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婚禮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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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破雲,晝夜不息。
謝斬慈盤膝于舟艙之內,靈力盡數灌于舟頭陣法,全力催動,他體內傷勢尚未痊愈,又如此消耗靈力,經脈間傳來隐隐作痛之感,可他已然顧不得這許多。
自相識以來,陸觀爻此人便如霧中看花,算盡天機,步步為營,何時做過一件無謀之事?如今正是九州風雲激蕩之際,他卻忽然要大婚?
更詭異者,那張遍邀九州各宗的喜帖之上,竟只書雲笈書院觀爻公子,對新娘身份,卻是只字未提。
這在講究門第淵源、道統聯姻的九州修仙界,簡直匪夷所思。
尋常宗門聯姻,恨不得将對方宗門、道號、修為、家世昭告天下,以示威儀。便是尋常修士結為道侶,也少不得将彼此名號并列。可陸觀爻這張請帖,卻如一道無頭謎題,只知婚期,不知新人。
謝斬慈越想越覺不對。
靈舟駛入琅琊州境內時,天色已近黃昏。暮色四合,遠山如黛,雲笈書院所在的琅琊主峰在薄霧中若隐若現。與往日不同的是,書院上下竟張燈結彩,各峰殿閣皆懸起了大紅燈籠,靈光結成的喜字在夜空中熠熠生輝。
靈舟尚未泊穩,便有知客弟子迎上前來。那弟子一身簇新的禮袍,滿臉喜色,見了謝斬慈,卻是一愣,随即拱手道:“謝客卿回來了。公子吩咐過,客卿回山,不必尋他,只消回洞府休養即可。”
謝斬慈微微颔首,目光掃過這弟子眉宇間的真誠喜色,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敢問道友,”他忽然開口,“公子大婚,不知是哪家仙子有幸?”
那弟子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複如常,卻含糊其辭道:“這個,公子未曾明言,我等也不敢多問。只知婚期定在初八,距今不過幾日了。”
謝斬慈不再追問,只道了聲有勞,便徑直向主峰行去。
一路之上,書院弟子三五成群,議論紛紛,可每當謝斬慈走近,便都默契地噤了聲。偶爾有相熟的弟子遠遠見他,也只是匆匆一禮,便借故散去。
這種刻意的回避,比敵意更令人不安。
主峰之上,瓊樓玉宇,處處披紅挂彩。謝斬慈行至陸觀爻平日居所的觀瀾閣前,卻被兩名值守弟子攔下。
“客卿恕罪。”其中一人恭敬卻堅定道,“公子正在籌備大婚事宜,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即便道尊親訪,也需先行通報。”
謝斬慈銀眸微凝,他知陸觀爻素來行事随性,觀瀾閣更是來去自如之地,何時設過如此森嚴的禁令?
“那便通報一聲,”他淡淡道,“就說謝斬慈求見。”
那弟子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回轉,依舊是那副恭敬卻疏離的神色:“回客卿,公子言道,婚事倉促,諸多繁雜,實在分身乏術。客卿遠道而歸,辛苦了,可先靜候,待婚典那日,自有相見之時。”
謝斬慈見狀不再堅持,轉身離去。可走出不過數步,眼眸深處的銀芒驟然一閃。
他回頭,望向觀瀾閣最高處那扇緊閉的雕花窗棂。暮色中,窗紙上映着一抹修長的剪影,玄金長袍,折扇輕搖,正是陸觀爻慣有的姿态。
謝斬慈收回視線,銀眸中波瀾不興,腳下卻是換了個方向,未曾向自己的洞府行去,反而繞過主峰的喧嚣,又徑直回到山門之前。
此處乃是雲笈書院對外交通的樞紐,數座巨型傳送陣與停泊平臺嵌于山腰之間,時有靈舟起落,穿梭于九州各州。
暮色漸濃,渡口值守的弟子換了一批,見是謝斬慈,那弟子連忙上前行禮,神色間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斬慈止步,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停泊平臺,那裏此刻只零星泊着幾艘內門弟子的私人飛舟,并無大型跨州靈舟的蹤跡。他微微颔首,語氣平淡如常:“我有一事問你。”
“客卿請講。”那弟子躬身道。
“自我自小衍洞天歸來,這幾日裏,書院可曾派出過前往天罡寺的飛舟?”謝斬慈問道,眼眸深處銀芒隐現,将那弟子的每一絲神色變化都盡收眼底。
