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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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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密室

她緩緩轉過身,渾濁卻熾烈的目光再次鎖定謝斬慈,一字一頓道:“老身之所以認出了殿下,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陛下僅告訴了老身,當年陛下離開時,已有身孕。”

“陛下知道這個消息,并無喜色,而是與我坐在城樓上說話。她說,這孩子若生在黃泉,長在殺戮裏,命硬,也命苦。”

“她說,日後這孩子誕下,無論男女,都取名斬慈,斬斷這世間的慈悲軟弱,以殺止殺,護佑蒼生。”

謝斬慈的呼吸微微一滞。

“斬慈,斬慈……”魏戎低聲重複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又溫柔的笑意,“老身當時還笑她,說這名字太兇,像個殺神。陛下卻只說,正因為世道兇險,才要他夠兇,才能活下去,才能帶着咱們燎國子民走下去。”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着謝斬慈那雙銀色的眼眸,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殿下初入營門,我便認出了殿下,因為殿下眉目,和陛下昔年如出一轍,再聽到殿下姓名,我便全然确定了,殿下便是陛下的骨血。”

“後來呢?”謝斬慈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他們去了何處?”

魏戎緩緩搖頭,頹然坐回石墩,那股支撐了她百年的精氣神似乎洩去不少,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老身不知。那日,燕仙人只匆匆留下一句話,說聯絡上了一位道尊,似乎有了回九州的法子,便帶着陛下與親衛,匆匆趕往歸墟。”

“道尊?”楚寒铮與池少游幾乎是同時出聲,眼中滿是驚疑。

“不錯。”魏戎閉了閉眼,回憶道,“燕仙人當時神色激動,罕見地失了平日裏的從容,只說那位道尊神通廣大,心地慈悲。乃是九州頂尖的人物,唯有他,才能助燎國遺民重返故土。”

“可他們這一走,便再無音訊。”

魏戎說到此處,枯瘦的手掌重重按在沙盤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擡眼望向謝斬慈,那雙渾濁的眼珠裏,此刻卻燃着兩簇幽暗的火。

謝斬慈道:“前輩,您可知曉那位道尊的名諱?”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迅速盤算,九州之中,唯有大乘修為方稱道尊,元亨劍尊居極北,坤元道尊居中原,青蓮道尊居西南,玄機道尊居東方,而清微道尊位列東南。

但若是清微道尊,燕尋霈就會直接稱對方為師尊,而不是以道尊相稱了,因此,清微道尊反而可以排除。

但餘下四位道尊,除卻元亨劍尊和燕尋霈無甚交際,對西漠也鞭長莫及,嫌疑略低些外,謝斬慈竟是一時間找不到最可疑之人。

魏戎緩緩搖頭,回道:“老身和燕仙人接觸并不多,只是平日跟在陛下身邊護佑,才知曉些只言片語罷了,至于陛下,也未曾說過道尊的詳細信息,畢竟,她也未曾見過那位道尊。”

“不過,殿下既已至此,老身便不該再瞞。”她話鋒一轉,嗓音變得嘶啞,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的殘喘,“燎國立國數千載,初代帝王曾于即位之時開鑿一間密室。此室非王室直系血脈不可啓,縱是老身這般親信,也無緣得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池少游與楚寒铮,見二人神色未變,方才繼續道:“陛下臨行前,曾将一枚鑰匙交于老身保管,說若她回不來,待殿下長大成人,便以此鑰開啓密室,裏頭……或許有她留下的後路。”

“鑰匙在何處?”謝斬慈的聲音冷硬如鐵,銀眸中雷元微閃,仿佛已預感到些什麽。

魏戎卻苦笑搖頭,指了指沙盤西側一片被黑霧籠罩的區域:“鑰匙老身自是随身攜帶,從未離身。可那密室所在,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被魔氣徹底吞沒。如今那裏已成了一片死地,魔物盤踞,連最精銳的斥候也進得去,出不來。”

她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玄鐵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繁複的龍紋,紋路間隐隐有暗金色流光閃爍。

她雙手捧着,顫巍巍遞向謝斬慈:“此乃開啓密室之令,陛下親制,便是開啓那密室的鑰匙。只是……”

她話音未落,池少游上前一步,赤金龍瞳中閃過一絲狠厲:“那還等什麽?打過去便是!”

