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喉問蹤

此刻他正坐在庭院俯首弄茶，卻并無半分往日似笑非笑的溫潤神色，而是有些陰沉地低聲問道，“兄長這是去哪了？”

果然只有我們二人獨處之時，傅雲霆才會摘下假面露出這副真面目。

我未曾理會他徑直向殿內走去，傅雲霆卻站起身定定地望着我，眼眸深處風雲莫測教人看不清心緒。

當我走進殿內轉身正欲合門之時，卻見到不知何時傅雲霆竟已至門口，我蹙眉加重了力道驟然關門，卻在關門的剎那見到了被夾住的蒼白手指。

饒是我也被驚着了些許，愣神的剎那門已被傅雲霆霍然推開，我正欲說些什麽時他卻頃刻邁進我的殿內，不顧剛剛受傷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頸，不由分說的将我抵在門上，面色陰沉地再度低聲問我，“兄長，告訴我，你到底……去哪了？”

與傅雲霆的孱弱不同，我自幼習武，他這般威脅于我而言不過是兒戲，只要我想，頃刻就能使局勢反轉。

但我卻不知怎地，卻未曾生出與他動手的心思，被扼住脖頸後蹙眉望着近在咫尺的傅雲霆半晌，最終卻饒有興致地看着他暗流湧動的深沉眸色，卻對我無可奈何的模樣輕笑出聲。

“笑什麽！”傅雲霆見此怒意更甚，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傅雲霆，我笑你懦弱，”我似是笑夠了，看着面前怒意翻湧的傅雲霆只覺好笑，不由得戲谑地反問道，“想殺我就動手啊，”感到脖頸處傳來微涼的顫抖更覺有趣，“還是你，舍不得？”

“你……！”傅雲霆聽罷不自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面色愈發陰沉，眸中閃爍的寒光似乎隐匿着即将崩裂的怒意。

“怎麽？”我見他如此玩心更甚，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不會真是這麽惡心的緣故罷？”

“兄長說笑了，”傅雲霆薄唇輕啓，神情頃刻恢複如常，我卻看得楚沉意他不過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你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我怎會舍得你死呢？”

如此這般兄友弟恭的話語說着，手間的力道卻未曾減少分毫，甚至還俯身逼近些許，唇角泛起清淺笑意低聲說道，“我不過心系兄長安危，欲知曉兄長去了何處而已。”

“是麽，”我平靜的眸色不自覺帶了幾分審視，眸光流轉間劍拔弩張互不相讓，對峙戰意似乎一觸即發，我卻視若無睹般淡淡開口道，“我若說不呢？”

傅雲霆似有不悅地微微蹙眉，面色卻依舊不顯，殿內此刻如同沒有硝煙的戰場，敵意濃重得好似深夜濃霧彌漫，氣氛如同緊繃的琴弦随時可能斷裂。

在如此這般千鈞一發的情形下，向來不甘示弱的傅雲霆卻好似敗下陣來，緩緩松開了手，眸色如同折戟沉沙般晦暗了些許，似有不甘地低聲呢喃道，“那便罷了。”

我推開傅雲霆後站直了身子，餘光看到他左手的傷痕，冷聲道，“今日之事，你我兩清。”

傅雲霆回首望向我，微微睜大雙眸似有不解地輕聲道，“兄長……”

“怎麽？”我見他如此不由得有些厭煩，“難道還要我為你尋禦醫麽？”

傅雲霆好似後知後覺般垂首看向自己的手，蒼白的指間正赫然泛着觸目驚心的紅痕，随後神色自若道，“自然不必勞煩兄長，只不過……”

他毫不在意地擡起受傷的手撫向我的脖頸，輕聲道，“兄長這脖頸，可是無法見人了……”

我自然知曉脖頸定然有還未曾消散的紅痕，冷然打落他的手，似乎教他有些許吃痛，他卻笑裏藏刀般淡然笑道，“兄長不必介懷，此事我定然閉口不談，今日之事……權當你我兄弟二人的秘密。”

“但願如此，”我見傅雲霆如此，心想他許是自知理虧倒也罕見答應地痛快，“不送。”

傅雲霆走後，我走至銅鏡面前坐下，果不其然見到脖頸間還未消散的紅痕，如同看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污穢般不願觸碰。

或許幾刻也就消散了罷，我如此想着走至床榻旁躺了下來，因昨夜并睡得并不舒服，此刻倦意倒也逐漸襲來，不知何時竟莫名深沉入眠了。

再次醒來時，已卯時三刻。

我略顯困倦地緩緩睜開眼眸，知曉此刻太後即将下朝，到了該起身前往慈寧宮請安的時辰，故而便撐起身子準備更衣。

推開門後卻意外沒有見到傅雲霆那張令人生厭的臉，他的殿門此刻亦并未敞開，許是提前請安去了罷？

太後又不是他的姨母，獻殷勤這方面他倒向來無師自通。

罷了，想他做什麽。

抵達慈寧宮殿外，竟反常地并未見到衆多宮人在外候着，也未曾見到傅雲霆的身影，還未來得及思慮緣故，便聽到殿內隐有争執斷斷續續地模糊傳來。

“怎麽？皇帝是嫌哀家物色的秀女不夠出色麽，朝中竟幾次三番把選秀之事都駁了回去？”

“母後多慮了，兒臣近年沉心政務，後宮早已哀聲載道，實在不必再添新人。”

“旁的也就罷了，皇帝如今已年方十七，國不可一日無後。鎮北侯為國出征鎮守北疆多年，他府中的嫡女于上月剛行及笄之禮，下月将歸京都，如此身份與皇帝自然是合适的。”

“母後這是急着立後，還是急着教皇後的名位盡早姓蕭？”

“放肆！”

……

我駐足空曠的殿外，聽着模糊的争執，一時間進退兩難。

雖傳聞太後與陛下的關系并不親厚，但倒也算巧合，我竟從未見過這位少年帝王，此刻以我的身份見到他自然有些尴尬。好在現下殿外并未有其他宮人，如此，我只當從未來過罷。

離開慈寧宮後，此刻雖不到辰時卻也再無睡意，倒不若前往禦花園随意走走，權當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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