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槍破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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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這場衆人矚目的仙門大比,已然趨向尾聲。
待到第二日謝斬慈結束調息,再度踏上雲臺時,其上高聳的便僅有一座主擂,八方皆空,而昨日得證自身實力的八位天之驕子立于臺心,無需言語,戰意已然彌漫。
謝斬慈立于其中,亦是心潮微瀾,他原本雖是對大比結果不甚在意,但如今走到這一步,卻也是不願折戟沉沙。
饒是如此,在他看清自己靈簽所示對手的那一刻,不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運并未連續兩日眷顧與他,不如說,能夠進入前八名的,俱無等閑之輩。
對側,烈烽猩紅袈裟半敞,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結,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咧嘴一笑,黝黑面龐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更加扭曲,顯得可怖,他聲若洪鐘,道:“這一戰,貧僧等得也太久了!”
若是旁人,恐怕會覺得他形容可怖,心有惡意,但謝斬慈心知,烈烽不過就是個武瘋子,先前在天罡寺見的那一面,對方已對他的雷靈心生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
二人恰好抽到的是首戰,散修盟的執事訓練有素,立即清場,霎時間,臺上只餘下謝斬慈與烈烽,對側而立。
謝斬慈目光落在烈烽身上,感受到對方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純粹的熊熊戰意。他神色不變,只微微颔首:“烈烽禪師,請。”
“好!”烈烽大笑一聲,聲震四野,袈裟無風自動,一股灼熱陽剛、渾厚如山的氣勢驟然升騰。
反手一抓,九環大刀已然在手,刀身樸實無華,卻自有一股斬破邪祟的沉渾煞氣彌漫開來,與他周身澎湃的陽剛佛力交融,更添威勢。
謝斬慈玄衣拂動,白龍骨槍自背後滑入掌心,槍尖斜指地面,一縷細碎銀白雷光在骨紋上游走,隐而不發。
槍尚未動,烈烽的刀鋒已然當頭劈落,他看似粗犷簡單,大開大合,毫無技巧,但大巧不工,以力壓人,以勢取勝。
刀未至,那股混合了佛門陽剛真力與沙場煞氣的沉重壓力已如實質般籠罩而下。
刀上九環震蕩,發出攝人心魄的嗡鳴,與烈烽澎湃的佛門至陽靈力混合,隐隐有降魔梵音之感,将謝斬慈周身所有騰挪閃避的餘地盡數鎖死。
謝斬慈見這足以開雲斬日的一刀迎面劈來,竟是不閃不避,他并不動用自己擅長的速度與身法,眼中銀芒乍現,白龍骨槍一聲尖嘯,自下而上逆撩而起,直迎而上!
刀槍交鳴的一瞬間,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緊接着,刺目的光與狂暴的聲浪便轟然炸開!
謝斬慈握槍的雙臂猛地一沉,沛然莫禦的巨力順着槍身瘋狂湧入,震得他雙臂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咯響,虎口處瞬間崩裂,鮮血順着冰冷槍杆蜿蜒而下。
但他身形,如釘在原地,寸步未退。
謝斬慈眼中銀芒已然熾盛如雷,周身靈力盡數化為最為原始與狂暴的雷霆之力,順着震顫的白龍骨槍,抵着刀鋒,沿着刀鋒向上蔓延,持槍的雙臂使力,向上反推!
“好!”烈烽一雙豹目中爆發出駭人的金紅二色,不驚反喜,暴喝一聲,裸露的上身肌肉贲張如銅鑄鐵澆,青筋如虬龍盤繞,袈裟被暴漲的氣勁鼓蕩得幾乎要撕裂。
他周身金光再盛,背後隐隐浮現一尊模糊的怒目金剛虛影,與此同時,大刀悍然下壓,試圖将那股逆沖的雷光徹底碾碎。
僵持不過一息,那金剛虛影怒目圓睜,烈烽周身金紅氣焰如火山噴發,轟然炸開!
謝斬慈終究是未能正面撼動這純粹的佛門巨力,他足下所踏的堅硬雲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次第綻開。
他并未繼續強撐,而是借那沛然之力身形疾旋,巧妙地卸去那駭人勁道。
方才這一記純粹力量的對拼,并非是他不自量力,蚍蜉撼樹,而是面對烈烽這力的極致,謝斬慈亦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如今試過烈烽力量極限,他亦不再嘗試硬撼,而是化作了雲臺之上無處不在的幽影電芒,槍出如龍,刁鑽詭谲,點點寒星裹挾着細密雷絲,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烈烽周身要xue。
烈烽大笑,渾然不懼,九環大刀舞動開來,潑水不進。刀法看似依舊是大開大阖,毫無花哨,但每一次格擋、劈砍,都精準地封向雷槍刺擊的必經之路。
一時間,雲臺之上只見雷光穿梭,金紅刀罡縱橫。铿锵交擊之聲密如驟雨,氣勁迸射,在臺面犁出無數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謝斬慈的身法越來越快,槍影層層疊疊,仿佛數十人同時出槍,而烈烽刀勢沉雄,将自身守得固若金湯,偶爾一刀反擊,便逼得謝斬慈必須急速變招格擋。
激鬥正酣,謝斬慈一槍虛點烈烽面門,引其舉刀上撩,槍勢卻陡然一墜,宛如雷蛇擺尾,直刺其下盤足踝。這一下變招奇快無比,毫無征兆。
烈烽招式用老,回防稍遲,刀柄下砸已然不及。只聽一聲輕響,槍尖附着的凝練雷芒已刺破護體佛光,點中其足踝外側。
烈烽身形微微一滞,右腿瞬間麻痹。雖只一瞬,他怒吼一聲,佛力奔湧已将那股陰柔雷勁驅散,但謝斬慈要的便是這一瞬!
