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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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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新娘

靜室內陳設雅致,熏香袅繞。

池少游端坐于蒲團之上,玄金長袍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眉宇間卻透着一股不屈的銳氣。見明霰進來,她并未起身,只擡眸淡淡一瞥,便要繼續阖目調息。

“少游。”明霰聲音滿懷關切,道,“修為可穩固了?”

池少游唇角微勾,笑意未達眼底:“勞師姑挂心,不過是些皮外傷,靜養幾日便好。”

明霰微微颔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靜室角落。那裏立着兩名侍女,皆是築基修為,看似低頭侍奉茶盞,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将這方寸之地的動靜盡收眼底。

“少游啊,”明霰輕嘆一聲,踱步至窗前,指尖拂過窗棂上的紅綢,語氣中帶着長輩特有的憂慮,“你這般硬撐,師姑看着心疼,大婚在即,瑣事繁多,你這身子骨,可經得起折騰?”

池少游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抹譏诮,淡淡道:“道尊安排周全,師姑不必憂心。”

明霰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兩名侍女身上,秀眉微蹙,似有不悅:“你們兩個,且過來。”

侍女連忙上前,恭敬行禮:“真人有何吩咐?”

明霰的目光在兩名侍女臉上緩緩掠過,語氣雖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池姑娘乃我丹陽劍宮嫡傳,如今又要嫁入雲笈書院,身份何等尊貴。你們便是這般侍奉的?”

她微微一頓,指向其中一人,道:“少游添妝之物,置于何處?”

那侍女并未想到明霰驟然發問,微微一怔,道:“真人恕罪,少游姑娘遷來客院倉促,添妝還留在觀星臺中。”

聽罷,明霰輕笑一聲,笑意帶着冷峭:“少游添妝中,有我特從太溪谷求的一味金火地元丹,如今正适合她雷劫後恢複傷勢,既是如此,便煩請這位姑娘随我去觀星臺取一趟。”

她目光轉向另一人,語氣轉淡:“添妝雖是少游之物,但畢竟嫁女,我行事也不好越過了書院去,這位姑娘,便麻煩你走一趟觀瀾閣,告知觀爻我取添妝一事。”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一人躬身道:“真人容禀,道尊曾有嚴令,我二人需寸步不離守護池姑娘,以防驚擾,取藥一事,小人遣個尋常弟子去便是,何勞真人親自跑一趟?”

明霰聞言,秀眉倏然一揚,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壓:“怎麽?道尊的嚴令,是要你們寸步不離,還是要讓少游連口對症的丹藥都吃不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似是不經意般提及:“況且,觀瀾閣那邊,若觀爻公子知曉少游身體有恙,你們卻坐視不理,這責任,又擔得起麽?”

兩名侍女臉色微變,額頭沁出細汗,她們深知,霜華真人是清微道尊親女,地位卓然,若得罪了,她們未必有好果子吃。況且池少游是陸觀爻親選的妻子,若那位公子爺翻臉,她們更擔待不起。

“這……”左側那名侍女咬了咬唇,終于屈膝道,“既如此,小的便去觀瀾閣走一趟,還請真人稍候。”

明霰微微颔首,又看向另一人:“那這位姑娘,便随我去觀星臺取藥吧。少游傷勢要緊,我們速去速回。”

另一名侍女見同伴已服從了明霰的安排,也低眉順眼道:“遵命,真人請随我來。”

明霰聞言,微微颔首,似是對這識趣的答複頗為滿意。她回身,目光落在依舊垂首侍立的謝斬慈身上,語氣放緩了些許,卻仍帶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既然如此,露兒,你便留下。少游剛歷雷劫,氣血兩虛,你且在此悉心照看,莫要讓她勞神,我去去就回。”

謝斬慈心領神會,依着戚秋露平日的性子,輕輕行了一禮,聲音壓得柔婉低順:“弟子遵命。”

那兩名侍女互望一眼,心中權衡。眼前這位戚秋露,她們并非不知,霜華真人座下二弟子,縱然在仙門大比上得了前八甲的席位,但素日為人是出了名的溫和好語,而且和池少游也素無交情。

丹陽劍宮和雲笈書院在此事中畢竟已經有了默契,讓戚秋露留下,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既如此,便有勞戚道長了。”右側那侍女松了口,恭敬道。

