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5章 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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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戰帖

最終,謝斬慈緩緩擡起手,指尖一縷暗金色的魔元流轉,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

霎時間,整座新城周圍百裏的空間,都微微扭曲起來,濃郁的魔氣自地底、自虛空深處彌漫而出,層層疊疊,構築起一道隔絕神念、扭曲視線的磅礴屏障。

屏障之內,是他們的領地。屏障之外,将是整個九州的敵意與猜忌。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池少游,掃過神色變幻最終凝重的楚寒铮,掃過城牆下那些百姓。

“可。”

一個字,落地有聲。

池少游嘴角咧開一個張揚的笑容,赤金龍瞳熠熠生輝,她竟是猛地跪下,率先拜倒在地,喚道:“尊主,少游願為你踏平九州。”

謝斬慈眉心一跳,這個畫面和他腦海中關于原著的記憶詭異地重合,他一伸手,一道魔元讓池少游重新站起身,道:“在外頭造勢就行了,自家城池內,還是以師姐弟相稱。”

池少游嫣然一笑,笑聲如刀,斬斷荒漠上裹挾着沙礫的夜風,道:“知道,不過師弟,要打響名號,還需選一個祭旗的靶子,你意下如何?”

“靶子?”謝斬慈擡起眼,目光穿透魔障,似已望穿萬裏山河,直抵那座雲霧缭繞、藥香彌漫的太溪谷。

“南梧州,太溪谷,青蓮道尊。”

十個字,如寒鐵墜地,铿然有聲。

“青蓮?”池少游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她幾乎是立刻明白了謝斬慈的深意,撫掌大笑,“是啊,那老匹夫害了師尊和師娘——”

她話語未盡,但意思已昭然若揭,謝斬慈卻不再解釋。他心中翻湧的,遠不止複仇。

他固然記得那天魔殘存的記憶裏,青蓮道尊在給燕尋霈和謝長珏的丹藥中暗藏陰毒,令他們剛剛誕下子嗣就殒命;固然知道青蓮道尊是利用驚虹流霞劍和黃泉死氣,制造禍患的最有可能的禍首。

但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如今正與檀鸾同在太溪谷,被檀鸾全心全意地信任着。

檀鸾心思純澈善良,如何能窺見那青布之下被剜去的,是怎樣一雙冰冷算計的眼睛。

青蓮道尊必須死。

“道尊乃大乘修為。”楚寒铮終究忍不住,沉聲開口,“謝道友,你雖入魔,修為精進至化神,但大乘之境,已窺天地法則,非蠻力可及。此去,與送死何異?”

“送死?”池少游嗤笑一聲,赤金龍瞳卻看向謝斬慈,帶着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楚道友,你何時見過我師弟做無把握之事?他既敢提,便自有手段。”

謝斬慈微微颔首,墨色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冷意。

“正因是大乘。”他道,聲音平靜無波,“我若要立威,最好的對象,便是一位道尊,放眼九州,玄機已死,清微、坤元、元亨、青蓮四位,唯有青蓮,我或可一戰。”

他這話說得懇切,但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他記得原著裏,魔尊踏平雲笈書院後,下一個震動九州的受害者,便是青蓮道尊。

那一戰并未被詳細描寫,只是作為背景故事呈現,因此謝斬慈不知道魔尊如何取勝,只知道魔尊勝了,并且在那之後,太溪谷封谷百年,不涉争端。

如果一切都按照這條道路走下去,那麽,檀鸾就會走上一條最為安全的路。哪怕這意味着,他要以仇敵的身份,出現在那個人的視線裏。

謝斬慈并未再多言。他身形微動,已至城牆最高處的烽燧之上。魔元湧動,指尖凝出一縷暗金色的火線,淩空劃出數道繁複古奧的符文。

那符文離手即燃,化作一道幽邃的黑色流光,撕裂長空,直指南梧州太溪谷方向。

“三日後,晨曦初露時,黃泉尊主謝斬慈親至太溪谷,向青蓮道尊讨教大道。”

這道符文,借助魔元之力,不僅傳向了太溪谷,更傳向了那茫茫九州。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便自城頭消失,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魔息。

身後,楚寒铮望着謝斬慈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池道友。”他終是沒忍住,低聲道,“我仍覺着,謝道友此舉,實在太過孟浪,即便約戰青蓮道尊,也千不該萬不該只身前往太溪谷。”

池少游斜倚在城垛上,聞言只是嗤笑一聲,道:“楚道友,我都不知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了。”

“你可知太溪谷中,除了青蓮老狗,還有誰?”

