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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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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皇城

謝斬慈此言一出,那漢子臉上的狐疑之色并未盡去,又盯着他們看了幾眼。

或許是五人此刻靈力神識被封,與凡人無異的狀态削弱了他們身上不凡的氣度,也或許是神仙肉即将分完的焦慮壓倒了他的疑心。漢子最終咂咂嘴,揮了揮枯瘦的手:“算了,管你們哪兒來的!算你們走運,趕上好時候了!”

他轉身指向那喧嚣的木臺,以及臺下狂熱的人群,眼中也迸發出那種熟悉的、饑渴的光芒:“看見沒?神仙肉!天大的造化!吃了能飽腹,能治病,還能開靈竅,感應天地,有機會成為神仙一樣的人物!”

他語速加快,唾沫橫飛,自顧自講述起來:“好些年前,天下大旱,赤地千裏,莊稼顆粒無收,樹皮草根都啃光了,人吃人吶!易子而食,那都不是稀奇事!”

他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仿佛親身經歷過那煉獄般的場景,他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顫音:“就在咱們百姓快死絕了的時候,是人皇陛下,以無邊誠意,感動了上神!”

說到這裏,漢子以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眼神變得迷離而狂熱:“上神就賜下了這神仙肉給咱們,吃了它,肚子就不餓了,身上的病痛也能消!運氣好的,說不定還能開了靈竅,往後也能當神仙,享那長生不老的福!”

“最開始,只有皇宮裏最裏頭那些貴人老爺們能分到一點,”漢子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然後一圈一圈往外分,宮裏分完了,分給王公大臣,大臣分完了,分給內城的官老爺和他們的家眷,像我們這樣的平頭百姓,住在國都最外頭的,等啊等,盼啊盼,一年,兩年……”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今年!今年終于輪到咱們東街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岳峙淵的衣袖上。周圍那些領到肉片、正迫不及待塞進嘴裏咀嚼的村民們,也紛紛擡起頭,含糊不清地附和着:“對,對,感恩人皇陛下,感恩上神!”

那漢子兀自沉浸在激動中,喋喋不休地講述着“神仙肉”的種種神異,唾沫橫飛,枯瘦的臉頰泛起病态的紅暈。

五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借着人群的推搡,不動聲色地向邊緣退去,尋了個僻靜的屋檐陰影下暫避。

土坪上的狂熱仍在繼續,木盤裏的肉片越來越少,領到肉的村民或癫狂大笑,或跪地嚎哭,更多的人是迫不及待地将那片暗紅色的肉塞入口中,胡亂咀嚼幾下便伸長脖子咽下,臉上露出痛苦與極樂交織的神情。

空氣裏那股甜腥氣越發濃重,混合着塵土、汗臭與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鐵鏽般的味道,令人腸胃翻攪。

“必須離開這裏。”岳峙淵聲音低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形容枯槁卻眼放精光的村民,眉頭緊鎖,“此地處處透着邪性。”

“可怎麽走?”池少游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方才我們還在山谷中,一眨眼就到了這,靈力也被禁锢,無法動用。”

楚寒铮手握劍柄,他嘗試了數次,長劍依然如同與劍鞘鑄死,紋絲不動。他臉色極為難看,道:“這裏恐怕不僅是幻境,我們被拖入的并非局限神識,而是連肉身一同進來了。”

“這裏的關鍵,在于那所謂的神仙肉,”檀鸾沉吟道,“方才那漢子說,肉是從一個叫皇宮的地方,一個名為人皇的人處得來的。”

他并不知曉凡俗國度的稱謂,将人皇誤以為是名字,謝斬慈沒有開口糾正,而是看向長街的西方,那裏屋舍似乎稍微整齊些,隐約可見更遠處有高大建築的輪廓。

“人皇……”岳峙淵咀嚼着這個陌生的稱謂,眉頭未展,“這裏雖然不是尋常的幻境,但應當有一處核心樞紐所在,既然神仙肉的來處是人皇,那破局之眼,恐怕也在他身上。”

池少游雖靈力被封,妖元沉寂,但身為化龍鯉妖的敏銳五感與矯健身手尚在幾分。她瞥了一眼土坪上逐漸散去、神情呆滞的村民,又看了看幾人身上雖沾了塵土卻依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衣衫,道:“先得換身行頭,混入人群,打聽清楚皇宮方位和情況。”

幾人短暫商議間,言簡意赅,已是做下決斷,不再耽擱,趁着分肉儀式接近尾聲,人群開始帶着滿足後的麻木與茫然緩緩散去,他們悄然循着長街,向那處高聳建築的方向行去。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低矮的土房茅屋之間,巷陌髒污,時有面黃肌瘦的孩童睜着空洞的大眼望着他們。一些領到神仙肉歸家的村民,緊閉門戶,不久後便傳出壓抑的、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呻吟。

