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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結丹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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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結丹疑雲

池少游走後,謝斬慈獨自在酒肆中又坐了片刻,方才留下付賬的靈石,返回攬星軒中。

西行,黃泉,真相,這些字眼在他心頭沉浮,每一個都重若千鈞。但與此同時,他很清楚,以他如今的修為,莫說探尋那傳說中的神魔封印之地,便是深入西漠大荒外圍,都兇險萬分。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小衍洞天便是眼前第一個機緣。

一夜打坐調息過去,謝斬慈睜開眼時,便察覺到外界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推開臨河軒窗,此時約莫辰時三刻,天色本已大亮,東方朝霞絢爛,可突然間,卻是風雲驟變。

大片大片的鉛雲不知從何處湧來,迅速堆積,轉眼間便将朝陽遮蔽。雲層厚重低垂,其內電光隐現,悶雷聲滾滾而來,仿佛有巨獸在雲中翻騰。

這并非尋常雨雲。那雲中蘊含的翻滾的,是謝斬慈過去曾在蘭臺城中見過的獨有的毀滅威壓。

金丹劫雲。

他快步出門,這道劫雲凝聚之地就在散修盟專為仙門大比開設的客院之中,不消幾步,他就在劫雲正下方,迎面撞上了神色略顯疲憊的檀鸾。

“是烈烽道友。”檀鸾快步上前,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道。

這原本不在預料之外,烈烽本就是築基大圓滿,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對戰謝斬慈時雖落敗,卻也展現出了深厚底蘊,他若有心結丹,随時可以。

但時機不對。

小衍洞天開啓在即,洞天法則受限,唯有金丹以下修士方能進入,這也是緣何将其作為此次仙門大比的獎勵。烈烽既然參與了九州大比,闖入了八強,獲得了進入洞天的資格,按理說,他無論如何都會壓制修為,等到從洞天出來後再行突破。

畢竟,小衍洞天中的機緣,對築基修士而言堪稱逆天改命,多少人求而不得。烈烽為了此次大比,壓制修為已非一日,為何偏偏在這最後關頭,選擇渡劫?

謝斬慈望向院中烈烽盤坐身影,他為人雖然直率勇猛,卻并非全然有勇無謀,而且,看這劫雲的聲勢,并非倉促引動,烈烽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選擇了渡劫。

此時,九天之上,雷霆已然凝聚成形,第一道劫雷撕裂鉛雲,帶着沛然莫禦的天道意志,轟然劈落!

烈烽仍然穩坐,他甚至不曾刻意凝聚靈力或動用法寶,僅以他強悍的肉體,硬抗雷霆。不消多時,八道雷劫盡數劈下,鉛雲散去,朗朗乾坤。

劫雲雖烈,但整個渡劫的功夫,不過瞬息之間,加之烈烽是佛門弟子,道心圓融,最為艱難的心魔劫一關,也是輕松度過。

他拂去身上已然被雷霆劈得焦黑破碎的袈裟殘片,撫掌而笑,丹田處,一枚渾圓無瑕、隐有赤金光暈流轉的金丹虛影一閃而逝,旋即徹底穩固,磅礴而中正平和的金丹威壓緩緩彌漫開來,昭示着九州又一名金丹真人的誕生。

只是,如此一來,進入小衍洞天的名額便空缺一席。

謝斬慈和檀鸾相互對視一眼,心念電轉之間,均了悟了對方心中亦是疑雲重重,烈烽驟然放棄這等珍貴機緣,選擇結丹,其中必然有所隐情,而這則空出來的席位,便極有可能就是關竅所在。

然而,烈烽既然結丹成功,道賀才是正理。

二人一前一後,踱進天罡寺所暫居的這方院落,池少游抱劍立于廊下,見到謝斬慈,只簡單交換一個眼神。

檀鸾率先賀道:“恭喜烈道友,金丹得成,大道可期。”

謝斬慈亦緊随其後道賀,然而,烈烽聞聲,雙手合十,還了一禮,聲音洪亮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阿彌陀佛,謝過二位道友。僥幸功成,不足挂齒。只是初晉此境,丹火未穩,氣機尚需打磨,不便久談,還請二位見諒。”

這話說得頗與烈烽往日行事作風不符,謝斬慈眸光微動,正要再言,檀鸾已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擺,面上依舊帶着清淺得體的微笑:“既如此,便不打擾禪師穩固修為了。小衍洞天開啓在即,禪師雖無緣入內,然金丹大道,前程更廣,他日再會,或可坐而論道。”

烈烽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含糊應了一聲,便閉目擺出凝神調息的姿态,送客之意已不言而喻。

謝斬慈心知追問不出,便與檀鸾一同退出小院。剛一出門,兩人腳步皆是一緩。

“他心中有鬼。”檀鸾目視前方,傳音道,太素目青光隐現,“氣息澎湃圓滿,哪有半分不穩之象?分明是刻意回避。”

