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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清風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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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清風閣

兩刻鐘後。

我立于淩青政身側,望着牌匾上的字跡有些失語,他所謂故作玄虛帶我來的地處,竟是……清風閣?

清風閣是近幾年風靡京都的戲樓,但同時暗地亦有些風流暧昧的傳聞,證明其并非全然清白之地。

“阿政……”我欲言又止地側首望向淩青政,“這是……戲樓麽……”

“啊……?”淩青政有些不知所以地疑惑道,“這、這不是戲樓麽?!”

他見我面露難色,頃刻會意急切解釋道,“阿朝,我、我昨夜聽下人們閑言,他們說今日清風閣新收的名伶會初次露面,聽聞是從蘇州請來的,會唱昆曲,本想帶你看個新鮮來着……”他說着拉起我轉身道,“阿朝,我帶你去別處玩罷。”

“無事,”我見淩青政如此緊張不由得有些失笑,因知曉他的性子并未多想,轉念拉住他寬慰道,“若只把它當作戲樓也可只為戲樓,我們低調些,不引人注目便是了。”

淩青政見我并未多想,便眉目舒展笑道,“好,既如此那我們便去聽個新鮮罷。”

清風閣內。

踏入閣內,映入眼簾的便是奢靡又不失雅致的廳堂,壁畫如雲飄渺似煙,琴聲從不遠處悠揚傳來,萦繞着青煙袅袅的異香,教人似乎置身雲端般恍若隔世,而二層皆垂着似薄霧的月紗簾幕,教人隐約看不真切。

“這清風閣竟奢靡至此,”淩青政望着閣內裝橫不由得感嘆道,“我私以為我們上回同去的暢音閣已然極好,和清風閣比果真是黯然失色……”

“的确如此。”我亦淡淡肯定道。

“二位公子可是要聽戲?”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走至我們面前,“不知二位是想在此處聽戲,還是上往二樓雅座?”

“自然是上樓,”淩青政對他問道,“現下可有最好的桌位?”

“公子是說……二樓中間那桌?”少年說着有些面露難色,欲言又止道,“那桌現下倒是無人。不過……那桌本有位貴客常在此處,不知那位公子今日是否……”

“他出多少錢?”淩青政有些不耐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出雙倍就是了。”

“這……”少年有些為難。

我隐約看出了他或許有不能言說的端倪,便淡淡道,“那便罷了,旁的桌臺也是一樣的。”

“不行!”淩青政見狀更是一時氣盛急色道,“本少爺我還就非要那桌不可,你且開個價罷!”

“呦,這是怎麽了?”

不遠處走來一比他稍年長些的陰柔男子,眉眼含笑地對我們行禮道,“清風閣底下的茶侍不懂事,還望二位公子多擔待。”

他說着對方才的茶侍擺手示意退下,随後望向我們笑道。

“在下是清風閣管事竹影,方才粗使的茶侍若不懂規矩對二位多有得罪,還望二位公子見諒。”說罷便向我們行禮賠罪。

“管事客氣了,”我擡手淡淡道,“原也算不得什麽大事,我們方才不過想尋一僻靜些的桌臺,但那桌臺卻好似有主了。”

“公子所言可是那桌?”

竹影溫潤笑着望向中間那空曠大氣的桌臺,見我并未反駁便柔聲解釋道,“那桌臺并非清風閣不願為二位公子所用,只不過那桌臺較為特殊,自兩年前便被一公子重金包下了,在下實在沒有這個權力将它讓渡于旁人,還請二位公子莫要見怪。”

“二樓旁的桌臺也甚為安靜,斷不會有人貿然打擾,掃了二位公子聽曲的雅興,在下再送二位公子上等的雨前龍井一壺,當作賠罪,可好?”

竹影有理有據且滴水不漏的話說至如此,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麽,淩青政只得擡手蹙眉道,“既如此,還不帶我們上去?”

“是,”竹影柔聲笑着,“二位公子請随在下來。”

入座後,淩青政随意拿出些銀兩遞于竹影,吩咐竹影拿些上等的招牌糕點上來。

随着竹影轉身下樓,淩青政望向中間的桌臺冷哼道,“我倒真想看看這京中是誰家少爺出手如此闊綽,若恰逢今日他來此聽戲,我定要向他買下那桌臺不可!”

“好了阿政,”我無奈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莫不是忘卻了,今日我們來此是斷不可惹人耳目的。”

我見他依舊郁悶的神色,只得繼續道,“我倒是無所謂,若淩世叔知曉此事,一怒之下将你關在府中,教你不許出門可如何是好?”