那弟子聞言一愣,随即毫不猶豫地搖頭道:“回客卿,未曾有過。自您歸來不久,觀爻公子便預備大婚,書院發出的靈舟大多準備迎接賓客,或是運送喜宴所需之物,并無向西前往天罡寺的指令。”
謝斬慈眸光一凝,并未再多言,只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那弟子走遠,謝斬慈獨自立于山崖邊,晚風獵獵,吹動他玄色的衣袂。
這一問間,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日自東海歸來,玄機道尊讓他上觀星臺,是為了給他葬淵這個機緣,可又是言語催促、又是贈上寶貴令牌,其中,未必沒有支開他的意思。
而且當日,觀星臺上,除了他和陸觀爻,池少游也得到邀請,在他離開時,玄機道尊更是直言,與池、陸二人還有事相商,請二人移步裏間敘話。
随後,謝斬慈離開不過七日功夫,就傳出了陸觀爻的婚訊。
陸觀爻行事雖潇灑不羁,卻并非風流之人,放眼九州,也未見和哪個女修有甚來往,若說和他關系親好的女修,唯有池少游。
只是,池少游生性直爽,喜好自由,雖與陸觀爻相熟,但謝斬慈看來,池少游對陸觀爻,卻無甚男女之情。而陸觀爻心思深沉,他無法看透。
當然,并不能排除陸觀爻與他人結親,池少游不過是為了觀禮,才滞留于雲笈書院的可能,畢竟天罡寺位于西北岐餘,與琅琊相去甚遠,一來一去,确耗時間。
但謝斬慈回想起東海那日,陸觀爻擲陣盤入海時,那無限悲傷又無限複雜的眼神,便覺得,事情不會那般簡單。
思及此,謝斬慈不曾停步,而是徑直前往客院,他需要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測。但不出所料,客院的執事弟子态度謙恭卻謹慎,言談間,只說并未有一位池姑娘客居。
謝斬慈退出院子,立在廊下,目光掃過遠處燈火通明的觀瀾閣。陸觀爻那抹玄金身影仿佛還在窗紙上晃動,折扇輕搖,笑意莫測。
他回到洞府,禁制落下,将內外隔絕,又從納虛戒中取出一枚檀鸾所贈的丹藥服下,藥力化開的同時,梳理着紛亂的思緒。
池少游是燕尋霈的弟子,是他名義上的師姐,更是他結丹之後,決意西探黃泉詭境時,唯一能并肩作戰的可靠隊友。
黃泉兇險,非至親至信者不可同行。池少游身具赤龍血脈,修為已達築基巅峰,不日便要結丹,且心性純良,是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她心系黃泉真相,誓要為師尊燕尋霈讨一個公道。池少游也清楚,黃泉之行何等重要,哪怕她真的對陸觀爻有意,也絕不會在此等緊要關頭,選擇貿然結親。
除非,她別無選擇。
而陸觀爻呢,他是否又有選擇,這場婚事究竟是他自己促成,還是玄機道尊的意思。可眼下陸觀爻避而不見,謝斬慈毫無頭緒。
謝斬慈起身,在洞府內緩步而行。他修為雖已臻金丹,可在這雲笈書院之中,不過是一介客卿,無法大張旗鼓地搜尋池少游,因此,只得推出對方最有可能所在,再徐徐圖之,尋找一擊即中的機會。
池少游最有可能在何處?
客院紛雜,且如今大婚在即,無數九州賓客都要居住在客院,可謂是耳目衆多,池少游必然不會乖乖就範、束手就擒,若是在客院之中鬧将起來,必會有風聲透露。
因此,客院基本可以排除。
餘下,謝斬慈想到的第一個可能地點,是陸觀爻所居住的觀瀾閣,今日他前往時,便發覺那處守備頗為森嚴,且就在陸觀爻近前,便于看守。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這種猜測。
觀瀾閣雖守衛嚴密,卻終究是陸觀爻起居之所,往來弟子仆從絡繹不絕,每日為婚典奔走之人進出頻繁。池少游若被囚于此,飲食起居稍有不慎便會露了痕跡,陸觀爻既打算瞞天過海,便不會選這般顯眼之處。
而且,這件事并非是陸觀爻一人的計較,那位大乘大能,書院山長,玄機道尊也牽涉其中。歸返那日,就連謝斬慈也能看出,這對叔侄之間湧動的暗流。
陸觀爻行一步算十步,他這位叔父只會更甚,倘若陸觀爻也非自願,玄機道尊就斷不可能讓他們兩人都居于觀瀾閣中。
那麽,還有哪裏是可能的地點?
謝斬慈心念電轉間,已有了計較。
若是玄機道尊主導,又不想被人窺探,首選之地,必然是那座終年星輝垂青的觀星臺。那裏不僅是推演天機的聖地,更是雲笈書院防禦最森嚴、禁制最繁複之所,只有陸氏嫡系可以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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