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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人皇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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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人皇宮殿

翌日清晨,馬車穿過尚在沉睡中的內城街巷,最終停在了一道遠比內外城牆更為巍峨雄壯的朱紅宮牆前。

牆高近十丈,以巨大的赤色條石壘砌,打磨得光滑如鏡,牆頭覆着明黃色的琉璃瓦,在沉黯天光下流淌着冰冷而威嚴的光澤。

宮門亦是朱紅,鑲着碗口大的鎏金銅釘,兩扇門扉緊閉,只在側邊開着一道僅供車馬通行的小門。

門前守衛森嚴,兩列共計十六名甲士,皆身材魁梧,披挂制式精良的玄色鐵甲,手持長戟,肅立如雕塑,唯有眼珠緩緩轉動,帶着審視的寒光。

馬車在小門前停下。老者拄着拐杖,緩緩下車。謝斬慈緊随其後。

一名甲士隊長模樣的漢子按戟上前,目光如電,先是對老者恭敬抱拳:“國師。”

旋即,那目光便落在了謝斬慈身上,尤其在他背後那用粗布纏裹、形制特異的長條物事上停頓,沉聲道:“入宮禁地,不得攜帶兵刃,請卸下。”

老者卻擡起枯瘦的手,輕輕擺了擺,嘶啞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無妨。此子乃老夫貴客,陛下特召。一切,自有老夫擔待。”

那甲士隊長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猶疑,但觸及老者平靜無波的眼神,終究不敢再多言,低頭退後一步,揮手示意放行:“國師請。”

随着老者邁過那道高高的朱紅門檻,腳下是漢白玉鋪就的寬闊禦道,筆直通向重重殿宇深處。空氣中,那股甜腥的氣息更加濃郁,近乎凝成實質的血霧,宮牆的朱砂更是如同由鮮血染就。

沿途遇到不少內侍、宮女,以及一些身着各式官袍的官員。無論品階高低,見到老者,無不立刻停下腳步,退至道旁,深深躬身,口稱國師,神态恭敬甚至帶着畏懼。

走過一道月洞門,迎面走來兩名身着紫袍的官員,看品級不低。他們見到國師,亦是連忙行禮。

其中一位年長些、面白無須的官員,目光在謝斬慈臉上逡巡片刻,臉上堆起笑容,湊近老者半步,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國師,這位小郎君氣度不凡,可是您尋回的太子殿下?”

老者聞言,嘴角那絲古怪的笑意又浮現出來,他并未承認,也未否認,只輕輕“唔”了一聲,含糊道:“陛下自有聖裁。”

那官員立刻露出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又偷偷打量了謝斬慈幾眼,這才拱手退開。

太子殿下?謝斬慈心中疑雲更濃,這老者昨日初見時便對他相貌格外關注,如今又稱他為太子,這一切絕非巧合,恐怕他正是因為這張臉引起了老者的額外關注。

他眼觀鼻,鼻觀心,只作未聞,腳步沉穩地跟在老者身後,仿佛對周遭一切探究、低語都渾然不覺。

禦道漫長,仿佛沒有盡頭。穿過數重宮門,路過無數飛檐鬥拱、雕梁畫棟的殿宇,最終,老者引着他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宮殿群落。

這裏的宮殿不如前朝那般宏大威嚴,卻更顯精巧奢華,殿前引有活水,曲廊回環,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只是那些花草的顏色也過分濃豔,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生機。

老者對着殿閣前迎出來的兩名低眉順目的侍女吩咐道,“好生伺候這位郎君沐浴更衣,不可怠慢。”

“是,國師。” 侍女聲音輕柔,看向謝斬慈的眼神中,有貪婪、有恐懼,甚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老者又看向謝斬慈,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洗淨風塵,方顯本色。小友,稍後自有人引你去用膳。待酉時三刻,老夫再來接你,觐見陛下。”

說完,他便拄着拐杖,轉身沿着來路緩緩離去,将那抹深青色的背影,融入宮殿深深的陰影裏。

兩名侍女引着謝斬慈進入殿中,殿內陳設極盡奢華,地上鋪着厚軟絨毯,博古架上擺滿珍玩玉器,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鲛绡帳,琉璃燈,無一不精。空氣裏熏着昂貴的龍涎香,卻依舊壓不住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氣息。

側間已備好沐浴之物。一個足以容納數人的白玉砌成的浴池,池中熱水氤氲,灑滿了各色花瓣和不知名的香料。四名僅着輕紗、身段窈窕的侍女垂首侍立池邊,手中捧着雪白的絲巾、光滑的澡豆、以及疊放整齊的嶄新衣物。

