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葬淵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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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程氣氛與來時迥異。謝斬慈仍然多數時間閉目調息,鞏固境界,同時繼續梳理自身所得。
但池少游看過了東海,心滿意足,似乎仍在回味東海的氣息與暢游的自在,她對于九州風貌頗為好奇,時時趴在舷窗邊上向外眺望。
陸觀爻則大部分時間沉默,唯有在靈舟飛越某些特殊地形,或是池少游好奇發問時,才會簡短解說一二,聲音疏淡,聽不出情緒。
如此不過大半日,靈舟便已飛入琅琊州腹地,下方景象逐漸從連綿起伏、雲霧缭繞的蒼翠山脈轉為丘陵起伏的平原。比外界濃郁數倍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其間更夾雜着陣陣清越的鶴唳、隐約的講道聲。
雲笈書院,到了。
靈舟并未如常降于山門口的停泊平臺,也并未向陸觀爻的居所或謝斬慈的那處洞府而去,反而越行越高,向着書院深處,那片終年雲霧缭繞、星輝也格外垂青的觀星臺而去。
謝斬慈僅在初到雲笈書院時受陸觀爻的邀請,上過一次觀星臺,此後他才知曉,這是雲笈相師一脈星算親傳專屬的一處領地,旁人,即便是書院內門弟子,也無法随意踏入。
靈舟悄無聲息地泊入闌乾之側。此處懸于絕巅,雲霭在腳下翻湧,擡眸便是觸手可及的星河,萬千星辰流轉的軌跡仿佛皆在這一念之間放緩,任人觀瞻。
而觀星臺上,九根參天玉柱之間,臺上日月星紋和天空璀璨星河交映之處,已然立了一人。
正是謝斬慈曾在仙門大比中見過一次的玄機道尊。
玄機道尊并未如大比過後那場會談中那般整肅,身着一襲不帶紋飾的玄色孺衫,見他們來,擡眸提步迎上,笑意溫和。
陸觀爻略向後退了半步,恭敬道:“山長,這位便是池少游池姑娘,至于這位謝客卿,你已見過的。”
玄機道尊微微颔首,目光卻徑直掠過池少游,未曾在其身上作半分停留,而是徑直投向謝斬慈,與此同時,他的神識傳音已響徹衆人耳畔。
“謝客卿年少有為,于九州仙門大比中一舉奪魁,先前商談時匆忙,未能來得及恭喜客卿。”
謝斬慈聞言執禮,沉聲道:“道尊謬贊,晚輩僥幸而已。”
見他不驕不躁,玄機道尊的神色更顯溫和三分,又以傳音續道:“客卿無需如此客氣,貧道與你父親亦是同道摯友,只可惜彼時并不知燕道友仍有遺孤在世,否則客卿也不必流落綏蘭州那荒陲之地,白白蹉跎。”
一位當世大能如此溫言軟語,同他拉近關系,謝斬慈卻并未誠惶誠恐,甚至有些不置可否,玄機道尊有那般星算之能,豈能算不出原身所在,恐怕不過是因為原身身負詛咒、難以修行,故而不願白費功夫伸出援手罷了。
不過,自他穿越到此世,縱然歷盡千辛萬苦,如今也算是熬出了頭,他也并不在意這些,因此只是微微颔首,道了一聲多謝道尊,又悄無痕跡地将言談之間的距離拉開。
玄機道尊似是早已預料到謝斬慈的疏離與戒備,聞言也不着惱,話鋒一轉,道:“不必多禮,今日邀請客卿前來,主要是為了客卿日後的修行大道。”
謝斬慈聞言,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訝色,他原本是想回到雲笈書院之後,參悟消化一番自己在小衍洞天之內的所得,就準備結丹。
畢竟他主修雷元,經受天劫時事半功倍,在小衍洞天時又有了多重心境上的突破,結丹應是掌中之事。
但聽玄機道尊這話說來,倒像是對他結丹之事另有一番安排。
果然,玄機道尊廣袖輕拂,身側玉柱之上頓時星輝大盛,一道由純粹星光凝成的陣圖在三人面前鋪展開來,謝斬慈不通陣法,卻隐隐察覺到那道陣圖傳來空間牽引之意,隐隐有煞氣透出。
“客卿如今修為已臻築基後期大圓滿,尋常洞府閉關,借天地靈氣沖刷己身,自然也能凝結上品金丹,然則……”
玄機道尊指尖輕點,那星光陣圖驟然加速旋轉,中心處星輝坍縮,竟映現出一方山谷的虛影。
萬裏冰封,裂谷如割,永凍的冰川之上,矗立着無數斷兵、殘甲與巨大白骨,凜冽的殺伐之氣幾乎要穿透虛影,撲面而來。
“此處名為葬淵,是上古神魔大戰遺址,內藏滔天血煞之地,位于朔雲州極北,雪風之巅萬裏冰原上的一處斷淵之中,才保存至今。”