楚寒铮一怔,下意識道:“檀道友。”

“正是啊。”池少游望向西漠之中夜空裏格外明亮的星辰,語氣中染上一絲殘忍的清明,“即便再見是敵,仍然想見,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

“可這……”楚寒铮喉結滾動,聲音乾澀,“這又何苦?既已入魔,便是殊途。見一面,豈非更添煎熬?”

“是啊,何苦。”池少游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驟然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楚道友,師尊穿越黃泉時,将霓霜峰舍去了,你還記得,我們穿越歸墟時,割舍了什麽嗎?”

楚寒铮聞言茫然,他只記得,謝斬慈自青蓮納虛戒中取出了兩樣物品,擲入虛空,但那兩樣物品究竟是什麽,他竟然已經想不起來。

“雲笈書院覆滅,我們得以找到黃泉,找到真相,是仰仗一個叫做陸觀爻的人。”池少游喃喃道,“我只記得他的布置,他的謀劃,至于他到底是什麽人,我一無所知。”

楚寒铮默然片刻,低聲道:“陸觀爻是雲笈書院陸氏的血脈,玄機道尊的子侄,他這麽做,或許是為了九州百姓吧。”

池少游聞言,卻笑了。

她笑起來的模樣極美,赤金龍瞳裏盛着秾麗的光,那笑意從眼角眉梢漫開,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豔麗。

“或許是吧。”

她望着西漠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從前是妖,是最弱小的鯉魚妖,那時候我覺得,做什麽都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全部的道理。”

“後來我遇見了師尊。”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柔軟,“我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把天下放在自己前面。那樣的人,不是不存在的。”

夜風卷起她的發絲,赤金的鱗片重新浮現在她的脖頸,她擡手撫過,指尖冰涼。

“或許陸觀爻,也是那樣的人吧。”

她沒有再說下去。

城牆上的風很大,吹得那面殘破的燎國赤旗獵獵作響。楚寒铮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見無盡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約可見的、屬于九州的群山輪廓。

“楚道友。”她忽然喚了一聲,“待到事情盡數結束,我們和師弟一起,再去看看東海吧。”

話音落在風裏,像石子落潭,漣漪都未曾蕩開,她自己卻怔在了原地。

再?為什麽是再?方才那句話,幾乎是未經思索便脫口而出的,仿佛就在不久之前,也曾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或是她對某人說過這樣的話。

去看看東海吧。

可這話,是對誰說的?又是在哪裏說的?

她努力回想,記憶的帷幕之後,竟真的湧起一片湛藍。是海,無邊無際,水天一色。鹹澀的風裹着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濺起碎玉般的泡沫。

她甚至能記起那海水微涼的觸感,鱗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的細碎光芒,以及近乎自由的、暢快的游弋之感。

那些畫面鮮活得如同昨日,可當她試圖去捕捉是誰與她同在海邊?她是如何去的東海?又在那裏停留了多久?記憶就驟然斷裂,只餘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她去過東海嗎?

作為一尾生于溪澗、長于山澤的鯉魚妖,東海于她,本是傳說中那片遙不可及的汪洋。可那記憶中的海潮氣息,那肌膚上殘留的鹹濕感,卻又真實得不容忽視。

“怎麽了?”楚寒铮察覺到她神色的異樣,低聲問道。

池少游緩緩收回手,眼中的怔忡與迷茫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覆上一層慣有的張揚,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沒什麽。”她說,“大概是記錯了。”

西漠的夜風嗚咽着掠過城頭,卷起她散落的發絲。她的頭頂是一片澄澈的夜空,與夜空之上兀自璀璨的萬世星辰,星光溫柔地灑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再言語,只是望着東方,望着記憶裏那片再也看不清的、蒼茫的大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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