靜室之門随着三人陸續離開而合攏,池少游依舊維持着盤膝而坐的姿态,玄金長袍的領口微松,露出一截蒼白卻線條淩厲的頸項,直到确定氣息徹底遠離,才緩緩擡眸。

“摘下面紗吧。”她的聲音裏難得染上了一分輕松,“也真難為你和師姑想出這等法子。”

謝斬慈聞言,便知道池少游早就明白了他和明霰的安排,方才的冷淡,也不過是刻意在侍女面前演出的态勢,擡手取下覆面輕紗,身形一晃,便落在她對面蒲團上。

“師姐,那日我離開觀星臺去葬淵,究竟發生了什麽?”他開口道,聲音也恢複了平日的低沉。

池少游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倏然消失。她垂下眼,盯着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半晌,她才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嘲諷與苦澀。

“那日,玄機道尊和陸觀爻引我入了裏間細談,道尊言辭懇切,甚至稱得上慈愛。他說他壽元将盡,大限不過三五年光景,只盼死前能看見觀爻成婚,陸氏血脈得以延續,也好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謝斬慈銀眸微沉,雲笈書院陸氏窺探天機,素來壽數不比尋常修士,玄機道尊所言,不知真假。

“我當時便拒絕了,”池少游道,“且不說我對陸觀爻是否有情,單憑眼下我心中最重要的是師尊之死背後的真相,就不可能答應。”

她頓了頓,呼吸微微急促:“可他随即話鋒一轉,提起了天罡寺。他說,天罡寺地處西北,受血煞侵擾,若無天機指引,極難存續。”

池少游沒有說下去,但謝斬慈已然聽懂。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以天罡寺的安危為籌碼,逼她就範。

“那時,觀爻就在他身側。”池少游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那日的場景,“他一直沉默着,不發一言。”

謝斬慈心中微凜,陸觀爻并非會任人擺布之人,他的沉默,或許本就是某種征兆。

“我拒了三次。”池少游的聲音冷了下來,“第三次時,玄機道尊面色微沉,已是頗為不悅,就在那時,觀爻驟然開口了。”

她閉上眼,似乎在回想那個轉折的瞬間。

“他說,‘叔父,此事太過倉促,池姑娘一時難以接受也是常情。不如讓我單獨與她談談?’玄機道尊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對自己這個侄兒極有信心,便答應了,只留下我們二人。”

謝斬慈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他對我說,這不是真的。他說這只是做局,是權宜之計,只要我答應,他會設法在婚典前夕讓我成功脫身,并會将一份黃泉的輿圖給我,你知曉的,我們如要去黃泉,非此物不可。”

“而且,我相信陸觀爻。”她說出相信兩個字時,語氣中有種近乎固執的篤定。

“多年以前,你也親歷了我被送往天罡寺的那件事,彼時我心中忿忿不平,遷怒于慧極師父、烈師兄,多次欲逃,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是陸觀爻頻頻來往于天罡寺,從中斡旋,才疏解我心中郁結。”

“因此,我相信陸觀爻不會真的把我推進火坑。我也相信他有本事全身而退。”

謝斬慈心中五味雜陳。陸觀爻确實擅長布局,可這一次,他似乎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

“可我沒想到,我一答應,就被送進了觀星臺,從此與世隔絕。”池少游的聲音裏終于透出被背叛的痛楚,“玄機道尊的手段比我想象中更狠,連傳訊都被切斷。我等着觀爻來告訴我下一步計劃,可等來的,只有婚期一天天逼近的消息。”

“我試圖聯系他,可他連見都不願見我。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錯了?是不是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是不是陸觀爻和玄機道尊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她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裏帶着幾分自嘲:“我性子向來不肯認栽,既然等不來人,便只能自己想辦法。金丹雷劫是天地法則,玄機道尊的禁制再強,也擋不住天威。我想着,只要雷劫一起,禁制必受沖擊,到時候趁着混亂,未必不能尋個脫身之機。”

謝斬慈靜靜聽着,他想起池少游化身為赤龍、硬撼天劫的悍勇,卻最終放棄了脫身,不忍長嘆一聲。

“可當日我沖出屏障,卻看見了慧極師父和烈師兄,玄機道尊說過,若我不從,天罡寺便要承擔我的任性,我若真就這麽跑了,引來玄機道尊遷怒,天罡寺百年基業,豈非毀于我手?”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是這樣一來,我便再無理由推脫。婚期已定,我若再鬧,便是與整個雲笈書院、與丹陽劍宮為敵,更是将天罡寺推向深淵。謝師弟,黃泉之行,我怕是去不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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