“那可不行,”淩青政聽罷痛苦地擺首道,“倘若如此還不如殺了我算了!府中我自己一個人沒意思得很。”

他說着面露歉意地擡眸望向我,“我是只覺得……分明是我要帶你來聽戲,卻連個最好的桌臺都争不到,實在有些不快罷了。”

“左右都在二樓,自然差不到哪去,又何必因那些不相乾的人置氣敗了興致?”

“好罷,”淩青政伏案枕臂望向我拖着長音輕嘆道,“但願今日這戲不教人失望,不然可真算白來了。”

“打擾二位了,”竹影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這是二位公子的茶點,都是本閣最好的,請慢用。”說着和身後茶侍一同将琳琅滿目的茶點放置桌案,便行禮離去了。

“罷了,既然戲還未曾開始,”淩青政說着坐起身子抻了抻臂膀道,“我先嘗嘗這清風閣的糕點如何。”

他執起最近的桂花茶糕放置口中,片刻後眸色亮了些許,“未曾想這清風閣的糕點,做得竟同青玉齋般好吃!”說着将其遞到我面前笑道,“阿朝,你嘗嘗。”

“是麽,”我微微張口咬了些淩青政遞來的桂花茶糕,品味後亦淺笑道,“的确如此。”

“那阿朝你多吃點,”淩青政說着給我斟了盞茶,推至我面前笑道,“我們再品品這茶。”

一刻鐘後。

随着客人逐漸落座,第一位戲伶開始登臺唱曲,他唱的是耳熟能詳的越劇,婉轉悠揚間抑揚頓挫唱得很好,但我總歸覺得差了些什麽,許是未曾有入木三分的真情罷。

“他唱的是救風塵?”淩青政垂眸看向戲臺上的伶人,抿了口清茶說道,“倒也尚可。”

“正是,”我亦執起茶盞品了品這雨前龍井,“雖然比暢音閣的伶人唱得好些,但此人的唱腔也并未登峰造極。“

“不知那唱昆曲的人什麽時候能來,”淩青政随手放下茶盞靠向椅背,“救風塵我早就聽膩了,無非是那點子彎彎繞繞的事。”

他抱臂百無聊賴地望着微微搖曳的月紗,繼續說道,“再說了,戲本終歸是戲本,平日裏所見到那些視財如命的風塵之人,又當真值得救麽?”

我未置可否,只垂眸隔着如夢似幻的月紗望向戲臺上正咿呀唱曲的伶人,莫名想起了從前險些被賣到風月之處的裴钰。

故而執起茶盞抿了口清茶淡淡道,“許是如此,也許不是,不過若身處風月之人仍存有真心,自然也難得不可辜負。”

“向來戲子無情,”淩青政側首望向我冷哼道,“若哪日救風塵被騙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何時說要救風塵了,”我因他清奇的思路無奈不已,“左右不過和你閑言此事罷了。”

“不是便好,”淩青政似是神色緩和些許,望向戲臺随意說道,“若哪日你娶妻也要娶家世清白的官家女子,旁的女子……”他微頓片刻,緩緩垂下眼簾,“實是配不上你。”

“娶妻?”我見狀有些無所适從,“阿政,怎還愈說愈遠了?”

我坐直了身子,望向淩青政低落的模樣繼續道,“更何況我近年并未有成婚的打算,和你說的那些還相差甚遠。”

“是麽,”淩青政微微揚眉,望向我勾唇張揚笑道,“那便說好了阿朝,我未成婚前你不許成婚,免得我處處都落你下風。”

“好,”我聽聞淩青政如此孩子氣的言語不由得無奈應道,“阿政未成婚我絕不成婚,好罷?”

“這還差不多。”淩青政執起碟中的棗泥酥放入口中,眯眼品味着似乎心緒大好。

半個時辰後。

随着救風塵尾端結束,伶人向臺下行禮後,樓下逐漸響起客人的喝彩與掌聲。

我垂眸望着微微搖曳的月紗未曾言語,正當有些出神之時,淩青政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于耳畔低聲說道,“阿朝,那人好似真的來了。”

“……什麽?”

我回首望去,果真見到一身着華衫的翩翩公子正逐步向內走來,龍章鳳姿身若修竹,身後還跟着位侍從模樣的冷峻少年。

可随着他愈發走近,當我看清那雙微微上挑的狐貍眼眸時,一時不由得有些訝然到難以置信。

他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側首望來,失神片刻後亦低聲疑惑道,“……小少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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