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娘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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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心中已有了猜測,謝斬慈這幾日,還是借着修養傷勢的名義,幾乎踏遍了雲笈書院周遭的每一寸土地。
書院占地極廣,除了公開的殿閣樓臺,更有不少禁地。他修為雖是金丹,但身為陸觀爻親邀的客卿,又得了玄機道尊青眼,尋常禁制倒也不會阻他。
唯獨觀星臺。
那座孤懸于主峰東側絕壁之上的高臺,終年被一層淡薄卻堅韌的星輝屏障籠罩。謝斬慈曾三次試圖靠近,每一次都感到一股浩瀚的推拒之力,那是大乘修士親手布下的禁制,絕非他如今能強行闖入。
更令他在意的是,觀星臺四周的巡邏弟子換了一撥又一撥,皆是書院精銳,步伐沉穩,氣息內斂,與山下那些忙着操辦喜事的弟子截然不同。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座被精心僞裝的牢籠。
“師姐,你究竟在不在那裏?”
謝斬慈立于洞府窗前,銀眸凝視着遠方那座在夜幕下泛着幽藍星光的孤臺。
若池少游真在那裏,她如今處境如何?陸觀爻是自願還是被迫?玄機道尊又在謀劃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如亂麻纏心,他卻不得不按捺住急躁。陸觀爻避而不見,玄機道尊深居簡出,整個雲笈書院仿佛一張巨大的網,将他隔絕在外。
婚期定在初八,今日已是初五。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夜色漸深,賓客漸稀。謝斬慈正欲阖目調息,忽地,一道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順着窗棂縫隙傳入。那波動微弱如螢火,卻帶着一種熟悉的霸道蠻荒之氣。
謝斬慈猛地睜眼,銀眸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波動來源,竟然是觀星臺所在方向。
謝斬慈霍然起身,推開窗棂。只見觀星臺上空,原本寧靜的星河驟然扭曲,大片厚重的鉛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壓得極低,幾乎要觸到山頂。
雲層深處,紫色的電蛇瘋狂游走,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這是,金丹雷劫将至的征兆!
書院弟子結丹,告知師門,後山處自有一片專門開辟出的渡劫之地,有何人會在此時、此刻引動雷劫?
他幾乎立刻想到了池少游。她修為本就是築基巅峰,結丹在即。若她被困于觀星臺,想要脫身,最直接、也最慘烈的方式,便是強行沖擊瓶頸,引動雷劫!
須知,金丹雷劫是天地法則,誓要劈中結丹之人不可,哪怕觀星臺上的禁制是玄機道尊親手布設,也無法撼動天地的準則。
因此,雷劫之下,禁制亦會受創。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唯一的生機。
謝斬慈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色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洞府,朝着觀星臺疾馳而去。
越靠近觀星臺,那股恐怖的威壓便越盛。鉛雲翻滾,雷聲隆隆,仿佛有無形的巨獸在雲層後咆哮。
觀星臺周圍的星輝屏障劇烈震蕩,與天雷遙相呼應,發出嗡嗡的顫鳴。
謝斬慈在距觀星臺數百丈遠位置停下,此時距離婚典日近,不少遠道而來的賓客也被這驚天的雷劫動靜驚動,紛紛自客院中走出,凝神向着觀星臺方向望去。
雷劫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第一道紫雷便如蛟龍出淵,撕裂厚重鉛雲,直墜觀星臺而去。轟然巨響中,星輝屏障劇烈震顫,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卻終究是扛下了這一擊。
可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一道狠過一道,仿佛要将這方天地都劈碎。觀星臺上空,那層守護多年的星輝屏障終于不堪重負,在一聲脆響中裂開數道縫隙。
謝斬慈銀眸緊鎖裂縫之處,只見一道赤紅身影沖天而起,周身赤龍虛影盤旋,仰頭迎向第四道天雷。那女子面容秾麗,眉宇間卻帶着不屈的悍勇堅毅。
“果然是她。”謝斬慈心中一沉。
池少游顯然頗為倉促,每一道天雷落下,她只以肉身硬撼,借雷霆淬煉經脈,修為節節攀升。可因先前觀星臺屏障阻擋,天劫威力更甚尋常,如此渡劫,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天雷一道狠過一道,池少游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她索性不再保持人類之軀體,而是化為一頭赤色蛟龍,仿佛燃燒的烈焰,硬生生将第七道天雷撕碎在半空。
就在這時,觀星臺下方,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虛空傳來,響徹整座書院:“池姑娘,到此為止吧。”
話音未落,漫天星輝驟然收斂,化作一只巨大的星光大手,輕輕托住第八道天雷。那雷霆在大手中掙紮嘶鳴,卻終究未能突破,緩緩消散于無形。
與此同時,在星輝籠罩之下,池少游懸于半空,周身靈力翻湧如潮,原本築基巅峰的壁壘已在雷霆淬煉中徹底粉碎,一股屬于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壓,正從她體內緩緩升騰。
“成了。”謝斬慈低聲道。
果然,片刻之後,烏雲散盡,星河重歸寧靜。池少游化為人形,緩緩落地,身上不知何時已經罩上一件玄金長袍,她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立即盤腿坐下,心神沉定,進入天劫後的心魔劫之中。
向觀星臺最高處,那裏,玄機道尊一襲樸素道袍,負手而立,笑容慈和,星目燦爛,仿佛一位關切晚輩的長者。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客院方向,數道遁光急射而至,為首是一名枯瘦老僧,手持念珠,正是天罡寺的慧極禪師,他目光越過人群,釘在池少游身上。
而在他身後,烈烽早已按捺不住,一步橫跨而出,身上已經穩固的金丹佛元外放,襯得他那具佛軀和腰間大刀均燦若金銅,臉上長疤也愈發猙獰,叱道:“我師妹這是怎麽回事?”
