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授君以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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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君以劍

臘月初九,縱然溫軟若江南亦随之略為冷冽起來。

今日午後我提早逃了學府,在裴钰的接應下暗中前往行宮。

待到他将懷中的錦匣,在藤蔓衆生的行宮南側遞到我面前時,仿若想同我再說些什麽,最終卻只化作深沉的緘默。

“怎麽了?”

我疑惑地接過錦匣,擡眸望向此刻垂首沉默的裴钰低聲道。

“可有何事要與我說麽。”

“……未曾。”

裴钰微微擺首,垂眸将那片湛藍埋得更低些。

“今夜……倘若有人問起,屬下會說您在淩府過夜。”

“知道了,”我微微颔首,将錦匣放入懷中,擡手輕拍了拍他的肩道,“路上萬事小心。”

穿過幾道幽靜熟悉的宮牆,當我再度輕推開斑駁的殿門之時,只見風間延正于滿院落葉中,依照我教過他的功法以桂枝練劍。

循聲見是我來了,琥珀眼眸深處掠過訝異雀躍的微光,難得揚起幾近稱得上明媚的笑意,向我迎面走來。

“璟行,”風間延平複着方才練劍所致的紊亂氣息,于我面前淺笑道,“你怎麽這個時辰就來了?”

“今日學府所講禮義甚是無趣,”我擡步跨進殿門的院落中,垂眸望向他微頓片刻,勾唇淺笑道,“更何況,今日是阿延的生辰。”

風間延身形微怔,那雙被長睫陰影所籠罩的深邃琥珀光色中,變換着複雜的微光。

沉默片刻後,他再度擡首望向我,勾起觸動的笑意。

“……你還記得。”

他忽然向前半步擁住了我,在耳畔旁以極輕的氣息低聲道。

“璟行,多謝。”

此刻的相擁間,他在我耳畔輕聲言謝的氣息,莫名教我有些發癢。

他似小獸般以微涼的鼻尖輕蹭着我的脖頸,溫熱的氣息離我耳畔愈近地輕聲道。

“自我離開北涼以來,僅有你記得我的生辰。”

我垂眸沉默片刻,許是莫名想起初見那日他被宮人肆意欺淩的模樣,心底的藤蔓無形纏繞着我,掙紮着生長出荊棘的銳刺,愈發教我有些酸澀得幾近發痛。

我本該對他說些慰籍的言語,卻如鲠在喉般說不出話,最終只擡手輕擁住他的脊背。

風間延得到我未曾抗拒的回擁,抱着我腰腹的力道愈發收緊,在這秋冬交替的寒風院落中,透過層層華服傳遞着彼此的體溫與香氣,似乎并未有來時那麽冷了。

暮色将近時,他正與我在院落中以桂枝論劍,身影穿梭重疊,半束而随風拂動的青絲飛揚間,似乎只能聽到桂枝劃破空氣的交錯聲響。

雖只用以折斷桂枝,但卻也不輸劍意的盎然,深秋的落日餘晖,透過彼此飛舞的枝影斑駁映照在院落四處而又渺無蹤影。

此刻風間延以我教過他的劍法側身轉腕向我襲來,我卻了然于心地執起桂枝再度擋下。

他并未輕易認輸,而是回身向我攻來之時忽然調轉了桂枝的方向,措不及防間險境初顯,我下意識側身堪堪躲過。

擡手與他劍影交錯間,終是尋到時機自他未曾注意到縫隙中,轉腕以桂枝尾端輕觸至他光潔的脖頸。

這場桂枝論劍,在逐漸西沉的暮色中被我堪堪險勝一招,終結了午後斑駁交錯的劍影。

“阿延,承讓。”

我望着他微微喘息的臉龐,平複着呼息淺笑道。

“師父,”風間延落敗卻依舊未曾不快,反倒眸光閃爍着訝然笑問道,“這招你還并未教過我,此招名式謂何?”

“……此招名式?”

我恍惚間想到上回被此招擊敗時,淩青政那神色飛揚的得意笑顏,寒風月華下醉意漸濃,劍影斑駁間浮生若夢。

“浮生若夢……”我低聲呓語着望向他,唇角再度勾起淺淡的笑意,“此招名為,浮生若夢。”

“浮生若夢……”風間延微微側首輕聲複述着,随後擡眸望向我打趣道,“徒兒記下了,師父可有什麽嘉獎?”

此刻暮色已沉,秋風簌簌,蒼穹中僅餘一抹掙紮着被雲霧籠罩的餘晖微光,院落中偶有落葉随風旋轉着飄落,眼前的風間延神色間難得盡是純粹明媚的笑意,我竟有些挪不開眼。

“……師父?”

風間延略顯疑惑地俯身貼近我,輕聲問道,“你怎麽了?”

“……嗯?”

我似乎才回過神來,看着咫尺間的深邃眉眼如此溫柔靈動,這才想起還未曾贈他生辰賀禮,故而淺笑着垂手拉起他打趣道。

“自然有嘉獎,随我來。”

我拉着風間延步入內室,雙手扶着他的肩側在銅鏡前坐下,在他愈發探究訝異的眸色中,自懷中緩緩拿出了早已備好的錦匣。

“這是我送你的生辰賀禮。”

我将錦匣輕置于他的掌心,站于他身側垂首笑道。

“阿延,生辰喜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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