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淵停岳峙
關燈
小
中
大
“擔心了?”陸觀爻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一貫的、似乎能洞察人心的微妙笑意。
謝斬慈猛地回神,側過頭,對上陸觀爻格外幽深的星目,面對對方的調侃,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唇線抿得更緊,下颌線條僵硬如石刻。
“關心則亂。”陸觀爻輕哼一聲,語氣中竟少見地帶上幾分不耐,“檀道友下手有分寸得很。那謝珩不過是靈力被掠奪大半,受了點皮肉驚吓,本源無損,躺上三五日便又能活蹦亂跳。”
他頓了頓,扇面微側,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洞若觀火的眼,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那羅剎血棘,如今既是他的道基所賦,便如同你的雷靈、我的星軌,是用以護道搏殺的根本。”
“即便今日不用,過兩日更進一步,難道仍藏着不敢示人?此物雖戾,用在他手,卻未必是禍。只是……”
陸觀爻沒有說下去,只是星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思緒,轉而用扇尖朝遠處玄武擂臺的方向虛虛一點,語氣恢複了幾分懶洋洋的調子:
“與其在此處暗自揪心,不如随我去看場更有意思的。此人,才是你此行大比,真正需留神的對手之一。”
謝斬慈順着扇尖所指望去,只見玄武擂臺之上,一名身形異常高大的女子抱臂而立。
她身形異常高大面容冷肅,墨色長發被一絲不茍地盤在頭頂,以一根烏木簪固定,露出清晰利落的輪廓。
相較于文瑤、戚秋露等人,此女姿容不過中上,眉宇間卻凝着一股山巒般的沉穩,如同她身上那套毫無紋飾的玄色勁裝。
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便仿佛有無形的氣場彌散開,将周遭的喧嚣浮躁都隔絕在外,自成一方寂靜天地。
“岳峙淵,散修盟主坤元道尊的親傳。”
“她已是半步結丹,随時可踏出那最後一步,據說是為了借此次大比磨砺最後一分心境,方壓制至今。”
謝斬慈沉默地望着擂臺。岳峙淵的對手也已登臺,是無妄劍宗另一位頗有名氣的弟子,名為周子默。
周子默修為亦是築基圓滿,一手分光掠影劍迅疾詭谲,在上一輪中表現頗為亮眼。
此刻,周子默面色凝重,顯然對岳峙淵的聲名與氣勢有所忌憚。
他不敢托大,長劍出鞘,寒光吞吐不定,身形一晃,擂臺上驟然多出三道虛實難辨的殘影,分從不同角度,如電光般刺向岳峙淵周身要害。
劍影如梭,破空之聲尖銳。
劍風及體,面對這分化虛實、封絕退路的三道劍影,岳峙淵竟是沒有擺出絲毫防禦或進攻的架勢。
她山岳般沉穩的身姿,甚至紋絲未動。
然而,三道虛實劍影甫一闖入她身前三尺之地,便如同撞入了一片看不見的、凝滞堅韌的泥淖之中。
霎時間,那原本疾如閃電、淩厲分光的劍影,驟然變得遲滞、扭曲,虛影如泡影般無聲潰散。
而真正的劍尖,則在距離岳峙淵胸前三寸處,仿佛抵住了一座無形山岳的岩壁,再難寸進!
周子默臉色劇變,握劍的手腕青筋畢露,體內靈力狂湧,試圖沖破這層詭異的阻滞。
可那劍尖非但未能前進,反而像是承受了沛然莫禦的巨力反沖,一股沉凝厚重、不容置疑的氣息,沿着劍身逆襲而回。
他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三步,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發麻,長劍嗡鳴不止,劍身上的靈光都黯淡了幾分。
方才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片厚重無垠的大地,一方亘古不移的山岳之魂。
岳峙淵直到此時,方才緩緩擡起眼簾。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看向數步外氣息微亂的周子默,并無倨傲,亦無輕蔑,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沉穩。
仿佛山岳面對拂過的微風,無需動怒,亦無需在意。
“周道友,承讓。”
話音未落,她周身那無形無質的沉凝力場,倏然一斂。
但就在收斂的剎那,衆人恍惚間似看到她身後有一道極其淡薄、卻頂天立地的巍峨山影一閃而逝。
周子默張了張嘴,臉色陣紅陣白,最終化為一聲頹然的嘆息。
他收劍入鞘,對着岳峙淵抱拳一禮,低聲道:“岳道友道法高深,周某佩服。”
說罷,轉身躍下擂臺,背影頗有幾分落寞。
臺下,在短暫的沉寂之後,轟然響起一片嗡嗡議論。
“這就結束了?”
“岳峙淵甚至沒動手!”
“是勢!她将自身道韻與坤元厚土之意融煉一體,外放成勢,看似不動,實則周身無漏,尋常手段近身即潰!”