他們沿途尋了幾件院落中晾曬的漿洗發白、打着厚重補丁的粗麻衣物換上,又将臉上、手上抹了些塵土草灰,稍作遮掩。雖氣質仍與本地村民迥異,但在昏蒙天色與雜亂人潮中,已不那麽紮眼。

謝斬慈和池少游則設法從街角一名面目和善、神情恍惚的老妪口中,大致問明了方向。

皇宮位于國都最中心,而他們所處的東街雖說是國都一部分,卻被阻隔于高牆之外,不過是災荒之時,各方難民彙聚到國都求援之後,才駐紮起的一處類似于貧民窟的地界。要想從東街往宮中去,要穿過內外兩道城門,無不守衛森嚴。

外城城牆以粗砺的黃土夯築而成,牆皮斑駁剝落,裂縫裏鑽出枯黃的草莖,在沉黯天光下透着一股荒敗之氣。

城門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半開着,幾個穿着破舊皮甲、倚着長矛的衛兵正打着哈欠,對進出的人懶得多看一眼。

外城管理松散,五人沒費多少工夫,便尋了處僻靜牆角,借着漸濃的夜色,如壁虎般貼牆而上,悄無聲息翻了過去,落入牆內。

街道鋪着粗糙但整齊的石板,兩側房屋雖也多是土牆,但顯然更齊整些,偶有幾間臨街的鋪面挂着褪色的幌子,門板緊閉,透着蕭索。

路上行人稍多,雖同樣面有菜色,但衣衫相對完整,步履也少了那種饑民特有的虛浮踉跄,只是神情大多木然,眼神空洞。

岳峙淵并未多看這些凡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街道盡頭那巍然矗立的第二道高牆。那是內城城牆,遠比外城的黃土牆堅固宏偉,乃是以大塊青灰條石壘砌而成,牆頭依稀可見持戈甲士的身影往來巡視,戒備森嚴。

“內城守衛遠非外城可比。”她聲音帶着凝重,“強闖必驚動四方,需另尋他法。”

幾人正低聲商議對策,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轱辘聲。

一輛由兩頭瘦馬拉着的、頗為寬大的青篷馬車,在一名老仆的驅趕下,沿着石板路緩緩駛來。馬車樣式樸素,但用料紮實,青布車篷洗得發白,邊緣以深青色粗線鎖邊,透着一股內斂的舊派氣息。

馬車經過他們身側時,車速似乎略微放慢了一絲。車窗簾幔被一只枯瘦、指甲修剪整齊的手挑起一角,卻又極快地放下,旋即繼續前行。

就在謝斬慈以為只是尋常路過時,那馬車卻在十幾步外停了下來。先前的車簾再度被掀開,一名身着洗得發白的深青色素面長袍、頭戴同色方巾的老者探出半個身子。

老者看起來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皺紋深刻,眼袋松垂,但一雙眼睛卻意外地清明,他目光渾濁,鎖定在謝斬慈背後那柄特地用粗布裹纏的骨槍,和他抹了塵灰的臉上。

“幾位,面生得很。不是外城的人吧?”老者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着一種久居人上的遲緩腔調,卻并無多少咄咄逼人之意,更像是随口一問。

岳峙淵上前半步,将衆人隐隐護在身後,神色不變,依着先前謝斬慈的說辭,平靜道:“山野村民,避禍而來,不懂規矩,讓您見笑了。”

“山野村民?”老者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目光在謝斬慈背後的骨槍上又轉了一圈,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這兵刃,倒不似凡品。”

謝斬慈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山中多野獸,權作防身罷了。”

老者不置可否,收回目光,看向內城方向,慢悠悠道:“這外城髒亂,沒什麽看頭。天色将晚,幾位若不嫌棄,可随老夫的車駕入內城暫歇。”

此言一出,不僅岳峙淵等人心中警鈴大作,連那趕車的老仆都略顯詫異地回頭看了自家主人一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老者衣着看似樸素,但氣度與這外城環境格格不入,顯然是內城有身份的人,他突然邀請幾人入城,難道是看穿了他們的身份?或是另有所圖?

老者見他們猶豫,又補充道:“內城戌時三刻閉門,尋常人等不得滞留。你們若想自己進去,怕是難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明示了。要麽跟他進去,要麽就被關在內城之外。而這老者,顯然篤定他們想要進入內城。

謝斬慈與岳峙淵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老者行為古怪,目的不明,但眼下确是混入內城最省力的途徑。風險固然有,但留在此地空耗,同樣不是辦法。

幾人神色松動間,老者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古怪的笑意,擺擺手:“上車吧,地方窄,擠一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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