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易容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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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斬慈回洞府的路上,便敏銳覺察到背後有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并着焦躁的灼熱之氣,他佯裝未覺,步履未停,卻刻意在進入洞府後,并未立刻放下禁制。
果不其然,烈烽緊随他腳步,閃身而入,謝斬慈這才放下禁制,轉身面向烈烽,道:“烈道友,何事?”
烈烽生性豪爽,單刀直入,此時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謝斬慈,喘着粗氣問道:“池師妹的事,你可知曉多少?”
謝斬慈引他入座,自取了一只玉壺,斟了兩杯清茶,茶香袅袅,卻壓不住烈烽周身翻湧的火氣。
“烈道友不妨先坐下。”謝斬慈聲音平淡,“公子和師姐大婚一事,我也是方才知曉。”
烈烽一把掃開身前的玉案,杯盞傾倒,清茶潑濕了袖袍,他卻渾然不覺,只厲聲叱道:“你怎會才知曉?你是陸觀爻親邀的客卿,親信中的親信,他怎麽會瞞着你?”
謝斬慈并未因他的暴怒而動容,只是擡手隔空一攝,另一杯未動的清茶便穩穩落在烈烽面前。他銀眸平靜,将那日自小衍洞天歸來,玄機道尊召他上觀星臺賜下葬淵機緣,又言語催促、贈予令牌,直至他離開後不久便傳出婚訊的始末,一一道來。
“烈道友不妨想想,”謝斬慈聲音低沉,“若我真與陸觀爻同心,他何必在我回山後,連見一面都不肯?那日我在觀瀾閣前,連通報都被擋回,這般避如蛇蠍,倒像是怕我知曉些什麽。”
烈烽銅鈴般的眼珠轉了轉,粗重的呼吸稍緩,但仍攥着拳頭道:“那你待如何?眼看着師妹被推進火坑?若你真和那小子不曾狼狽為奸,今晚就和我一起去劫人!”
“劫人?”謝斬慈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諷意,“烈道友,你看玄機道尊那般從容不迫的模樣。他既是大乘大能,又是書院山長,豈會不留後手?”
“你強搶,且不論能否從大乘手中奪人,一旦動手,便是與整個雲笈書院、乃至丹陽劍宮為敵。屆時師姐夾在中間,才是真正進退維谷,更何況,你這樣行事,置天罡寺、置慧極大師于何地?”
烈烽聞言悻然,他知道,天罡寺鎮守西北岐餘,毗鄰荒漠,受上古血煞之氣終年侵擾,修煉資源極為匮乏,名望雖高,但若真要和雲笈書院、丹陽劍宮這樣雄踞東方的巨擘撕破臉皮,卻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更何況,你沒瞧見麽?玄機道尊說她是未來新媳時,她并未當場駁斥,但方才那麽多人,說出真相就是最好的脫身時機,因此,她要麽是有自己的盤算,要麽是有顧慮所在。”
烈烽聞言,更是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頹然坐回石凳,甕聲道:“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乾等着她嫁過去吧!”
“須得見她一面。”謝斬慈起身,負手立于窗前,望着遠處客院的方向,“只是你我皆是外男,又身份敏感,玄機道尊只需一句新娘子需靜養待嫁,便能輕易将我們擋在門外。硬闖不成,便只能……”
話音未落,洞府禁制忽然泛起一陣柔和的漣漪。
謝斬慈眉頭微挑,指尖靈力流轉,禁制開啓一線。夜風裹着一縷清寒的劍氣湧入,門外的人一襲銀白道袍,面容清冷如玉,赫然是明霰,謝斬慈見狀,連忙開啓禁制,放她進來。
明霰踏入洞府,銀白道袍的下擺掃過石階,未沾染半分塵埃。她神色清冷,目光在烈烽與謝斬慈之間一掠而過,最終落在謝斬慈臉上,聲音裏染上一絲怔然:“你竟已結丹了?”
