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神魔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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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斬慈自觀星臺告辭,并未耽擱,徑直返回自己所居的洞府。
洞府內外禁制完好,靈氣氤氲,一如他離開時模樣,只是少了幾分人氣。
他略一拂袖,盤膝坐于蒲團之上,并未立刻調息,而是取出一枚玉簡,指尖靈力微吐,将一段訊息刻錄其中。
做完這些,他又招來靈鵲,将玉簡附上,靈鵲攜信破空而去,正是送往南境太溪谷所在之處。
簡訊寥寥數語,只言明自身即将前往一處險地閉關結丹,短期內恐無音訊,讓檀鸾安心修行,勿要挂懷。
他特地并未點明所去地點是位于無妄劍宗下轄的葬淵,檀鸾如今修為也重新抵達築基後期,又有先前綏蘭州中強結虛丹失敗的陰影所在,再次結丹難度何止數倍。
他不願讓檀鸾再為他多憂心。
做完此事,他心念已定,再無半分猶疑,骨槍負于背上,又仔細感受了一下丹田內愈發凝實的靈力,就将神識沉入那枚玄機道尊所贈的暗金令牌。
令牌觸手冰涼,星紋流轉間,一股磅礴的空間之力瞬間将他包裹。眼前光影扭曲,周遭景物飛速褪去,唯有那令人心悸的傳送之力在周身流竄。
不過瞬息,雙腳已踏在實處。
凜冽刺骨的寒風裹挾着細碎的冰晶,如同刀刃般刮過臉頰。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蒼白世界。天地間除了風聲嗚咽,便只有死寂。這裏便是朔雲州極北,雪風之巅。
天空低垂,鉛灰色的雲層厚重得仿佛要壓下來,偶有幾縷微光透過雲隙,照在腳下無邊無際的冰原上,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氣溫極低,尋常築基修士在此怕是連半個時辰也撐不住,便是謝斬慈這般肉身強橫者,也需運起靈力抵禦寒氣。
他目光掃視,很快便在百丈外一處冰脊旁,看到了等候之人。
那是一名青年弟子,面容冷峻,氣息約在金丹初期,謝斬慈未曾見過此人,但從他身上無妄劍宗标志性的玄色劍袍,即可辨明對方身份。
見到謝斬慈現身,他并未上前,只是略一拱手,語氣平淡得不帶絲毫波瀾:“謝道友,在下無妄劍宗孟臻,奉宗門之命,在此接引。”
謝斬慈亦還禮,開門見山道:“有勞道友。不知楚寒铮楚道友現今如何了?”
那弟子聞言,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随即恢複漠然:“楚師侄于小衍洞天中元氣大傷,至今仍在宗內閉關調養,不便見客。道友若有事,待此間事了,可自行前往無妄劍宗探訪。”
言語間滴水不漏,卻透着明顯的疏離與回避。謝斬慈心下了然,不再多問,只淡淡點頭:“原來如此,多謝告知。”
那弟子不再多言,轉身引路。他并未禦器飛行,而是步行于冰原之上,步伐穩健,每一步落下,腳邊的冰雪都仿佛自動分開一條小徑。謝斬慈緊随其後,周身靈力流轉,将侵體的寒意隔絕在外。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冰川裂隙,深不見底,黝黑的裂口中不斷噴吐着刺骨的寒氣與淡淡的血腥煞氣。那弟子停下腳步,指向裂隙:“此地便是葬淵入口。道友持令牌而入,自會抵達核心之地。祝道友結丹順利。”
謝斬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縱,便躍入那道深不見底的冰裂之中。
下墜之勢極快,四周是光滑如鏡的冰壁,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随着深度增加,那股血腥煞氣越發濃烈,甚至隐隐夾雜着金鐵交鳴、厮殺吶喊的幻音,沖擊着心神。
不知下墜了多久,腳下終于觸到實地。
眼前的景象,比玄機道尊星光陣圖中映出的虛影,更要駭人萬分。
這是一方完全被遺忘在時光盡頭的死亡之谷。
頭頂是狹窄得僅剩一線灰蒙的天光,四面八方皆是終年不化的玄冰與嶙峋怪石。
谷中彌漫着近乎實質的暗紅色煞氣,如同粘稠的霧霭,其中漂浮着無數破碎的兵刃、鏽蝕的甲胄,以及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枯骨,有的如山巒般聳立,有的半埋于冰層之下,散發着令人神魂震顫的上古兇煞之氣。
這裏,便是葬淵。
謝斬慈立于谷口,玄衣在濃稠的煞氣中獵獵作響。
