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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殿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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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殿會審

謝斬慈醒來時,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被人安置回了攬星軒內那間客房,意識回籠的剎那,周身傳來一種近乎虛脫的鈍痛,丹田內靈力尚未恢複,唯有那新成的輪回道基交融流轉。

“你醒了。”榻前木椅上,坐着一人,見他睜眼,倏然望來,雙瞳內青芒流轉,顯然是在細細打量他氣機狀況。

謝斬慈撐起身,靠坐在床頭:“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檀鸾又伸手,捉了他手腕去,一抹溫潤和煦的乙木靈力渡入腕脈,循着經脈輪轉過一個周天。察覺到謝斬慈似是無恙,他方松了口氣,語氣中俨然有隐隐的擔憂與責怪。

“逆轉雷元,再引那天罰白火,險些道基盡毀,魂魄消散,若非驚虹流霞劍驟然自行出鞘助你,你如今已雷元盡散、身死道消,我昔年蘭臺雷劫豈非白受?”

謝斬慈沉默低眉,片刻後,他反手握住了檀鸾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瑩潤肌膚和他掌心槍繭相觸,傳來微涼的體溫。

“我錯了,青翮。”他擡眸看向檀鸾,眼神澄澈,“你不要生氣。”

檀鸾似乎未曾想他認錯這樣果斷,本就是七分憂二分急一分怒,如今在察覺謝斬慈體內狀況破而後立,不僅無恙,反而更加穩固後也消散了大半,于是移開目光,語氣變得鄭重,道:“我有什麽好氣的,只是難過的關還在後頭。”

謝斬慈點了點頭,他已經想到自己在衆目睽睽之下引動天罰白火,會招致怎樣的關注與猜忌,但方才檀鸾話中提到一點,卻讓他有些疑惑。

“你說驚虹流霞劍自行出鞘,助我度過難關?”

“無人知曉原因。”檀鸾微微傾身靠近于他,壓低聲音,“仙劍認池少游為主,霜華真人固然不介懷,丹陽劍宮中其他人可未必。”

“我得到的消息是,早在十六進八結束那日,明陽宮主便攜衆長老親赴平輿州,只是莘陽州距此關山路遠,加之大比結束前總要給散修盟面子,故而耽擱。”

“這一耽擱,便恰好碰上決賽你引仙劍一事,這一來,他們便不只是要向天罡寺和池少游讨說法了。”

檀鸾的聲音放得極為輕緩,卻帶着字字清晰的凝重。

謝斬慈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了然于心,他昏迷前記憶的最後,是體內肆虐的白火、瀕臨破碎的識海,以及那道如天河倒卷、溫柔卻堅定地滌蕩一切的澄澈霞光。

那道霞光為何助他,他自己确實也一無所知。

檀鸾見他領會,也不再贅言,只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窗外晦明不定的天色,緩緩道:“眼下九州各宗首要人物,大多已齊聚平輿州散修盟總舵議事大殿,原是為了大比後小衍洞天機緣,但眼下此事太過蹊跷,衆說紛纭,總要有個說法。”

“如今觀爻公子以擔保人之名,在其中為你斡旋,暫時穩住了局面。但外界無數雙眼睛盯着,你既然醒了,便避不過這一遭,遲早要親身前往,自行說明情由。”

他頓了頓,轉回頭,深深看進謝斬慈眼底,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此去兇險未蔔,人心叵測,你需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謝斬慈迎着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眸中已複沉靜,不見波瀾,道:“我明白。”

他話音方落,客房門外便傳來了清晰而克制的叩門聲,不輕不重,恰好三下。

随即,一個聲音隔着門板傳來,語調平穩恭敬,公事公辦:“謝客卿安好。奉盟內諸位長老與各宗前輩谕令,恭請客卿前往議事殿一敘,闡明大比決賽中之相關事宜。客卿若已蘇醒,還請移步。”

來得正好。謝斬慈與檀鸾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了然之色。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有勞執事通傳。”謝斬慈掀被下榻,雖然四肢百骸仍殘留着過度損耗後的綿軟與隐痛,丹田新成的輪回道基卻穩如磐石,緩緩運轉,滋生出涓涓新力。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中衣襟口,動作不疾不徐,檀鸾亦起身,默然走到他身側,替他披上外衣,聲音壓得極低,道:“人多眼雜,我不便與你同去,師尊亦在殿上,情況若有不對,你可向他求援。”

謝斬慈側首看了檀鸾一眼,幾不可見地颔首,檀鸾目送他步出門外,太素目的青光漸漸斂去,那雙清澈眸子沉寂如潭。

門外,一位身着散修盟執事服飾、面容普通卻目光精斂的中年修士垂手而立,見謝斬慈出現,恭敬地躬身一禮,讓開道路:“謝客卿,請随我來。”

散修盟總舵位于八方河道交彙的平輿州正中心,雖無丹陽劍宮依山而建的瑰麗,亦無雲笈書院飛檐鬥拱的精巧,但其主要建築起于後土,圍拱成八卦之象,自有一派渾然天成的雄渾氣度。

