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藥舊痕
關燈
小
中
大
徹夜輾轉反側,未曾安眠。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我便與裴钰一同踏出了府門。
因繞路而行,故而找尋至內侍所言南側失修之處,已然幾近午時。
“少爺,”裴钰翻身下馬,垂首望着與殘缺宮牆糾纏不清的紛雜藤蔓低聲道,“便是此處麽?”
“應他所言,的确是此處。”
我搭上裴钰的掌心翻身下馬,擡步走向那荊棘藤蔓蜿蜒着所覆蓋的宮牆,沉心思慮着潛入行宮後的策略。
幾經周折後,終是自荊棘糾纏的藤蔓中,砍出一條不易被發覺的出路,與裴钰言商過回府碰面的時辰山路後,便欲轉身向行宮內走去。
“……少爺。”
裴钰略帶憂慮的聲音自後輕聲響起,回眸只見那雙湛藍眼眸似乎摻雜了幾分不清的霧霭,卻在短暫的眸色流轉間逐漸黯淡下來,最終只薄唇輕啓言盡一句。
“萬事小心。”
“我知道了。”
我擡眸望着裴钰微微颔首,擡手拂過他額間因助我折斷荊棘所致略微淩亂的青絲,唇間勾起淡淡的淺笑。
“去罷,此番……多謝。”
裴钰心緒複雜地望着我微微颔首,随後我們便各自轉身,一同遠離了此處。
待到未時,與那總管秘密會面後,自是給足了他銀票,才在他口中得知,今日所安排喬裝宮人的郎中已于巳時出宮,藥材于半個時辰前送來煎煮,此刻應已正送至風間延的內殿。
與那總管分別時,他還仔細告知了我每日侍衛巡宮的時辰與線路,叮囑我行走務必小心莫要被人所發覺。
再度穿過周折的宮路後,我定身于陳舊的宮殿門前,平複着些許紊亂沉重的呼息,緩緩擡手推開了朱漆斑駁的殿門。
殿內院落一如昨夜荒涼陳舊,房內的輕咳聲自虛掩的門落縫隙隐約傳來,不由得教人心底萦繞着不安的憂慮。
推門而入時,只見風間延正因用藥而輕咳不止,蒼白的面色泛着高熱的紅暈,比之昨夜虛弱更甚。
“阿延……”
我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緩緩走近,與他震驚悲戚所交織的複雜眸色相流轉時,亦心緒紛亂地坐于他身側的榻沿,靜默拿過他手間微微顫動的瓷碗,垂首将碗中苦澀的湯藥輕輕攪了攪。
“璟行……”
風間延不可置信地輕聲喚着我,輕咳幾聲後擡手抓住我攪弄湯藥的手腕,平複着欲咳的紊亂呼息,定定地擡眸望向我良久,最終只輕聲言道一句。
“……多謝。”
“我們之間,不論如此。”
我終是不得不望向那雙琥珀眼眸,不得不望向那份我隐匿于心底深處已久的愧疚與不甘。
是了。
因為他,我才平生初次在那場暴雨傾霆中體會到,什麽教作不甘。
我不甘于命運對他的安排,亦不甘于分明是他遭受誣陷,卻只得因趙家的權勢而不得清白,更不甘只因一句輕飄飄的“不許再見他”而自此渺無音信。
可我又沒辦法因此恨那個人,那個人自幼待我若親子,那個人許我她座下鳳位能給予我的一切……
那個人是太後,也是姨母。
這兩種心緒在黑暗中苦苦撕裂着我許久,以致于這月餘都盡力掩飾着心底沉悶的郁郁寡歡,縱然夜間思慮良久,也無法給予自己一個兩全的答案。
如今,這些萦繞糾纏于心底的隐秘思緒,紛紛在這片宛若夕陽般的琥珀眼眸之下消散。
他的那雙眼眸中,沒有怨,只有懂,還有那份不該出現在他眼中的……包容。
“能在此處找到我……定然費了不少心思罷。”
風間延輕咳着,眉眼間卻萦繞起盈盈笑意。
“郎中來看過我了,他……咳咳……他說我無礙,服藥幾日後便可痊愈,璟行你不必……”
我微微擺首,壓下心底深處愈發濃郁的苦澀,輕輕擁住他單薄的脊背,平複着心緒輕聲道。
“阿延……”
抱歉。
我知曉他不會想自我口中聽到這兩個字,故而将其靜默地沉入心底,重複了千萬遍。
“我陪你用藥罷。”
我緩緩坐直了身子,垂首輕舀起半勺散發着苦澀日子的湯藥,遞至他面前淺笑道。
“不然藥快涼了,我還給你帶了青梅蜜餞,吃過就不苦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