殘影未散,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烈烽左側空擋,骨槍探出,槍尖刺入血肉,深不過半寸,便被那凝實如鐵的肌肉骨骼與沸騰的至陽靈力死死鎖住。
烈烽反應極快,霎時沉腰坐馬,擰身出拳,轟向紮入腰側的骨槍槍杆,謝斬慈一擊即中,亦是及時收手,那沛然之力身形疾旋,人如一道曲折的黑色電光向後飄退,巧妙地拉開距離。
兩人相隔數丈站定,氣息都略顯粗重。
第一回合的力量對抗,烈烽略占上風。
第二回合的機變巧戰,謝斬慈卻憑那精絕一槍,刺破了烈烽的金剛之體,稍勝半籌。
擂臺上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決定勝負的最後一刻,即将到來。
烈烽緩緩站直身體,不再大笑,黝黑臉龐上只剩下一片肅穆的虔誠。他反手将九環大刀深深插入身旁雲石,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随着他緩緩念誦,裸露的肌膚上,隐隐浮現出暗金色的玄奧紋路,他背後的怒目金剛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清晰了許多,甚至能看到金剛手中所持的法器虛影,與他身側的古重樸實的長刀隐隐呼應。
沉重、熾熱、仿佛要焚盡八荒邪祟的意志,緩緩彌漫開來。
謝斬慈深吸一口氣,緩緩将白龍骨槍豎于身前,左手并指,緩緩抹過染血的槍身。
指尖過處,鮮血被銀白的雷光吞噬,整杆骨槍驟然亮起,不再是游走的雷絲,而是從內而外透出的熾烈光華。
他周身氣息也在蛻變,那股慣常的沉靜冷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端內斂卻又極端危險的鋒芒。
在他周身,光線莫名地暗淡下去,唯有他手中那杆槍,和他眼中愈發熾烈的銀白雷芒,亮得刺目,仿佛成了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烈烽背後,那道怒目金剛已然凝實如真佛降身,祂高舉手中長刀,刀上環音陣陣,發出低沉的梵唱,那是直接震蕩神魂的法則之音。
正陽破魔,刀鎮山河,一刀劈下。
謝斬慈也動了,他一步踏出,沒有風聲,沒有雷鳴,所有的力量、意志、道悟,都凝于那一點槍尖之上,槍出,一線天驚!
觀禮臺上,坤元道尊那低垂慈和的雙眸中,隐隐閃過一絲訝色,她站起身,雙掌合十,昏黃的土靈之氣自大地之中翻湧而出,加固了擂臺上的禁制,也遮蔽了衆人的視線。
臺下觀戰衆人下意識将神識賦于雙目之中,意圖穿透那阻隔,然而修為稍弱者,神識甫一探入,頓覺雙目刺痛,神魂搖蕩,忍不住悶哼後退。
翻湧的厚土氣息持續了數息,方才緩緩散去。
雲臺之上,兩人身影重現。
烈烽依舊保持着雙掌合十的姿勢,站在原地,然而他周身那澎湃如烈日的氣息已然消散,背後的金剛虛影更是無影無蹤。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縷細微到幾乎不可察的銀白電絲,正從那裏悄然散去。
數丈之外,謝斬慈以槍拄地,單膝跪倒,玄衣破碎多處,面色蒼白如紙,唇邊不斷溢出血沫,握槍的右手更是顫抖不止,血肉模糊。
臺下數千觀者,修為高低不等,此刻卻皆是相同的一臉茫然。方才最後一擊被厚土靈氣遮蔽,神識難入,電光石火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勝負如何判定,竟是無一人能看透分明。
不少人心癢難耐,又不敢高聲喧嘩,只将目光急切地投注在那幾位高坐觀禮臺的大能身上,或是看向場邊待命的散修盟執事。
就在這片茫然的寂靜與無數道疑惑目光的聚焦中,合十垂目的烈烽,忽然動了。
他緩緩擡起低垂的頭顱,黝黑臉膛上不見痛苦,亦無落寞,反倒有一種酣暢淋漓後的平靜,那插入岩石的九環大刀仿佛受到無形牽引,嗡鳴一聲,自行飛回他袖中。
“此戰。”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牽動傷勢,讓他壯碩的身軀也微微晃了晃,但他站得筆直,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宣告,“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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