“請郎君入浴。” 引他進來的兩名侍女柔聲道,上前便要為他寬衣。

謝斬慈後退半步,避開她們的手,聲音冷淡:“不必,我自己來。你們出去。”

侍女們似乎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有些無措。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國師吩咐,要奴婢們好生伺候郎君……”

“出去。” 謝斬慈重複,語氣并無加重,但那雙微擡的鳳目中透出的冷意,讓幾名侍女同時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多言,低聲應是,魚貫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下謝斬慈一人,氤氲的水汽帶着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他走到浴池邊,伸手探了探水溫,燙得恰到好處。但他并無沐浴的打算,只是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侍女們留下的衣物上。那是一整套極為華貴的衣袍,從雪白的绫緞中衣,到雲紋錦緞深衣,再到玄色織金線的外袍,玉帶、絲履、甚至配飾的玉佩、金冠,一應俱全,用料、做工皆是上上之選。

謝斬慈只換了衣飾,對那些琳琅滿目的配飾一概未動,他又反手解開骨槍上纏裹的粗布,森冷的玉色落入掌心,給予他沉質安心的重量。

換好衣服,他在殿中靜坐調息。雖然無法引動靈力,但平心靜氣,內觀己身,仍能稍微緩解緊繃的心神,并默默感應着與檀鸾之間那縷微弱的血誓聯系。聯系尚在,且平穩,這讓他心中稍定。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恭敬的請示聲,是送膳的宮女。精致的食盒一層層打開,擺滿了小幾。

晶瑩的稻米飯,清炖的不知名禽肉湯,鮮嫩的時蔬,甚至還有一碟做成花瓣形狀的、近乎透明的糕點。唯獨,沒有神仙肉。

謝斬慈此時才恍覺他真正感受到了饑餓,更覺此地古怪,他已經是築基修為,凡俗饑困早已不再困擾于他,但在這裏,他似乎蛻變回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見沒有那詭異的肉,他也略用了些飯食,味道确實上佳,但他吃得很少,更多時間是在觀察與等待。

酉時初,天色愈發沉暗,宮中華燈初上,将重重殿宇映照得一片昏黃。那名引他進來的侍女再次出現,恭敬道:“郎君,國師來了。”

老者果然已等在廊下,依舊是一身深青素袍,披着鴉氅,拄着烏木杖。昏黃的宮燈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投在光潔的石板地上。

他見到換裝後的謝斬慈,眼中掠過一絲滿意,微微颔首:“随老夫來。”

這一次,他們穿過更為幽深的宮苑,路上的內侍宮女越發稀少,遇到的人也無不屏息靜氣,低頭疾走,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空氣裏那股奇異香氣越來越濃,幾乎令人呼吸不暢。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格外恢弘肅穆的宮殿前。殿高近十丈,黑沉沉的巨木為柱,屋頂覆蓋着厚重的黑色琉璃瓦,檐角如刀,指向沉黯的天穹。

殿門緊閉,門楣上懸着一塊巨大的匾額,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着三個鐵畫銀鈎、卻透着森然寒意的大字。

“長生殿。”

殿門前,左右各立着四名沉默的甲士,與宮門守衛不同,這八人皆身着玄鐵重甲,連面部都被覆面盔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點幽深的眼孔,手中所持也非長戟,而是近乎一人高的沉重陌刀。

他們如同八尊鐵鑄的雕像,無聲伫立,唯有冰冷肅殺的氣息彌漫開來。

老者走到殿門前,整了整衣冠,那總是微微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他擡起枯瘦的手,并未叩門,只是靜靜站立。

片刻,沉重殿門發出軋軋悶響,自內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一股比外面濃郁數倍、混雜了無數藥材、香料、以及那神仙肉難以言喻的甜腥氣的怪味,從門內洶湧而出。

門內光線昏暗,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巨大立柱,和深處一點飄搖的燭火。與此同時,幾名內侍從殿內魚貫而出,他們的手上無一不捧着白色瓷盤,其上盛滿那色澤詭異的神仙肉。

見到老者,內侍腳步未停,僅是恭敬地對他颔首,口中齊聲道“見過國師”,老者也并不在意他們,而是側身讓開,對謝斬慈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渾濁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映着那點慘淡的燭光,幽幽望過來:

“小友請吧,人皇陛下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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