壓下,瞬間蓋過了所有議論與喧嚣。

六十四座岩紋擂臺之上,勝者身形各異,或衣袂獵獵傲然獨立,或拄劍喘息血染襟袍,皆在這一刻被鍍上一層沉金色的夕晖。

舒雲仙子清麗柔婉的聲音随之傳遍四方:“時辰已至,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宮,各宮決勝者八人,共六十四席已定!”

傳令弟子手持玉冊,身形如鹞子般在各擂臺間起落,高聲唱喏六十四名勝者名號宗派。

每報一人,便有或高或低的喝彩聲在相應區域騰起。

“震雷巽風,恒卦勝者,雲笈書院謝斬慈。”謝斬慈接過執事遞來的晉級玉符,旋即,他的身影如一道銀電般消失在擂臺中央,玄色背影如黑龍歸淵沒入熙攘人群。

“巽風坤地,觀卦勝者,雲笈書院陸觀爻。”不遠處,陸觀爻折扇輕搖,他這方擂臺上星陣盤旋,挑戰者甚至沒有能成功登臺的。

“坎水乾天,訟卦勝者,丹陽劍宮莊漣;坎水震雷,解卦勝者,丹陽劍宮戚秋露。”高臺上,戚秋露下意識看向莊漣,想要道賀,後者卻偏轉身姿,避開了她的目光。

“坤地兌澤,萃卦勝者,飄渺仙宗文瑤。”文瑤雲鬓微亂,旋身望向恒卦方向,目光穿過攢動人頭,卻不見玄衣銀槍的身影。

“兌澤坎水,節卦勝者,太溪谷檀鸾。”傳令聲落,兌字擂臺周遭卻倏然一靜。

衆人擡眼望去,只見本該伫立受名的素青人影,竟不知何時悄然離去,唯剩晚風卷起幾縷藥香,散入暮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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