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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衍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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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衍洞天

最終,這遞補的席位,落于莊漣之手。

他的面色并不如預想的那樣好看,反而呈現出幾分青白,烈烽、陸觀爻的接連放棄,讓他本就強烈的自尊心受挫之感,沖淡了獲得這份機緣的喜悅。

翌日,平輿州城中心,八方河道交彙之處。

一座古樸的青銅巨門虛影,已然在河道中央的半空中緩緩凝聚。

巨門高逾十丈,門扉緊閉,其上銘刻着繁複玄奧的雲紋古篆,流淌着蒼茫悠遠的氣息,仿佛自時光長河的彼端投影而來。門周有氤氲霞光缭繞,時而有模糊的山川虛影、珍禽異獸的輪廓一閃而逝,引得空間微微蕩漾。

這便是小衍洞天的入口。

百年一現,每次開啓僅維持三日。唯有持特定信物、且修為在金丹之下的生靈,方可進入。

河道兩岸,黑壓壓聚滿了修士。除了即将進入的八人及其師長同門,更有無數聞訊而來、希冀一睹盛況或尋覓機緣的九州修士。

人聲鼎沸,卻又在青銅巨門那浩瀚蒼古的威壓下,不自覺地将聲音壓低。

謝斬慈、檀鸾、岳峙淵、戚秋露、池少游、楚寒铮、杜霄、莊漣,八人立于河道一側特意劃出的區域,彼此間隔數丈,氣氛微妙。

岳峙淵依舊玄衣簡裝,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注視着青銅巨門,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與她無關。她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經過多日的調息,與謝斬慈一戰所耗已然盡複,甚至隐隐更顯沉凝厚重。

戚秋露一襲水藍裙裳,面色仍有些失血的蒼白,但眸光清亮,氣度從容。她腰間已換了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雖非本命,卻也靈光隐隐,顯然非凡品。

池少游一身赤紅勁裝,馬尾高束,抱着驚虹流霞劍,神色間不見緊張,反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

楚寒铮與杜霄站得稍近,前者仍然是那副冷峻模樣,背負重劍,一語不發。杜霄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目光時不時瞥向檀鸾,隐隐透着忌憚之色。

莊漣獨自站在最邊緣,面色依舊不太好看。他氣息仍有些虛浮,也刻意不與任何人對視,只死死盯着那青銅巨門,仿佛要将那門上的紋路都刻進心裏。

檀鸾與謝斬慈并肩而立,他今日換了身便于行動的青色勁裝,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出塵飄逸,多了幾分利落。他望着那巨門,太素目下,能清晰看到門周法則的細微扭曲與磅礴的靈機流轉。

“門後氣息混沌,法則有異,與九州截然不同。”檀鸾傳音道,聲音帶着一絲凝重,“進去之後,我們很可能會被随機傳送到不同區域,以保全自己為先,莫要一昧想着會合。”

謝斬慈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此中關竅,但檀鸾的關心讓他很是受用,他輕輕擡手,狀似無意拂過腰間因檀鸾的靠近而略帶溫熱的血誓印記,傳音回道:“我知道,若有血誓有感,我方來尋你。”

此時,人群之中,數道身影淩空而起,正是坤元道尊、青蓮道尊、玄機道尊、明陽道尊等幾位大能。

他們分列青銅巨門四周,各自結印,磅礴如海的靈力洶湧而出,灌注入那巨門虛影之中。

青銅巨門猛然一震,門上古篆次第亮起,霞光大盛!

沉重的轟鳴聲自門內傳來,仿佛有洪荒巨獸正在蘇醒。門扉中央,一點璀璨到極致的星光驟然炸開,迅速蔓延,化作一道旋轉不休的、深邃莫測的旋渦光門。

“小衍洞天已開!”坤元道尊恢弘的聲音響徹天地,“持符者,入!”

八人聞言,不再遲疑,各自取出那枚由散修盟發放、形制古樸的青銅小符。小符在手,微微發燙,與空中巨門産生玄妙感應。

岳峙淵第一個動了。她足下輕點,人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投入那旋渦光門之中,瞬息消失不見。

緊接着,戚秋露、池少游、楚寒铮、杜霄、莊漣,亦先後化作流光沒入。

“走吧。”檀鸾對謝斬慈道。

兩人相視點頭,同時催動靈力,青銅小符光芒綻放,包裹住全身,化作青、銀兩道流光,并肩射向那深邃旋轉的旋渦。

被吸入那門內的瞬間,眼前景象瞬息萬變。

青銅巨門、喧嚣人潮、浩蕩河道,乃至整個平輿州城,都如退潮般急速遠去、模糊,最終被徹底撕碎,卷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亂流。

好在,腰間那青銅小符散發出的光芒雖明滅不定,卻始終牢牢護住周身,将最致命的時空亂流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已歷數日。