玄機道尊從觀星臺上飄然而下,仍舊負手而立,面對烈烽的厲聲質問,面上笑意不減,傳音溫和,深入每一人的耳中。
“烈師侄,火氣莫要這般大。”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池姑娘乃驚虹真人高徒,更是我雲笈書院未來新媳,貧道豈會怠慢?”
他目光轉向慧極禪師,微微颔首,姿态謙遜卻不卑不亢:“慧極禪師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此事說來也是緣分,池姑娘便與我那劣侄觀爻情投意合,只是礙于修行,一直未曾公開,前日她閉關結丹,故而不曾見過各位同道。”
“阿彌陀佛。”慧極禪師掌心合十,道,“若是兩相情好,老僧自然祝賀,只是少游也不曾和寺裏通傳一聲,劣徒這才情急。”他身後的烈烽聞言,也是冷哼一聲。
“這倒是貧道疏忽了,”玄機道尊還了一禮,轉向一旁同樣因結丹天劫而被驚動趕來的清微道尊,道,“貧道只想着少游姑娘是丹陽劍宮驚虹真人弟子,故而只和丹陽劍宮議定了婚事,剛才聽烈禪師喊師妹,才想起疏忽少游姑娘在天罡寺修行多年,還望禪師見諒。”
清微道尊立于人群之前,一襲水雲道袍随風輕擺,面上無悲無喜,只淡淡瞥了玄機道尊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顯然是默認之色。
而他身邊,明霰卻是神色劇變,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裏,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她下意識想要開口,卻最終在清微道尊沉默的示意下,生生将話語咽了回去。
天罡寺衆人見丹陽劍宮這邊都不曾反駁,且玄機道尊三言兩語,已經将他們置于沒有權利去質問的立場上,畢竟池少游是被丹陽劍宮送往天罡寺,其師門從屬仍在劍宮。
縱使烈烽心有不甘,額角青筋微跳,也在慧極禪師一個眼神下,強行按捺住了怒火,只是那握刀的手,始終未曾松開。
場中一時寂靜,唯有夜風嗚咽。
便在此時,盤坐于地的池少游長睫微顫,倏然睜眼。那雙眸子裏赤金流轉,尚帶着渡劫後的淩厲鋒芒,卻在觸及眼前景象時,迅速沉澱為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未發一言,只緩緩起身,玄金長袍裹着她纖瘦卻挺直的身軀,赤龍血脈帶來的威壓尚未完全收斂,使得她周遭空氣都微微灼熱。
玄機道尊率先撫掌而笑,傳音溫和如春風拂面:“恭喜池姑娘,金丹大成,道途更進一步。自此之後,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諸人,笑意更深:“少游姑娘方才結丹,身子尚虛,不便久留于此。這樣吧,便請她遷入客院靜養,婚期在即,也好與故友親朋敘敘舊。”
池少游擡眸,直直看向玄機道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聽不出喜怒:“道尊安排,少游自當遵從。”
謝斬慈立于人群之外,銀眸沉沉。他看着池少游被幾名女弟子引着,朝客院方向走去,那背影看似從容,卻透着一股孤絕的蒼涼。
他忍不住擡眸,看向夜色中仍舊燈火通明的觀瀾閣,那裏依舊寂靜,陸觀爻仿佛對一切充耳不聞,仍然高居閣中,連一道窗前的影子,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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