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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冠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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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冠為憑

此刻室內随着暮色已沉逐漸昏暗,風間延手持錦匣,微微顫動的琥珀眼眸中,似乎有無法言喻的千言萬語,在與我的眸光流轉間化作深沉的笑意。

“璟行……”

他坐于原處擡眸望着我,方才被他緊咬過的下唇,此刻随着他的笑意殷紅得愈發生動。

“多謝。”

“打開看看罷。”

我微微擺首,俯身為他理了理因方才論劍而有些淩亂的青絲,此刻幾縷碎發随着他垂首的動作滑落至額前,略微遮擋住了他深邃的眉眼。

待到他細致地将錦匣輕啓之時,只見那枚青玉發冠正靜默躺在錦匣的綢緞中,于昏沉的光線下無聲流溢着溫潤的神采。

“這是……”

風間延以指尖輕撫着青玉微涼的觸感,遲疑片刻,随後訝異地擡眸望向我疑惑道。

“北涼的青玉?”

“嗯,”我柔聲應着微微颔首,垂眸望着他半束的青絲,僅以一根素簪松松固定,是我與他相識前從未見過的款式。

“恰逢巧遇,想着你或許會喜歡,就為你買下了。”

“北涼的青玉甚為出彩,我的母妃……”

風間延輕聲說着,提及他的母妃後微微頓了頓,随後繼而勾唇笑了起來,卻蘊藏不住無形溢出的落寞。

“她臨行前就送過我一只極好的青玉簪,卻在漫長的路途中……被随行的宮侍偷走了。”

“阿延……”

我聽他提起那份不為人知的痛楚,此刻于他肩側的指間不由得下意識地微微抓緊,卻不知該作何言語。

似乎自我這個看似順風順水的世家子弟口中言出的所謂慰籍,在此情此景下,都更像是蒼白無力的笑話。

風間延似乎捕捉到我恍惚而過的難言,微微擺首笑了笑。

“璟行,你的生辰賀禮,我很喜歡。”

“喜歡便好。”

我沉心将方才的複雜心緒壓抑了下去,随後走至他身後,擡手為他輕輕取下半束着青絲的木簪,散落的墨發宛若流水般傾瀉下來。

“我為你束發。”

“……為我束發?”

風間延雖有些意外,但銅鏡前朦胧的身影卻未曾晃動。

“……嗯,”我執起木梳垂首為他細致梳理着,“在楚國,男子過了十四生辰,就應在正式場合以玉冠束發。”

我低聲說着,指尖輕微撫過風間延依舊留有餘溫的青絲,沉吟片刻後繼續道。

“我不知北涼的習俗如何,只好以楚國的禮法向你贈禮。”

“阿延,”我垂眸望向銅鏡中風間延模糊的容顏,指尖在他的青絲纏繞中微頓片刻,随後輕撫于他的肩膀低聲問道,“……你可會怪我。”

風間延肩胛的筋骨似乎隔着衣衫微微動了動,随後只聽聞身前之人一聲極輕的笑意,回首擡眸望向我,淺笑着反問道。

“璟行,我為何要怪你?”

風間延的琥珀眼眸在愈發昏沉的光線中閃爍着微光。

“身為質子,若無重大變故,永不歸國。”

他說着如此悲涼的言語,唇間卻勾着些許釋然的清淺笑意。

“父王還年盛,大抵我這半生都在楚國,你按楚禮為我束發,有何不可。”

聽聞他這般話語,我心間的複雜心緒,宛若午後被我斬斷的荊棘藤蔓,再度瘋狂生長着将我纏繞得酸澀無言。

眸光流轉間,那些難言的話語最終都沉寂地化作唇間極淡的笑意,以及那句微微颔首應聲的“好”。

我依着幾日前裴钰教我的手法,靜默站于風間延身後為他挽發,逐漸回憶着那日他所細致引導的步驟,在掌心虛攏的青絲翻轉間,接過風間延自錦匣中遞過的青玉簪,将他的最後一縷墨發,緩緩沉入冠中的縫隙。

經幾日的習學,我束發的手法與從前的手足無措相比早已精進些許,但挽發的動作依舊殘餘着初學者的青澀。

此刻朦胧銅鏡中的風間延,正安靜端詳着鏡中有些陌生的臉,我亦将雙手輕按住他的肩,微微俯身迎上他鏡中的眸光。

端正的青玉冠冕就如此束縛在他的發上,我似乎挑得極好,分明是異國發冠,卻在他身上如此自然,仿若本就該當如此。

眸光于朦胧銅鏡的流轉間,只見他微微擡手,修長的指尖輕撫過冠沿的纏枝蓮,那雙琥珀眼眸中盡是宛若秋光的笑意坦然。

“很好,”風間延擡眸望着我親手為他束的陌生冠冕,唇角牽起一抹極淡卻釋然的笑意,“舊俗如同枷鎖,我憎惡已久。”

“從今往後……這便是你贈我的新生。”

我亦雙手扶着他的肩,微微俯身垂眸望向銅鏡中他含笑的容顏,珍重承諾道。

“阿延,待到及冠之時,我再為你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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