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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生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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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生門所在

池少游說完,便垂下眼簾,不再言語。靜室內的熏香依舊袅繞,卻仿佛透着一股子徹骨的涼意。

謝斬慈卻沒有如她預料般露出遺憾或焦急的神色。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銀眸深處,一點微芒悄然亮起。

他忽然想起,初識陸觀爻那年,他尚是個籍籍無名的凡人,但陸觀爻偏偏看重他,給了他那枚至關重要的、叩開雲笈書院大門的星墜子。

那時陸觀爻道,天機茫茫,他算不到謝斬慈來處,也算不出謝斬慈去路,謝斬慈是不在算中之人,他之所以要引謝斬慈為自己所用,也正是看重這一點。

池少游雖然名義上被嚴加看管,但從看守的侍女能被明霰輕而易舉支開,便可看出,玄機道尊實際上對池少游頗為松懈,這背後,固然可能有陸觀爻的布置,但更深層的原因,是玄機道尊的自信。

他以星算之術,成就大乘的修為,玄機道尊固然是這九州中最善算天機之人,卻也是最容易被天機蒙蔽之人。想必他已經從他那天命蔔算之中,看到此事再無轉圜之地,故而放松警惕。

池少游說,陸觀爻告訴她,自己留下了讓池少游脫身的安排,又不曾透露這個安排是什麽,甚至避而不見,那是因為,這一步棋,早在三年前,他将謝斬慈引為客卿之時,就已經落下了。

這步棋,險到了極致。

玄機道尊不是沒有防備,他以結丹機緣為由,将謝斬慈引向朔雲州之遠。陸觀爻無法算到,謝斬慈能否在婚期之間趕回,無法算到謝斬慈能否從這場婚事的古怪中看出端倪,也無法算到謝斬慈會選擇袖手旁觀、還是出手相助。

但他還是行了這一步險棋,就說明,除此外,他已無路可走。

謝斬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靜室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旋即散去,他擡眼看向池少游,那雙銀眸裏多了一份了然的沉重。

“師姐,”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你無需懷疑陸觀爻,他确實為你留下了一條脫身之路。”

池少游倏然擡眼,赤金色的瞳仁裏翻湧着驚愕與審視,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說什麽?”

謝斬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裏帶着幾分對陸觀爻布局的冷峭贊許:“他賭我會帶你離開。”

池少游聞言,忽而低笑一聲,笑聲卻無半分歡愉,道:“師弟,我并非不想走,可我要走了,慧極師父年事已高,烈師兄性子莽撞,他們拿什麽去擋一位大乘修士的怒火?”

謝斬慈輕嘆一聲,迎上她的目光,道:“對于天罡寺,我無能為力,只能相信觀爻公子已有安排。”

池少游本想反駁,但想到謝斬慈這條出路确實被陸觀爻算計到,送到了她眼前,又将駁斥之言收回,只道:“你說得容易,但如今我被囚于此,婚期迫在眉睫,我們如何逃?”

謝斬慈緩緩搖頭,道:“師姐,并非我要帶你逃,而是觀爻公子安排,讓我帶你逃,如同破陣,我們要找的,是觀爻公子留下的生門,我和公子相交不深,這生門時機、位置,只能靠師姐來找。”

池少游沉默良久,赤金色的瞳孔裏風雲變幻。她想起陸觀爻那雙總是含着笑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他折扇輕搖間便定下乾坤的從容,謝斬慈說她了解他,她何曾真的了解過?

她閉上眼,将思緒沉入自己與陸觀爻相交的過往,片刻後,又驟然睜開,赤金龍瞳中已然一片澄澈清明。

“大婚當日。”她一字一頓道,“時機只會在大婚當日。”

謝斬慈聞言,心中也有計較,陸觀爻已行險棋,而大婚當日,賓客雲集,事态繁雜,玄機道尊的心神既是最緊張、也是最松懈的時候,确實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至于生門所在方位,我想起,他曾一次醉後提及,他年幼時,不喜陸氏祖傳天機星算之術,偏更喜陣法一道。”

謝斬慈銀眸微亮,他知道,雲笈書院雖然以陸氏一脈為歷代山長,隐隐是相師為尊,但窺探天機不僅需要修為,更需資質,尤其星算一術更是僅流傳于陸氏血脈之中。故而書院又雲集九州陣法大家,形成陣師一脈。

