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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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方才還眼巴巴望着謝斬慈的凡人,此刻卻出奇地安靜。沒有人哭喊,沒有人質問,更沒有人圍堵上來。
他們只是默默地轉身,一步步走回各自的生活中去。
一個斷了左臂的老者,彎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捆乾柴,用右手夾穩,蹒跚着消失在巷口。
幾個衣衫褴褛的孩童,被母親拽着衣角,一步三回頭地離去,眼中雖有遺憾,卻乖巧地不曾多言。
街角的鐵匠鋪裏,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再次響起,火星四濺,錘音如鼓,仿佛方才那番對話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們早已習慣了等待,習慣了失望,也習慣了在絕望中生生不息。
謝斬慈站在臺階上,看着這一幕,喉頭微動,這就是燎國,這就是在黃泉中掙紮了數年的凡人。
“走吧。”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奔城外。池少游與楚寒铮緊随其後,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掠過黑石城牆,向着那片被黑霧籠罩的死地疾馳而去。
越往西去,空氣中的硫磺味越發濃重,那黑霧更是濃稠如墨,翻滾不休,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小心,這裏的魔氣不同尋常,如有靈智。”楚寒铮低聲提醒,劍光在身前撐起一道光幕,将侵蝕而來的黑霧隔絕在外,而那些黑霧則伺機而動,在他周身盤旋不止,尋找防禦的薄弱位置。
謝斬慈銀眸中雷元流轉,視野穿透層層黑霧,只見前方大地裂開一道巨大的峽谷,深不見底,如同一道被天神以巨斧劈開的傷疤,兩側岩壁陡峭如削,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焚燒過後的焦黑色。
魔氣正是從那峽谷深處噴湧而出,如同一頭蟄伏的遠古兇獸,吞吐着毀滅的氣息。
魏戎雖不知密室具體方位,但大致的方向卻是給了幾人指引,謝斬慈率先運轉身法,長驅直入那峽谷之中。
一落地在那片焦土上,周圍黑霧越發濃郁,甚至對神識也産生了阻隔,還來不及探尋峽谷中的地貌,便見峽谷兩側的岩壁縫隙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猛然睜開。
緊接着,數十頭體型龐大、形似蜈蚣卻生着嬰兒頭顱的魔物,從地底鑽出,密密麻麻地将三人圍在中間。
峽谷內陰風怒號,那數十頭人面蜈蚣魔物嘶鳴着撲來,嬰兒般的面孔扭曲猙獰,發出刺耳的啼哭,震得人神識刺痛。
它們身軀龐大,每一節甲殼都泛着幽冷的黑光,數十對長足刨動碎石,卷起陣陣腥風。
謝斬慈銀眸雷元驟然暴漲,骨槍一抖,槍尖撕裂空氣,發出龍吟般的嘶吼。他身形如鬼魅般迎上一頭最為龐大的蜈蚣魔,槍出如龍,雷光炸裂,那魔物甲殼應聲碎裂,焦黑的汁液四濺。
然而,那魔物竟未死去,斷口處黑氣翻湧,轉瞬間便愈合如初,猩紅的複眼死死盯着謝斬慈,攻勢更猛。
身側,楚寒铮,劍光如匹練,精準地刺入另一頭魔物的頭顱。劍氣爆發,那魔物頭顱炸開,可下一瞬,周圍的黑霧便蜂擁而至,重新凝聚出一個新的頭顱,甚至比之前更加猙獰。
池少游赤金龍瞳中閃過一絲狠厲,驚虹流霞劍霞光大盛,她身劍合一,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在魔物群中穿梭。劍氣縱橫,所過之處,魔物肢節紛飛,可那些斷肢落地即融,化作縷縷黑煙,再次彙入峽谷深處的黑霧之中。
殺不盡,根本殺不盡。
謝斬慈心念電轉,明白過來,眼前這魔物,和十萬大山中的百足妖蜈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那妖物雖然集天地陰暗污穢之氣而生,卻始終是妖獸之列。
眼前這些蜈蚣狀的魔物,卻是由純粹的魔氣凝成,本質反而和西漠中的沙傀類似,看似有肉身,實則憑依于這峽谷中的龐大魔氣,再生源源不絕。
“這樣下去,靈力耗盡,便是死路一條。”楚寒铮劍光略顯黯淡,喘息聲加重,他畢竟神魂受損,在這魔氣侵蝕下,消耗遠超平日。
謝斬慈不答,握槍的五指猛地收緊,另一只手卻緩緩擡起,掌心朝下,丹田之內,三相靈力轉換。
一團白色火焰自他掌心憑空燃起,随着他手掌猛地一壓,那朵蒼白的刑火驟然膨脹,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白色火雨,傾瀉而下,直撲那數十頭人面蜈蚣魔物。
不出他所料,火雨甫一觸及魔物甲殼,便如沸湯潑雪,原本刀槍不入、甚至能迅速再生的蜈蚣魔物,一旦沾染上半點刑火,便再也無法以黑霧重塑。
刑火天咒本是來自天道法則的審判之意,不僅焚燒着魔物的軀殼,更是在抽離、吞噬它們賴以生存的核心魔氣。
池少游見狀,眼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在峽谷岩壁間游走,她不再以自身赤龍真火直接對抗魔物,而如同柴薪般帶起刑火燃燒,将那刑火的聲勢鼓蕩得愈發浩大。