謝斬慈站在陸觀爻身側,将這場短暫到近乎詭異的交鋒盡收眼底。
他神識較之旁人更加凝練,自然也看得更為清楚,岳峙淵并非真的全然未動。
在劍影及體的瞬間,她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流淌的血液與靈力,都完成了一次極精微、極協調的共振與調整,與腳下擂臺,乃至更深處的地脈,産生了一絲玄之又玄的勾連。
那無形的勢,便是她的靈力體魄,與大地厚土之意高度凝結的外顯。
不動,已是極強的防禦,亦是最沉重的反擊。
若方才臺上的是自己,那返璞歸真、撕裂流雲的一槍,能破開這如山如岳的沉凝之勢嗎?
謝斬慈心中一動,他意識到,自己并無十足把握。
臺下議論未歇,岳峙淵已轉身躍下擂臺,玄色勁裝衣擺掠過岩面,未激起半分塵埃。
她落地時,腳下青磚甚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那份對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謝斬慈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沉穩如山的身影融入人群,直至被攢動的人頭徹底掩去,才緩緩收回。
“她很強。”謝斬慈的聲音低沉,帶着凝重。
“自然。”陸觀爻不知何時已重新搖起了烏鋼星扇,扇面掩映下的唇角噙着若有若無的笑,“坤元道尊親傳,散修盟年輕一代扛鼎之人,豈是易與之輩。不過你也不必現在就繃得太緊。”
他側過頭,星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若我所算不差,你與她,當在最終決戰之時,方有交手之機。”
謝斬慈霍然轉頭,銳利如槍鋒的目光直刺陸觀爻:“最終決戰,你如何知曉?”
陸觀爻不閃不避,迎着他的視線,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點慣常的懶散,卻又似乎沉澱着別的東西。
“如何知曉?”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目光投向遠處浩渺的雲海,又似越過雲海,投向更渺不可知的天際,“謝客卿,天機不可洩露。”
“天機?”謝斬慈重複了一遍,語帶質疑。他自然知道陸觀爻善于蔔算,但隐隐聽出,對方話語中不止于此。
“你就當我夜觀天象,心有所感吧。”陸觀爻顯然不打算深入解釋。
他又用扇子虛點了點謝斬慈,道:“總之,在此之前,你尚有數場硬仗要打,今日有意思的比賽已盡數看過了,養精蓄銳,方是正理。”
說完,不待謝斬慈再問,他已轉身,施施然朝着攬星軒方向行去。
謝斬慈提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隔着三兩步距離,賽程将将過半,通向客居之所的山道此時頗為冷清。
行至一處拐角,二人腳步卻是同時一頓,擡眼望去。
只見山道背陰處,兩人正在對峙。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背負一柄幾乎與人同高的無鞘重劍,他面如寒玉,眉峰緊蹙,目光如出鞘利劍,死死鎖住對面之人。
“妖氣。”楚寒铮的聲音比他的劍更冷,更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潛入大比,意欲何為?”
他說話時,周身隐有淡金色的庚金誅邪劍意外放,意較之往日更加精純,将那無名客隐隐籠罩,顯然已鎖定對方氣機。
而與他對峙的另一人,竟是那個神秘的黑袍散修,無名客,寬大的兜帽依舊低垂,遮掩了面容。
謝斬慈眉頭緊鎖,他和楚寒铮在十萬大山中有幾分并肩作戰的交情,加之此人還是原書中魔尊謝斬慈的屬下,故而知道楚寒铮看似冷情,實則沖動,卻不想對方竟在這返回客院的必經山道上就對人發難。
他還未曾開口,身邊的陸觀爻便三兩步上前,恰好橫在了楚寒铮與無名客之間的空處。
“楚道友。”陸觀爻的語氣仍舊輕慢,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若我不曾看錯,這位道友亦是大比參賽同道吧。”
楚寒铮冷冷道:“那又如何。”
“大比名冊,散修盟親自驗過,且規章在上,嚴禁私鬥。”陸觀爻冷冷道,“莫非是無妄劍宗對散修盟不滿、對這仙門大比不滿麽?”
謝斬慈一怔,這話說得可謂是極重,陸觀爻素來玩世不恭,他頭回見此人如此直白地展露出敵意。
楚寒铮周身那凜冽的庚金劍意亦是驟然一滞,陸觀爻這話扣的帽子太大,他本就不善言辭,一時語塞。
就在這劍拔弩張卻又凝滞的間隙,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無名客終于動了。
兜帽微不可察地轉向擋在身前的陸觀爻,一個刻意壓低、微微沙啞,卻分明屬于女子的嗓音,簡短吐出兩個字:“讓開。”
陸觀爻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從善如流地側身讓開一步。楚寒铮眉頭緊鎖,但礙于陸觀爻方才那三言兩語的挑撥,竟是不敢再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