魏戎聞言,面色驟然一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焦灼,聲音也拔高了半分:“殿下此言差矣!那處死地,魔氣之濃,遠勝城外荒原百倍。”

“縱然殿下有修為在身,有仙人之力,但若有不慎,迷失其中,也可能被魔氣蝕骨銷魂。老身這就點齊親衛,哪怕拼盡這身老骨頭,也要護得殿下周全!”

她說罷,便要起身下令,那股屬于昔日燎國親衛統領的鐵血殺伐之氣,再次從她佝偻的身軀中勃發而出。

謝斬慈卻輕輕搖頭,平靜地制止了她的動作:“魏前輩,不必。”

“殿下!”魏戎聲音急促,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您是陛下唯一的骨血,是燎國複國的火種!老身縱使萬死,也絕不能有負陛下囑托,讓您涉險!”

謝斬慈靜靜看着這位白發蒼蒼的老妪,看着她眼中那份積壓了百年的責任與恐懼。他忽然微微欠身,這一舉動,讓魏戎即将出口的話語戛然而止。

“魏姨。”謝斬慈開口,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溫和。

魏戎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謝斬慈繼續道:“這些年,您守着這座孤城,擋住百萬魔潮,勵精圖治,讓燎國遺民雖身處煉獄,卻仍能安居樂業,守望相助。這份功績,晚輩看在眼裏。”

他目光掃過沙盤,仿佛能看到城外那些雖衣衫褴褛卻眼神堅毅的士兵,聽到街巷間互相扶持的凡人低語。

“燎國的希望,從來不在于我一人,也不在于什麽皇室血脈。”謝斬慈銀眸微凝,話語如金石之音,擲地有聲。

“它在于每一位在城牆上浴血奮戰、至死不退的将士,在于每一位在魔氣籠罩下仍心懷善意、彼此扶持的凡人。他們活着,燎國便活着。他們不死,燎國的希望便不絕。”

魏戎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動,卻一時無言。

謝斬慈不再多言,轉身看向池少游與楚寒铮,骨槍在掌心一轉,銀芒乍現:“走吧,去闖一闖那密室。”

說罷,他不再理會身後魏戎那複雜難明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池少游收起驚虹流霞劍,對魏戎微微颔首,便跟了上去。楚寒铮遲疑片刻,也默然相随。

石門轟然洞開,謝斬慈一步踏出,正準備運轉身法,便是一怔。

只見殿外的廣場上,不知何時已聚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從臺階下一直蔓延至街巷深處,烏壓壓的人頭攢動。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騷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一雙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仙人!”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着,呼聲如潮水般湧起,又迅速歸于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謝斬慈身上。

“仙人,您能帶我們離開這裏嗎?”

“仙人,燕仙人說過的,他說黃泉之外,還有九州,有肥沃的田野,茂密的森林,疊起的山巒,晶瑩的湖泊,他說,他一定會帶我們回到那裏,您是燕仙人的傳人嗎?”

謝斬慈握槍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凡人,那些面孔上有老人,有婦人,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補丁摞着補丁,有些人缺胳膊少腿,有些人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他們不是修士,沒有靈力,沒有法寶,在這黃泉詭境中,他們就像蝼蟻一樣活着,朝不保夕。

池少游站在謝斬慈身側,眼中閃過不忍之色,低聲道:“師弟,這些人,太苦了。”

楚寒铮則是眉頭緊鎖,他看着那些凡人眼中近乎狂熱的期盼,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種期盼太重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斬慈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臺階。

每走一步,人群便向後退一步,卻又貪婪地向前傾着身子,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他站定在臺階中段,銀眸掃過全場,雷元在眼底隐隐流轉,那股屬于金丹修士的威壓不經意間散發出來,讓原本有些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不會騙你們。”謝斬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我确實來自九州,我是燕尋霈和謝長珏的兒子。”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泣聲,許多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甚至有人當場跪了下去,高呼陛下。

謝斬慈擡手,示意他們安靜,繼續道:“但我今日來此,是為了尋找當年燕……我父親隕落的真相,至于能否帶你們離開,眼下,我無法給出任何承諾,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離開黃泉。”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失望、懷疑,交織在一起,但沒有一個人激動唾罵,也沒有一個人痛哭流涕,仿佛希望的火苗被掐滅,對他們而言,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但是,”謝斬慈一字一句續道,擲地有聲,“若我找到真相,找到返回九州的路,便不會抛下燎國的任何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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