他眼眸深處的銀芒驟然亮起,如同寒夜中的冷電,将這方絕地的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谷中死寂,連風聲也被那粘稠如血的煞氣吞噬了。
這煞氣不同于靈氣,不潤物,只毀物。它剛猛暴戾,帶着上古神魔隕落時的無盡怨憎與不甘,甫一接觸護體靈光,便如億萬把細密鋼針,瘋狂鑽鑿而來。
若是換做旁人,此時恐怕早已被煞氣入體,神智癫狂,淪為這葬淵之中又一具行屍走肉。
但謝斬慈所修者,乃是天地間至剛至烈的雷法,心志更是歷經兩世磨砺,堅如玄鐵。
他心念一動,丹田之內三相輪轉,一縷蒼白色的火焰升起,天刑火遇煞非但不滅,反倒如饑似渴地吞噬起來。
謝斬慈這才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深入谷中。
越往裏走,地上的枯骨越是密集。
有的骨骼上甚至還附着着未曾腐爛的戰甲碎片,依稀能辨出當年的式樣,遠比當今九州的煉器水準高出不知凡幾。
偶爾有煞氣凝聚而成的猙獰獸影撲來,謝斬慈甚至未曾祭出骨槍,只是一拳轟出,雷火交織間,獸影便哀嚎着散于無形,反哺給他更多的煞氣精華。
谷中風吼如獸,煞氣如潮,一波波沖擊着謝斬慈周身流轉的雷光。他卻似未察覺,目光只牢牢鎖在那些殘破兵甲之上。
葬淵是上古神魔之戰的一處遺墟,而他心系的那黃泉絕地,則是上古之戰中最後天魔被封印之地。他清楚,這裏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煞氣,而是有可能被這萬載玄冰封絕的線索。
思及此,他竟然俯下身,拾起一塊殘骨。
殘骨邊緣參差不齊,似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甫一入手,一股暴虐、混亂的氣息悍然湧入他掌心大xue。
謝斬慈眉頭微蹙,靈力無形運轉,壬水護住自身筋脈,銀雷将那抹氣息擊潰,骸骨也化為灰燼,簌簌飄落。
氣息入體的瞬間,他神魂一蕩,眼前的畫面不再是冰原死谷,而是屍山血海,萬雷轟頂。
竟是那骸骨之上所附帶的一縷殘憶。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不由得一喜,尋常人接觸這些遺物,只會被其上血煞之氣損傷靈體,這也是為何這些珍貴物品能在此保留萬年之久,但對他而言,卻是一重窺探那萬年前歷史的絕好媒介。
謝斬慈不再遲疑,一一檢視,将每一件殘片的特征、材質、殘留的氣息,乃至其散落的方位,都在腦中飛速推演、歸類。
他所看到的殘憶碎片也越來越多。
天穹崩裂,隕星如雨,身披神铠的巨人,僅僅一步踏出,便有萬頃冰川化為虛無;他看見猙獰的魔神,口吐晦暗神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寸寸湮滅,化為永恒的黑洞。
那些力量太過恐怖,早已脫離了九州修士現在所能企及的範疇,舉手投足,便是改天換地。
無論是神是魔,都強大得令人絕望。
這也印證了九州流傳的古老歷史,修仙一道,乃是衆神離去後,點化凡人留下的餘澤。在神魔面前,如今的所謂道尊、大能,恐怕不過是蝼蟻仰望蒼鷹。
他繼續深入,指尖拂過一截斷裂的巨矛。矛身銘文早已磨滅,但入手瞬間,一段更為清晰的殘憶洶湧而至。
畫面中,無數神魔的屍骸堆積成山,血液彙成滔天的血海。而在那血海之畔,在那神魔征伐的最前線,竟有一片渺小得近乎可笑的身影。
他們身披粗糙的皮甲,手持青銅兵戈,在神魔的陰影下渺小如塵埃。然而,他們并未潰逃,而是結為軍陣,齊頭并進。
那軍陣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當數萬凡人同進同退,喊殺之聲彙聚成滔天洪流時,竟硬生生在那神魔肆虐的戰場上,釘下了一枚楔子。
一道魔氣潑灑而下,濺在那凡人軍陣之前,就有數十人哀嚎着跪倒在地,然而他們的同伴仍在前進,踏着堆積如山的凡人屍骸,向那龐大的天魔攻去。
謝斬慈松開手,任由那截巨矛化為飛灰。
這段殘憶僅僅是滄海一粟,随着他一路向深處行去,看到的更多還是法天相地的神魔,然而,那些凡人的身影卻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這場戰争被命名為神魔之戰,他們有數萬萬人,在這片九州廣袤的大地上,歷史的長河中,卻是不值一提。
沒有任何一則傳說提起過這些凡人。
最終,謝斬慈停下腳步,望向谷底最深處那團翻湧不息的暗紅煞氣。那便是這座葬淵核心,煞氣最深重之地,也是最适合他淬煉金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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