在書院中,陸觀爻是少有的相術、陣法雙修之人,他對于雲笈書院護山大陣的了解,或許真的甚于玄機道尊。

池少游的赤金龍瞳中光芒漸斂,她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他說自己學星算術極厭煩時,便從一處他探得的禁制薄弱節點,溜出書院,至于方位,他只說是在東方。”

“具體位置,還需你去探查。”池少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陸觀爻此人,做事從不留半分破綻,他既然敢把這條路指給我,就不會讓我們猜不到這條路在哪裏,你找到它,大婚當日,我們便從那裏走。”

謝斬慈正欲點頭,靜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随着明霰清冷卻略顯疲憊的嗓音:“少游,我們回來了。”

謝斬慈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斷。他猛地起身,身形一晃便重新戴上面紗,又恢複了那副低眉順目、溫婉綽約的姿态。

幾乎同時,明霰已推門而入,身後跟着那兩名侍女,其中一名侍女手中捧着一匣赤玉盒,顯然就是明霰所說的金火地元丹。她擡手示意侍女呈上丹藥,又轉向池少游,道:

“少游,金火地元丹取來了,你且服下,方才我差人去觀瀾閣通傳,觀爻公子并未見客,只留了句話,說他大婚在即,事務繁忙,讓少游安心靜養,莫要挂慮。”

池少游伸手接過玉盒,指尖微涼,面上卻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淡笑:“有勞師姑費心了。”

明霰又叮囑了幾句養傷事宜,便示意謝斬慈該離開了。謝斬慈垂首跟在她身後,走出靜室時,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池少游正低頭打開玉盒,面色仍蒼白,卻仿佛恢複了幾分鮮活。

離開客院,明霰并未多言,只低聲道:“此地不便久留,你且先回,你和少游有什麽安排,只管告訴我,我盡力配合。”

謝斬慈銀眸微垂,輕輕颔首,他穿過重重殿閣,避開人流,回到洞府,迅速褪去女裝,換回玄色道袍,又以淨水術洗淨面上脂粉。

妝扮改換後,謝斬慈并未調息,而是拿上骨槍,又再度化為一道銀色遁光離開,眼下時間太過緊張,必須立即尋到陸觀爻所設下生門,容不得片刻喘息。

他循着書院東緣的僻靜山道疾行,銀眸銳利如鷹,一寸寸掃過嶙峋山岩與缭繞雲霧,心中卻如沸水翻騰,陸觀爻若當真要助池少游脫身,就不會只留下一句語焉不詳的東方,必然有更确切的指引,只是藏得深、藏得巧罷了。

思及此,他忽然駐足,腳下是一片突出的斷崖。崖下雲層翻湧如怒海,吞沒月光,此處已是書院護山大陣的邊緣,靈氣稀薄,禁制卻愈發密集,尋常弟子避之不及,謝斬慈卻反而放慢了腳步。

東海。

謝斬慈倏然睜眼,銀芒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冷光。

他想起那日自小衍洞天歸來,陸觀爻駕馭靈舟接他們回程,并未直接返回書院,而是特意繞道東海,帶他們看了一場碧海潮生的奇景。

當時只道是陸觀爻興致所至,或是早就料到玄機道尊會提出婚事,特地在此前為池少游圓夢,但如今想來,何嘗不是另一種暗示?

東海在東,斷崖向東,而雲笈書院的護山大陣,恰是以星象為基、以地勢為引,東方對應震位,主生機與變動,若真有一處大陣薄弱地點,這處人跡罕至的斷崖,便顯得分外可疑。

思及此,謝斬慈足下銀光一現,整個人扒着斷崖岩縫,竟是一寸寸順着崖壁下探,與此同時,他運起雷元破妄之力,将每一道天然石紋、每一處靈氣流轉都納入感知。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處看似尋常的岩縫前頓住,那縫隙極細,內裏卻隐隐透出一絲與周圍截然不同的靈力波動。

他心頭一震,指尖凝聚一縷靈力,輕輕探入。那靈力甫一接觸岩縫,便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吞沒殆盡,謝斬慈細細觀了那縫隙一陣,忽覺這道細縫的大小,和一物頗為相似。

他反手将身後骨槍插入岩壁,單手懸吊于岩壁上,另一手則是在指間輕拂,片刻後,雙指就已拈住一物,正是陸觀爻初見時,贈與他的那一枚星墜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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