楚寒铮亦是專挑那些被刑火灼燒、尚未完全崩解的魔物要害刺去,為謝斬慈、池少游分擔壓力,他的劍法本就以精準著稱,此刻配合刑火的壓制,将那魔物層層壓制。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峽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蜈蚣魔物,便被刑火焚燒殆盡。白色的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滿地焦黑的殘骸,和空氣中彌漫的刺鼻焦糊味。
三人沿着峽谷一路向下,越行越深。兩側岩壁上的黑色礦石泛着幽冷的光,偶爾有黑水從石縫中滲出,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眼前,其廣闊程度遠超想象,穹頂高聳入雲,看不見頂端。而在這空洞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石殿。
石殿通體由那種熟悉的黑色巨石砌成,與黃泉關的城牆如出一轍。只是此刻,它已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殿頂塌陷,石柱斷裂,到處都是深深的裂痕。
而在石殿殘骸之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各種魔物,它們如同守護巢xue的毒蟲,将這座廢墟團團包圍。
楚寒铮突然擡手,示意二人停下。他劍尖微顫,指向石殿左側的一處岩壁:“那裏有東西。”
視線穿透層層黑霧,只見那處岩壁下方,赫然橫七豎八地躺着數十具枯骨,他們的铠甲雖已鏽蝕,卻仍能辨認出與黃泉關守軍相似的制式。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跪倒在地的枯骨,它的雙手向前伸出,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拼命地向前攀爬。
“是燎國的士兵。”謝斬慈沉聲道,“方才魏前輩說,三十年前密室被魔氣吞沒,她派來的哨騎斥候都杳無音訊,恐怕都是折損在此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池少游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那石殿正門上的魔物群,道,“師弟,你方才消耗如何,不如再用你那白火攻過去?”
謝斬慈聞言,閉目感應,片刻後,卻是眉頭緊蹙。
按理說,方才施展刑火天咒,焚盡數十頭人面蜈蚣,即便是他金丹修為,也該有靈力損耗。
可此刻,他卻感覺丹田內靈力不僅未見枯竭,反而比戰前更加渾厚,甚至隐隐有種膨脹欲裂之感。
那刑火,竟在吞噬魔氣後,反哺給了他。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适。
但眼前大殿之上,魔物數量何止千百,且個個兇戾異常,若是沒有刑火這天道法則之力的克制,僅憑三人硬闖,無異于癡人說夢。
“白火似有異變,貿然濫用恐生變故,盡可能避戰,另尋出路。”謝斬慈當機立斷道,他是最為清楚那刑火天咒發作起來的威力的,即便自己已經掌握這股力量,仍然對此的任何異動都心存忌憚。
池少游蹙眉,正欲再言,腰間那柄驚虹流霞劍卻毫無征兆地震顫起來,那劍柄上的霞光忽明忽暗,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她驚咦一聲,伸手按住劍柄,卻感覺一股巨力傳來,竟牽引着她向一旁走去。
“這邊。”池少游不再猶豫,順着劍意所指,足尖一點,掠向石殿左側的峭壁。
謝斬慈與楚寒铮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卻毫不猶豫地跟上。
三人繞過那座看似巍峨的廢墟石殿,行至峭壁之下。此處怪石嶙峋,黑霧濃稠得幾乎化不開,若非驚虹流霞劍的指引,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劍鳴聲愈發急促,池少游停在了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前。那岩壁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苔藓,隐隐透出一股腐朽之氣。
她舉起驚虹流霞劍,輕輕點在岩壁之上,霞光順着她的指尖滲入石壁,那層僞裝的石膚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一扇由厚重玄鐵鍛造的門戶,門扉中央,有一手掌大小的凹槽,恰好與那玄鐵令牌相契。
三人對視一眼,原來,那座殘破的石殿,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的密室入口,竟在此處。
謝斬慈不再遲疑,取出魏戎給予的玄鐵令牌,對準那門戶上的凹槽,緩緩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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