“放棄洞天機緣,急急結丹,又諱莫如深。”謝斬慈沉吟,“烈烽常年居于天罡寺中,人際簡單,又是個武癡,他自己不會有所圖謀,只能是有人特意引他提前結丹。”

他話未說完,一道沉穩恢弘、不容抗拒的意念,已然同時傳入此刻仍在平輿州內的所有參與大比修士及各方主事者耳中,正是坤元道尊的聲音:

“因天罡寺烈烽禪師臨陣破境,金丹已成,依例自動放棄小衍洞天資格。經各宗主事緊急共議,決議如下:

原十六強戰中落敗之八位修士,可于一時辰後,于雲臺之上進行混戰。最終立于臺上者,遞補獲得進入小衍洞天之資格。逾時不至者,視同棄權。”

混戰,取最後立臺者。

此法倒是簡單直接,最大限度杜絕了運氣與針對性安排,純粹考驗修士在複雜混亂局面下的應變、戰力、乃至心智。只是如此一來,競争勢必激烈異常,甚至可能比捉對厮殺更為兇險幾分。

“去看看?”檀鸾側首問道,他們二人雖然都已經确定位列前八,有那小衍洞天一行的機緣,也無所謂同行者中有誰。但烈烽一事實在蹊跷,在混戰之中,或許能窺得幾分關竅也說不定。

謝斬慈颔首。兩人便不再多言,并肩往雲臺方向行去。

雲臺之上,因前幾日激戰留下的些許痕跡已被坤元道尊後土偉力悄然抹平,更顯空曠肅殺,參與混戰的弟子已陸續到場。

其中七人已至,各自占據一角,氣息隐現,互相戒備,那莊漣更是神情變幻莫測,時而因自己重新獲得機會而喜,時而因烈烽主動放棄、自己似是撿漏而覺得屈辱。

其中唯有一人,遲遲未現。

便是在十六進八這一戰中對上岳峙淵而落敗的人,亦是衆人心中,這場混戰最有可能取勝之人。

雲笈書院,陸觀爻。

時間點滴流逝,距離約定之時越來越近。臺上七人,臺下漸漸聚集的觀者,都不由将目光投向通往雲臺的石階方向。

就在時限将至的前一刻,一道略顯懶散的腳步聲,才不緊不慢地自石階上傳來。

“抱歉抱歉,瑣事纏身,來得遲了,讓諸位久候。”陸觀爻語氣輕松,仿佛只是赴一場尋常聚會。

執事長老見他已至,便不再等待,上前一步,正要宣布混戰開始。

“且慢。”

陸觀爻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執事長老。他合攏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臉上笑意加深,眼中星芒流轉,說出的話卻讓臺上臺下所有人俱是一怔。

“這場混戰,在下就不參加了。”他語氣随意,如同在說今日不飲某道茶,“那進入小衍洞天的資格,諸位自行争奪便好。”

不參加了?衆人愕然,陸觀爻雖折戟于十六進八這一輪,但他對上的可是岳峙淵,且在那一戰中展現出了深不可測的修為,更何況陣師本就善于群攻,八人共戰的混亂局面,于旁人來說或許是不利,但對于陸觀爻而言,卻是勝算再提三分。

作為争奪這替補資格的最有力人選之一,他竟要放棄?

陸觀爻似是感受到衆人不解,他聳了聳肩,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又有些玩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非是在下不願,實是不能。”他頓了頓,周身氣息忽然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那一直被他以秘法收斂、仿佛凡人般的氣息,顯露出一絲圓融無礙、道法自然的意韻。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迅速又被他收斂回去,但在場金丹以上修士,尤其是幾位道尊,如何感知不到?

那是金丹境修士獨有的道韻。

陸觀爻,竟也已結丹。

可他何時渡劫?為何無人知曉?需知陸觀爻昨日還現身散修盟議事堂為謝斬慈陳情,彼時還是築基後期大圓滿的修為,為何僅僅過了一夜,就驟然結成金丹?

高臺觀禮席上,一直靜坐閉目的玄機道尊,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曜如星辰的眸子,越過雲臺距離,落在陸觀爻身上,目光深處,隐隐掠過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不快之意。

這情緒僅存在了短短一瞬,甚至快得讓旁邊席位上的明陽道尊都未能清晰捕捉,便已消散無蹤,玄機道尊的目光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靜,高坐于席,仿佛事不關己。

臺上,陸觀爻對來自各方的驚疑目光恍若未見,對着執事長老和臺上七人再次随意地拱了拱手:“規矩所限,金丹不得入,在下只能預祝各位道友武運昌隆了。告辭。”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搖着折扇,沿着來路,施施然走下雲臺,很快消失在衆人視線之中,留下一片詭異的寂靜,和臺上七位面色各異的競争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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