謝斬慈跟随那位執事進入議事堂,殿門巍峨,看不出一絲土石拼砌的痕跡,其上更是镌刻着九州山河與諸般瑞獸的浮雕,內裏空間深邃廣闊,此時堂門微敞,強大的威壓如潮水般無聲向外漫溢。

謝斬慈神色不變,擡步跨過那道極高的門檻。

此刻,大殿之上,數十道身影分列而坐,或道袍高冠,或袈裟肅穆,或錦衣華服,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九州各大宗門、世家的掌權者與宿老。

無數道目光,在他踏入殿門的剎那,便如同實質般彙聚而來,空氣仿佛都凝滞了幾分。

居于最上首主位的,自然是散修盟主,坤元道尊,她見謝斬慈入內,目光落在他身上,帶着幾分審視,卻也并無太多苛責之色,只微微颔首,算是見過。

而在坤元道尊左下首,是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端坐,身着純白道服,氣息淵深如海,正是丹陽劍宮宮主明陽道尊,此刻他雙目開阖間隐有金芒吞吐,此刻正凝注于謝斬慈,神色不怒自威。

另一側,與丹陽劍宮席位相對之處,無妄劍宗長老齊子骞端坐其上,他位置比明陽道尊略低了半席。或許是因今日議事與無妄劍宗無關,宗中便派出了本就主領弟子參與大比的長老齊子骞,但因劍宗地位卓然,他還是得以居于上首。

謝斬慈行至大殿中央,對着上首的坤元道尊抱拳一禮,姿态不卑不亢:“晚輩謝斬慈,見過盟主,見過諸位前輩。”

坤元道尊尚未開口,明陽道尊聲音沉緩,聽不出喜怒,卻是單刀直入,自有股居上位的威勢,直入主題:

“謝小友,大比決賽之中,你引動的那白火,究竟是何來歷?你可知,驚虹流霞劍其中蘊養的一絲壬水真意,因助你平複異力,已然徹底消散。此事,你需給丹陽劍宮一個交代。”

他身後,霜華真人明霰欲言又止,似要說些什麽,但明陽道尊略一擡手,她便垂眸斂目,不再有絲毫動作。

謝斬慈正要開口,齊子骞卻輕笑一聲,打破了短暫沉寂:“明陽宮主此言差矣,驚虹流霞劍已認他人為主,怎還算得上是丹陽劍宮之物,何須要謝小友給你交代,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明陽道尊瞬間沉下的臉色,語氣中帶了幾分幸災樂禍的諷喻:“如今宮主想要将那位身負龍血的妖女重新認回門下,若真如此,齊某倒是要代天下劍修,道一聲佩服了。”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丹陽劍宮與無妄劍宗不睦已久,齊子骞這番話,看似為謝斬慈開脫,實則字字誅丹陽劍宮之心。

明陽終究是執掌一大劍宮的巨擘,瞬息間便壓下了怒意,冷冷道:“齊長老休要混淆視聽,仙劍真意消散是實,此子身負詭異白火亦是實,兩者關聯,必須查清。至于我丹陽劍宮家事,還輪不到無妄劍宗過問。”

坤元道尊适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将隐隐劍拔弩張的氣氛壓下:“明陽宮主稍安,齊長老也請慎言。今日請謝小友前來,是為查明原委,非為争執舊怨。”

她目光轉向謝斬慈,語氣緩和了些許,“謝小友,大比之中,你最後所引白火,兇戾異常,有焚滅萬物、規避常法之相,聞所未聞。你可知其根源,又是否可控?”

謝斬慈立于殿中,承受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審視與威壓,他神色平靜,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方才三言兩語之間,他已然感覺到,這殿中暗流洶湧,他的事不過是各方角力博弈的由頭與棋子罷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迎着坤元道尊的目光,開口道:“回禀盟主,晚輩所引白火,是天生所有,來歷晚輩不知,早年七日一焚,灼燒肉體、神魂、靈力,令晚輩多年困擾。”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響起一片嘈嘈切切的私語,更有甚者,看向謝斬慈的眼中已經帶上了對異類的猜忌和懷疑。

然而下一刻,謝斬慈便翻腕擡手,掌心一點銀白雷芒吞吐,他再度開口,聲音沉穩:“昔年晚輩因白火之患,曾上太溪谷求醫,方尋得将這白火與晚輩體內壬水根基互相祭煉,以成雷元之法,暫且得以壓制。”

随着他話音漸落,他掌心的銀白雷芒驟然一變,時而轉為一點森然死寂、靜靜燃燒的白焰,時而又轉為一團浩瀚博大、中正平和的蒼黑水球,滿堂寂靜無聲,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謝斬慈沉聲道:“不過,承蒙大比幾日見聞,晚輩如今将此火徹底煉化,如今已成道基一部分,得以控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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