謝斬慈和明霰素有淵源,此前也多次合作,但自仙門大比之後,玄機道尊當衆揭露了謝斬慈身為明霰師兄燕尋霈之子的身份,他和明霰就再沒有過交流。
聽明霰這一句,謝斬慈便知道,明霰是想起了二十歲結丹的燕尋霈來,因此默然不答。明霰對燕尋霈有情,明眼人皆知,他這個生母身份不明的故人之子,和明霰相交時,反而尴尬起來。
這時,反而是烈烽打破沉默,冷叱一聲,道:“霜華真人不在自己院落內清點雲笈書院所贈聘禮,來這裏同我們兩個小輩說什麽話。”
明霰并未因烈烽的冒犯而動怒,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裏,那雙清冷的眸子像浸在寒潭裏的琉璃,既不銳利,也不溫軟,只淡淡掃了烈烽一眼,便将那一身莽撞的火氣拂去大半。
她的視線掃過謝斬慈那雙銀芒內斂的眼眸,又看向烈烽憤憤不平的神色,一字一頓道:“我知曉,劍宮和書院之間就此事已有默契,烈師侄不信我,也是自然,但你我三人均是少游親朋,此時口角不休,毫無意義。”
謝斬慈聽她言辭懇切,也嘆了口氣,道:“真人何意?”
明霰颔首,道:“明日辰時,我會去見少游。”
烈烽猛地擡頭,銅鈴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你怎麽能去見她?”
明霰微微颔首,神色間浮起一絲極淡的無奈:“我乃清微道尊之女,又是丹陽劍宮長老,少游的親師姑,論輩分、論身份,我去探望,玄機道尊縱使再擅算計,也找不出半分由頭來攔我。”
謝斬慈銀眸微擡,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叩,道:“真人既然能見,見了便是。此刻深夜造訪,想必不止是為了告知我們這一聲計劃吧?”
明霰聞言,并未急于作答。她先是垂下眼簾,輕輕一嘆,帶着幾分屬于長輩的感慨:“斬慈,你這份敏銳,倒是愈發像你父親當年了。”
她這話說得極輕,卻讓洞府內的空氣微微一滞。
明霰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烈烽,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清冷與篤定:“書院不是傻子。我雖能以長輩身份探望,但玄機道尊定會派人在側侍奉,名為照料,實為監視,我一人前去,毫無意義。”
烈烽急了,猛地一拍桌子:“那怎麽辦?難道還能把那些看守都殺了不成?”
“無需殺人。”明霰目光一轉,落在謝斬慈身上,“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在那些侍奉弟子眼皮子底下,與少游說上話的人。”
謝斬慈心念電轉,已然明了,卻故意問道:“真人麾下高手如雲,何須我等冒險?”
明霰微微搖頭,神色間難得露出一絲籌謀的疲憊:“我座下二名親傳弟子,漣兒自小衍洞天歸來後,閉關結丹,卻敗于心魔劫,眼下元氣大傷,留在劍宮休養,至于露兒,性情怯懦,難堪大用。”
謝斬慈聞言,卻是不甚贊同,在他看來,戚秋露無論品性、膽識,都遠勝于莊漣,明霰不過是因為莊漣靈根與燕尋霈相同,故而得了明霰的偏愛罷了。但眼下并非和明霰說這些的時機,故而不發一語,只待明霰繼續說。
明霰頓了頓,目光在謝斬慈和烈烽之間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謝斬慈那雙銀眸上,道:“我來尋你們二位,正是因為我想到了一個法子。明日我帶一名女弟子同去。我負責吸引玄機道尊派來的眼線,制造空隙。而那名女弟子,則需在間隙中,與少游傳遞消息。”
烈烽聽得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銅鈴眼瞪得更大:“女弟子?你是說易容符箓,這好說,我立即去尋。”
明霰唇角極淡地勾起一絲弧度,道:“少游居所想必禁制森嚴,若用易容符箓,極易被識破,故而只能穿上女子裝扮,再施以凡人粉黛,以凡人的手段躲過探查。”
烈烽聞言,銅鈴眼裏的光倏地暗了下去,粗犷的面龐上掠過一絲窘迫。他雖在沙場上沖鋒陷陣不眨眼,但要他這具銅皮鐵骨的佛門漢子穿上女子羅裙,敷上胭脂水粉,倒是太難。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終于還是梗着脖子看向謝斬慈,悶聲道:“這法子雖好,可我這般模樣,怕是還沒靠近,就被人當成妖邪給劈了。”
“烈道友不必憂心。”謝斬慈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波瀾,“我去。”
明霰聞言,清冷的眸子裏并無半分意外,仿佛早料到他會如此抉擇。她只是微微颔首,聲音依舊是那般不疾不徐:“既如此,今夜便随我回客居之所。明日動身,需得将妝扮之事細細打點,半分差錯不得。”
烈烽見狀,也粗聲道:“好,那明日我就在客院候着,若真人和謝道友任何需要,我随時接應。”
謝斬慈銀眸微垂,算是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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