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為誰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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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弦閣內。
踏入竹弦閣,只覺今日格外寧靜神秘,四處彌漫着青煙袅袅的陣陣幽香,悠揚的古琴聲自內傳來,循聲望去只見一白衣少年端坐于月影紗內,垂首撫琴沉浸其中,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般悠然。
我不由得逐步走近,看到那白衣少年依舊垂首沉浸于撫琴,淩青政正欲問話,因我聽出此曲已接近尾聲,便輕拍了拍他以示噤聲,我們二人立于原處并未貿然打攪于他。
一曲未了。
白衣少年擡起頭來,見到立于面前的我們不由得驚着了些許,空靈的聲音似他的琴聲般輕聲響起,“不知二位何時來的竹弦閣?”
他說着緩緩起身擡手撥開月影紗,走至我們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我們,眸色清澈透亮。
“公子的高山流水彈得極妙,可是因我們二人貿然打擾,才致其未曾彈奏完全麽。”
我擡眸望向他淡淡問道。
面前的白衣少年與我年歲相仿,姣好的容顏雖有幾分眼熟,卻似乎有種與世無争的淡意,眸色清澈得近乎不真切,如同從未入世之人。
“未曾,”白衣少年無甚在意地微微擺首,“只是這首曲子愈致尾音,我愈不知如何是好,總覺所彈琴音差了幾分意味,故而索性不彈了。”
“公子的琴藝自然極好,只是方才……”我垂眸望向那陳舊典雅的古琴輕聲道,“可是因心緒不寧才彈錯了尾音?”
“你似乎很懂琴,”他盈盈笑着拉起我的衣袖,“不若将流水彈奏完全罷?”
“那便獻醜了。”
高山流水……此曲我倒是許久未曾彈過了。
指尖虛懸于微涼的琴弦之上,自方才他所斷之音弦起,流水尾音便随我撫琴而娓娓道來。
彈奏間我仿若能感到,那由我賦予的音階,卻又隐約誕生了試圖脫離我掌控的餘韻,流水之殇宛若纏繞着我的袅袅青煙,在絕對的寂靜中蔓延開來。
一曲終了。
我擡眸望向影紗之外朦胧模糊的人影,緩緩起身輕拂開影紗,淺笑問道。
“公子以為,此曲如何。”
“所謂高山流水自然是尋覓知音,”白衣少年似小獸般看着我,理所應當地輕快說道,“從前并未見過我的子期,自然撫琴難生愁緒,都說伯牙易求子期難尋,”他說着眉眼彎彎笑道,“不過……今日我似乎尋到了。”
“如此麽……”
雖是初次見面,但我對這位白衣少年入殿并不厭煩,不置可否地淺笑着未曾言語。
“阿朝,”淩青政似乎有些不悅,“我們今日來此不是尋樂器的麽,你倒和人高談闊論上了,如此我便回府了。”
“不過是聽到如此清音實屬難得,”我有些無奈地側首望向淩青政解釋道,“故而多與他講兩句罷了,阿政又何必如此?”
“最好如此。”
淩青政冷哼着下了這個臺階,随後面色不善地望向白衣少年道,“你是竹弦閣掌櫃罷?給我們尋些上等樂器,好教我們挑選些能入眼的。”
“公子誤會了,”白衣少年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望着淩青政輕聲擺首道,“我并非掌櫃,亦不知父親何時出門了……”
“原是竹弦閣的少東家,”我頃刻了然,“我方才還以為,竹弦閣何時換了位如此年少的掌櫃。”
“亦珩,”略帶急切的低沉聲音自後傳來,“你怎麽出來了?”
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走至他面前關切道,“父親不是說過,若無旁事莫要随意走動麽?”
“父親,我無事。”
白衣少年擡首望向他微微擺首,“這位公子是我今日尋到的子期,”他說着望向我眉眼彎彎地淺笑道,“終是尋到了。”
“不知是哪位……”他回首望向身後的我們,認出我後頃刻垂首行禮,“原是傅公子。在下不知今日傅公子來此,若犬子多有得罪,還望傅公子見諒。”
他說着繼續向淩青政行禮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謂?”
