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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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瞥了他一眼,淡淡應道。
“臣不敢。”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口是心非,在我身側繼續低聲哄着,言語間帶有帝王的任性。
“都怪那使臣不好,擾了孤的攝政王雅興。孤這就下旨,罰他即刻歸國,永不敘用。”
聽他如此說,我側首望向他微微揚眉,也俯身貼近他些許,用同樣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回應,冷淡中卻帶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揶揄。
“陛下又何故如此?畢竟使臣見陛下後宮空懸,也是一片“好心”。”
楚沉意聞言,非但不惱,唇間笑意反而愈深,那雙向來惑人的狐貍眼眸微微彎起,興致愈濃地低聲道。
“孤的攝政王這副冷心冷情的模樣……”
他意味不明地貼近耳畔,以極輕的聲音暧昧低語。
“真讓孤……” 感受到我微顫的耳尖,他愈發惡劣地輕聲耳語道。
“……想要。”
……荒謬!
如此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竟被他如此直白地調戲。
我的耳尖難以抑制地泛起熱意,有些慌亂地向後撤開些許距離,壓抑着驟然紊亂的心脈,側眸蹙眉低斥道。
“昏君。”
楚沉意得了我斥責,那雙流光溢彩的狐貍眼眸反而笑意愈深,知曉我向來無力招架他這套霸道行徑,如此便是哄好了。
他不再緊逼,見好就收地轉而執起玉箸,極其自然地為我布菜,将內侍新呈上的清蟹釀橙輕置于碟中,動作親昵熟稔,仿若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我心神微動,只因自己從未與他明确講過喜食蝦蟹,雖九月末本就是蟹螯最盛的時節,但天子宴席,膳食安排自有規制,絕不會将蝦蟹類菜肴的比重安排得如此之大。
更何況,此刻望着內侍接連呈上的清蒸蟹羹與琵琶蝦,心底已然徹底明了,這是他特意為我安排的。
未曾多言,我默然執起玉箸,夾起他置于碟中那塊雪白的蟹肉送入口中,鮮甜的滋味在唇齒間化開,仿若也悄然融化了心底的薄冰。
楚沉意見我面色稍緩,更是極為受用地俯身貼近些許,無甚在意地擡手揮退了內侍,在衆目睽睽之下,竟不顧君臣之禮,繼續含笑為我布菜,甚至親手為我盛了半碗清蒸蟹羹。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待到內侍恭謹呈上各式精巧糕點時,我更是一怔。
因為我似乎意外發覺,此刻我們桌案上的糕點,與下方群臣席面上的截然不同。
那淺碧色上點綴着綠茶芽葉的……竟是我年少最愛的青玉齋龍井茶糕。
自三年前,青玉齋因東家變故關門歇業後,我便再未嘗過這記憶中的味道。
而這,絕非宮廷糕點,此刻竟出現在萬壽節的禦宴之上。
我有些意外地側首望向他篤定道,“陛下,這并非宮廷糕點。”
楚沉意聞言,唇間泛起了然的淺淡弧度,帶有不易察覺的寵溺與得意,坦然承認道。
“那又如何?“
“孤命禦膳房單獨給你做的。”
此刻望着他那雙流光溢彩的狐貍眼眸,只倒映着我臉龐盡是溫柔,心弦蕩漾着淩亂的漣漪層層回蕩。
我有些慌亂地垂眸望向琉璃碟中的龍井茶糕,不由得動容道。
“陛下似乎……什麽都知曉。”
他傾身靠得極近,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那是自然。”
“沉淵的一切,孤都要知道。”
這般侵略性極強的宣言,卻未曾教我感到不适,心底反而萦繞起些許動容的暖意。
我回眸望向他時,唇間泛起清淺的笑意,雖轉瞬即逝,卻足夠真實。
“陛下總是這般霸道。”
随後夾起那塊茶糕,送入口中。
清雅的龍井茶香瞬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口感細膩清潤,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微甜……
竟與記憶深處,年少時在青玉齋嘗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往昔時光伴随着熟悉的味道紛至沓來,那些被塵封已久,屬于傅雲朝而非攝政王的純粹歲月,仿若因此而悄然喚醒。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了諸多年少往事,亦想起了……十五歲那年。
那日學府下堂,我與淩青政初次去了清風閣,回府時并肩走在京都熙攘的長街上,他帶我去青玉齋,卻不想被告知售罄。
彼時還少年意氣的他,于我身側信誓旦旦地說。
“待到日後,我定将這青玉齋包下來,教他們日日做龍井茶糕給你吃。”
“不過是味糕點罷了,哪有阿朝想吃卻總尋不到的道理?”
那般張揚,那般篤定。
我是怎麽回答的?
我似乎總是對他那般熾熱的意氣風發感到無奈而溫暖,在漸沉的暮色中對他淺笑道。
“知道阿政待我最好了。”
“只是這糕點不過閑時品鑒的消遣,不值如此大費周章,若無緣碰到也就罷了。”
心神動蕩間,我有些恍惚地下意識垂眸,與此刻坐于武官首席望向我的淩青政撞個正着。
他似乎也注目到了琉璃碟中那味熟悉的龍井茶糕,如同我方才般想起了年少時久遠的往事。
也似乎……想起了那句玩笑般的幼稚承諾,眸色複雜晦暗,深處萦繞着痛楚的心緒。
然而發覺我與他眸光相接的瞬間,他驟然垂下了那雙曾神采飛揚的桃花眼眸,狀似無意般執起玉盞,将其中濃郁的蒲桃酒一飲而盡。
十二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心緒複雜地收回眸色,側首望向身旁的楚沉意。
他未曾因方才的微妙氛圍而多言,依舊靜靜望着我,那雙狐貍眼眸中映着璀璨燈火,也只映着我的身影。
我執起面前的玉盞,迎着他專注的目光,清晰而鄭重地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祝壽詞。
許是有些微醺罷,今夜我亦難得在這般萬人矚目的宴席下,眉眼間流露出溢于言表的溫柔。
“臣,謹以此杯,賀陛下萬壽無疆,願我大楚,海晏河清,國祚永昌。”
楚沉意醉意漸濃的眼眸中笑意愈深,仿若盛滿了整個江南的暖意,他亦含笑執起玉盞,與我輕輕一碰。
“願與卿,共山河。”
玉盞相擊,清音悅耳。
我們在群臣因這句意有所指的言語而神色各異的矚目中相視一笑,共同将杯中的蒲桃酒一飲而盡。
酒意濃郁溫熱,也染濃了眸光流轉間溢于言表的情動。
宴席将散,酒意氤氲。
楚沉意俯身貼近,在絲竹靡靡之音中,萦繞着彼此微醺的酒氣,耳畔溫熱的氣息低沉而誘惑。
“沉淵……去湯泉宮?”
許是醉意愈濃,我側首望向他時,似乎無形被那雙溫柔的狐貍眼眸所蠱惑,心神蕩漾間并無半分拒絕之意,聲音帶有微醺的低啞,唇間泛起縱容的淺笑,柔聲應道。
“……好。”
或許連我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覺,在這真情假意跌宕起伏的十二年,不知何時已沉溺于他危險的溫柔裏。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舉世矚目的繁華與喧嚣之中,他給予的,是獨一無二的專注與懂得,讓我這顆長久沉浸在冰冷權謀中的心,找到了安心的歸處。
縱然這歸處本身也曾風浪疊起,但這份安心,無關權位。
只關乎身旁這個願為我放棄後宮,記我喜好,容我性情,甚至願意為我放下帝王身段,不惜以江山為注,只為換我傾心相待的……楚沉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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