“你三元中主修雷法,是天地生滅殺伐道,若能在其中結丹,以煞煉形,以意淬丹,他日所成金丹,必非凡物。”
謝斬慈凝視着那片冰天雪地,眼瞳深處的銀芒微微閃爍,那陣圖中山谷的虛影固然讓他心動,但這葬淵所在之地,卻是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無妄劍宗中人,他所接觸的唯有齊子骞和楚寒铮,後者固然對他沒有惡意,在原著中甚至是魔尊謝斬慈手下臂助,但前者不僅和他這具身體的生父有仇,且屢屢挑撥、暗中加害。
謝斬慈原本就懷疑,小衍洞天中控制楚寒铮刺傷池少游的那柄烏金匕首,甚至更早時綏蘭州死氣辟谷丹一事,都和無妄劍宗脫不開乾系。
果然,玄機道尊的傳音話鋒一轉,道:“前日無妄劍宗傳書至此,言及仙門大比之上,其長老齊子骞對客卿多有冒犯,實屬無狀,故願以此行為契機,與客卿化乾戈為玉帛。”
他袖袍一揮,陣圖坍縮,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暗金、刻滿星紋的令牌自星光中浮現,緩緩飄向謝斬慈:“去,還是不去,客卿可自行決斷。”
謝斬慈并未急于接過那枚令牌,他心念電轉,面上不見神色有所變化,心中已将厲害分析明白。
無妄劍宗驟然對他示好,還偏偏是在他離開小衍洞天的節點,其中固然有蓄意讨好他的可能性,畢竟謝斬慈在大比之中一槍揚名,齊子骞在劍宗中也不過是一介長老,并非主事者。
但若劍宗于那死氣陰謀中牽扯更深,便有了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又讀取了回到劍宗的楚寒铮的記憶,在謝斬慈于小衍洞天中的種種行為中發現了什麽,要設局暗害于他。
此番邀他入葬淵,美其名曰化乾戈為玉帛,實則很可能是請君入甕,欲借上古戰場滔天煞氣,将他這枚變數徹底碾碎于無人知曉的極北冰原。
然而,風險與機緣,從來同源共生。葬淵乃上古神魔戰場,煞氣沖霄,屍骨盈野,對旁人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對他而言,卻恰是淬煉殺伐道基的無上熔爐。
他主修雷法,又煉化天刑火,天生便主天地肅殺,尋常靈氣結丹,雖穩卻難臻極致。若能以煞煉形,以殺意淬煉金丹,他日神通威力,必遠超同階。
更重要者,他需變強,需盡快擁有足以抗衡這方天地暗流、乃至窺探黃泉詭境真相的力量。燕尋霈遺留的謎團、九州天地的秘辛,皆非區區築基境界所能觸及。無妄劍宗縱有陷阱,他亦需闖上一闖。
棋子亦可反噬弈者,他謝斬慈,從不甘只做人下之人。
念及此,他面上沉凝之色驟然一松,再無半分猶豫,擡手便将那枚暗金令牌接入掌心。
“既為修行大道,何懼險地?”謝斬慈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金石墜地,“晚輩願往葬淵一行。”
玄機道尊見他接下令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微光,似是意料之中,溫言道:“客卿好志向。”
言罷又道:“既如此,客卿便莫要耽擱了,此令中封存着一道傳送星陣,你只需以神識引動,便可直達朔雲州邊境,于葬淵入口,自有劍宗弟子接應。”
玄機道尊雖是大乘修為的大能,但這種瞬息之法卻受到天地法則限制,故而九州中人多以靈舟出行,極少動傳送陣,謝斬慈聞言心中微動,他這番選擇,似是恰合了玄機道尊的心意。
而且對方這番話中,竟還暗含了讓他快些動身的意思。
既然對方已出言相催,謝斬慈既不點破,亦不多問,只對着臺上三人道:“既如此,多謝道尊挂懷,謝某便先回洞府準備。”
果不其然,玄機道尊對他的知禮進退很是受用,那雙和煦的星目中閃過一絲贊許之色,又傳音道:“也好,葬淵雖兇險,時機稍縱即逝,我那令牌中還有一道護陣,可抵一次元嬰全力一擊,客卿可善用之。”
言罷,他轉向一旁靜立沉思的陸觀爻,和屢屢想要開口,卻又礙于玄機道尊的地位,只得面帶焦急的池少游,傳音道:“爻兒,攜池姑娘随我來,我們還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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