那無所不在的撕扯力驟然一松。

謝斬慈睜開雙眼,驟然撞上白熾燈明亮到近乎蒼白的燈光令他感到微微不适,空氣裏漂浮着極細微的塵埃。

他正坐在一間寬敞的室內,身前是刷着淺黃漆的木制長桌,桌上堆着高高低低的書籍與卷子。

周圍坐滿了穿着統一、樣式古怪窄袖衣衫的少年男女,大多正伏案書寫,筆尖劃過紙張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講臺前,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人正低頭看着什麽,室內一片壓抑的安靜。

“喂,謝斬慈。”身邊的少女正斜眼看他,手按在他面前一本攤開的、印刷粗陋、泛着淡淡劣質油墨氣息的小冊子上,作勢要抽走。

“你說嘛,好不好看,是不是特別感人。”她壓低聲音,湊近謝斬慈,鼻尖幾顆青春痘都清晰可見,“你看你都看呆了,快還我,老徐要下來了。”

她話音剛落,講臺上的中年人就站起身子,仿佛察覺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徑直走來。

謝斬慈下意識地松開了按在書頁上的手,女生利落地将書抽回,塞進自己桌腹,驚鴻一瞥間,謝斬慈看見了那本花花綠綠的封面上兩行缤紛的花字。

《身為仙界團寵,我被魔尊擄去當藥引了》。

紛亂蕪雜的記憶洶湧撲來,是了,他本就是個普通的初三學生,不過是在夜自修課上,見同桌看言情小說哭泣不止,才心生好奇,借來一看罷了。

班主任老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同桌女生已飛快地坐正,埋首于試卷,只留下半張模糊不清的側臉。

謝斬慈下意識也垂下眼,望向自己不知何時寫得滿滿當當的卷面,他的尾指上還印着未乾的油墨,蹭得卷面有些花亂。

腳步聲停在身側。老徐的影子籠罩下來,帶着粉筆灰和煙草混合的氣息:“謝斬慈,你怎麽了?”

謝斬慈擡起眼,對上老徐鏡片後關切的目光,這個稱呼和對他身體的關切,令他隐隐覺得有些頭疼。

“我……”他嘗試開口,音色比他所習慣的聲線聽起來稚嫩太多,仿佛真的回到了穿越之前,十五歲的教室裏。

還是說,先前的青銅巨門、混沌亂流、在那方光怪陸離的修仙世界所掙紮的數年,才是一場他因為壓力過大所作的白日夢?

“謝斬慈?”老徐見他神色有異,又問了一句,眉頭微微皺起,“要不我給你批個假,你回宿舍躺會兒?”

不對。

無論是方才的同桌,還是現在的老徐,對他的稱呼不對,即便他已經認可了以這個名字代指自己,但在此方世界中,終究還有一個人的存在,使他尚未完全變成“謝斬慈”。

謝斬慈沒有回答,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寬大校服掩蓋的腰側,那裏,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鸾影,正悄然浮現,微微發燙。

幻境破碎的瞬間,眼前教室的景象和同桌迷茫的臉龐如退潮般收斂、重組,重新凝聚為可被理解的景象。

他立刻穩住身形,眼底銀色雷光一閃而逝,将最後一絲幻境殘留的眩暈徹底驅散。

手中,白龍骨槍已悄然被他握住,冰冷的槍身緊貼掌心,傳來令人心安的質感與隐隐龍吟。

他又下意識嘗試感應腰間的血誓印記。印記傳來微弱的、時斷時續的溫熱感,指向某個模糊的方位,但距離似乎極遠,且中間隔着數道強弱不一、性質迥異的混亂力場。

果然被随機傳送到了不同的位置,謝斬慈心中了然,開始觀察起四周的環境來。

入目所見,天空是一種沉郁的暗青色,無日無月,卻有一種不知從何處來的、均勻的微光籠罩四野。

靈氣倒是極為濃郁,甚至比九州中各名門大派所在山川靈脈節點更甚一籌,但頗為駁雜混亂,隐帶灼熱。

遠處,山巒的輪廓嵯峨怪異,有的筆直如劍刺向天際,有的則扭曲盤旋如卧龍,山體色澤深赭近黑,寸草不生。

近處,他正站在一片低矮的、如同珊瑚叢般的暗紫色灌木之中,這些植物無葉,只有枝杈,枝頭開着慘白色、形如鈴铛的小花,噴吐着依稀難辨的淡紫霧氣。

謝斬慈一眼認出,這植物名為惑心蕨,想來,便是将他拖入幻境的根源。

只是這惑心蕨尋常雖有致幻的效用,但如方才那般讀取他壓抑最深處的記憶,編織出如此真切、直指本心的幻境,謝斬慈卻是從未聽說過,想必這也是此方奇詭的小衍洞天所帶來的異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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