“淩青政,”淩青政随意地說着,抱臂而立樣子他身後的白衣少年問道,“這是你的養子麽?看着倒與你并不相像。”
“原是淩家公子,”他周全地行禮後,對淩青政笑着解釋道,“在下竹弦閣閣主洛青衫。方才淩公子說笑了,犬子生得如此,是因更像他娘親的緣故。”
“還未曾給二位公子介紹,”洛青衫說着攬上少年的肩笑道,“這是犬子洛亦珩,因生得身子弱了些,故而甚少教他見人,禮數若不周全,還望二位公子莫要介懷。”
洛亦珩被攬着肩歪首看向我,雖見父親如此拘謹,卻如方才般并不怕我,只是當淩青政瞥向他時有些不解地後退了半步。
“亦珩,”洛青衫擡手輕拍了拍他的肩,垂首溫聲道,“回去罷,父親要做生意了。”
“好,”洛亦珩微微颔首,随後對我輕快地笑道,“傅子期,我走了。”
傅子期……?
我心底默念着這個名字不但并未愠怒,反倒發覺有些好笑,這京城內除了淩青政,還是第一個知曉我的身份後依舊如此膽大之人,那份未經人事的至純至澈倒讓我有些生趣。
“什麽傅子期!”淩青政似乎忍無可忍向洛亦珩的背影喊道,“他有名字,他分明叫傅雲朝!”
他見洛亦珩不為所動繼續上樓的輕快模樣怒意更甚,竟擡步欲向前追尋他說個清楚,“那什麽珩,你給我停下!”
洛青衫見狀神色有些僵硬,他見我意味不明的淺笑和怒意勃發的淩青政,愈發不知所以然。
只得以身子擋住淩青政行禮賠罪道,“淩公子,犬子如此不知禮數我回去定當好生教養,還望二位公子莫要同他計較。”
“今日二位公子來此,定是尋樂器的罷?在下願把鎮店之寶拿出來,二位可願賞臉一觀?”
“鎮店之寶?”
淩青政聞言似是安分了些許,抱臂而立對洛青衫道,“那便拿出來給阿朝看看罷,我平日不愛這些。”
“閣主所言鎮店之寶,可是傳聞中那柄流雲玉龍簫?”
我擡眸望向洛青衫有些訝然地問道,“聽聞此簫早已失傳,本以為不過坊間流言,卻不想竹弦閣當真有此孤品。”
“在下也是新得不久,”洛青衫似是松了口氣,轉身從高架上取出一精美紫木匣,“二位公子若中意,被送予二位府中,自然是它的幸事。”
“純淨如雪,溫潤如玉,”我垂眸望着靜置在匣中的玉簫,質地似流雲般飄逸,翩若驚鴻的游龍紋理栩栩如生,我擡手撫上這白玉之潤,頃刻觸手溫涼,“觸感如絲,好簫自當如此。”
“傅公子謬贊,”洛青衫望向我笑道,“随後在下就将此蕭親自送到傅府,還望公子笑納。”
“不必,”我輕聲擺首道,“銀錢我自會給你,開個價罷。”
“這……”洛青衫有些欲言又止道,“在下得此簫暫時還并未定價,既然得公子青眼,便三千兩罷。”
“嗯,”我未置可否,自然知曉此簫價值絕不止三千兩,但既他有心賣這個人情,我順水推舟就是,不必再同他多言,“再尋幾只玉笛來看看罷。”
一刻鐘後,我拿着流雲玉龍簫和幾件名品手信,和淩青政并肩而行于長街上,一路閑言着他倒也忘卻了今日的不快,暮色漸隐之時終是到了淩府。
淩世叔還并未歸府,故而除了迎我們入府的下人們以外,便再無旁人。
淩青政早已習慣府中這副模樣,只見他神色自若地拉着我笑着向內走道,“阿朝我都有些餓了,來卧房陪我用晚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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