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歡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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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是在溫存缱绻的糾纏中逐漸複蘇的,困倦朦胧間,唇瓣的溫熱觸感帶有不容忽視的眷戀與占有欲,是楚沉意所獨有的氣息。
我被動地模糊承受着,在濃郁的龍涎香裏感受到了隐秘的侵襲。
他竟在我并未蘇醒之時就……
原本困倦混沌的思緒瞬間因此而清明,随之而來的是滅頂的羞恥。
對上那雙含笑的狐貍眼眸時,裏面全然沒有初醒的迷蒙,只有昨夜餍足後的慵懶,與蠱惑人心的引誘笑意。
天亮了……不,看這透過床幔的光色,早已不是清晨。
好在今日休沐,并無朝會。
他見我醒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得寸進尺地加深了這個吻。
我不由得緊繃起來,但我的反應卻似乎取悅了楚沉意,吻畢過後他未曾停滞,而是在耳畔輕笑一聲,暧昧地低啞道。
“醒了?”
他得寸進尺地舔舐着耳畔,調笑的言語惡劣得一如既往,以溫熱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我的脖頸,無形點燃着晨起的欲望。
“方才并未蘇醒的沉淵,孤覺得……也別有一番風味。”
……混賬!
那語調裏的玩味與戲谑,瞬間點燃了我心底不甘被全然掌控的逆反。
原本的羞恥化作某種力量,天旋地轉間,我不甘示弱地将他翻身壓在身下,卻因此而牽動了難以啓齒的酸痛,教我不得不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
龍涎香的氣息愈發濃郁,與昨夜纏綿過度的旖旎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沉溺其中的欲網。
我撐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他那雙因情欲而愈發幽深,并且漾着盎然興味的狐貍眼眸。
他的惑世妖顏在晨光熹微中,帶着驚心動魄的慵懶與邪氣。
“陛下這般趁臣之危的昏君……”
我貼近耳畔,試圖奪回主動權。
“就該被臣……好好懲罰。”
楚沉意非但未曾反抗,反而擡手撫上我的腰際,暧昧地摩挲着,看似安撫,實則更像是慣有的引導與掌控。
“孤,認罰。”
他從善如流,眼眸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然而,就在我因他這句話而稍有松懈的瞬間,他指間驟然加重了力道,教我瞬間失神般思緒斷線,跌在他身上。
竟就這麽……
短暫的失神過後,滅頂的羞恥如同潮水般襲來,大抵昨夜糾纏太過,竟如此敏感得不堪一擊。
楚沉意卻未給我平複的時間,新的吻痕很快落在頸側,動作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怎麽了?”
他在耳畔惡劣地調笑着,每個字都帶着灼熱的溫度。
“孤的……攝政王。”
“懲罰……這就結束了?”
我咬唇壓抑着他所期盼的聲音,卻清晰地感到心神正逐漸蕩漾沉淪。
“看來……”楚沉意的聲音帶着某種愈發惡劣的愉悅,“還需要孤,好好教導你。”
……教導什麽?
如何更快地潰不成軍嗎?
我失神地微微擺首,試圖撐起身子逃離這過度的刺激,卻被他不由分說地禁锢得更甚,仿若直抵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他吻上我眼尾的淺痣,望着我失神渙散的模樣,在耳畔惡劣地追問。
“告訴孤,現在……是誰在罰誰?”
答案不言而喻,但我已無力抗拒。
許是昨夜天明方歇的纏綿未曾耗盡所有,也許是在他這般過于熟撚的掌控向來難以招架,索性任由他再度将我卷入情潮,欲海浮沉間,只餘彼此糾纏不清的喘息與心跳。
再度起身,已近申時。
如此荒唐整日後,窗外已然天光西斜,好在今日無需處理繁鎖的政務。
宮人們在身旁垂眼布膳,楚沉意的姿态放松而慵懶,那雙狐貍眼眸卻始終帶有些許玩味落在我身上,仿若在透過我淡漠的神色,欣賞着某些有趣的景致。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卻莫名勾唇笑着揮退了宮侍,親手為我盛了半碗溫熱的蝦蟹粥。
膳後,他便如昨夜所言,攜我前往京郊行宮,車駕抵達時,暮色已如薄紗般将整座西山輕柔地籠罩下來,散發着昏黃的餘輝。
行宮遠離京都喧嚣,更顯幽深靜谧,我們并肩走在青石小徑上,兩旁古木參天,晚風帶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的确教我的心境安定些許。
楚沉意引我至那名為不知處的湖泊邊,擡手揮退了所有意欲随行的宮人。
槳橹輕搖,破開幽深平靜的湖面,漾開層層漣漪。
暮色中的湖光山色宛若水墨渲染的畫卷,遠處栖梧臺的輪廓依稀可見。
我有意将那些關于儲君與朝堂的紛雜思緒暫且壓下,放任自己沉浸在他為我哄我所營造的靜谧安寧之中。
待到與他踏上栖梧臺時,發覺此處确與行宮別處不同,殿宇亭臺極盡雕琢之能事,飛檐鬥拱皆為金絲楠木,玉砌雕欄,依稀可見昔年盛景。
然而,或因長久無人居住,故而彌漫着奢靡與冷清交織的矛盾氣息,仿若某段時光在此凝固,只餘繁華褪盡後的悲涼空寂。
“臣倒從未來過此處。”
我望着傳聞中的栖梧臺,與楚沉意并肩走着淡淡道。
楚沉意自然牽起我的手解釋道。
“這是皇祖父當年,為……那位伴他多年的知己,顧清徽所建。”
顧清徽……
這個名字不由得教我心神微動。
只因十五歲那年,淩青政所送我的生辰賀禮,正是那位曾被文帝三請歸宮,曾作為先帝的禦用琴師,傳授其畢生所學,在文帝與先帝三年內相繼崩逝以後,再度隐退的琴藝宗師——顧清徽的舊藏古琴,知徽。
那古琴的來源,則是文帝三請終得以歸宮之時的禦賜。
“臣聽聞過文帝與他的只言片語。”
我順着他的話,回憶起些許傳聞。
“顧清徽是文帝雍州巡游之時,三請才得以歸宮的古琴知音,是位難得的隐士高人。”
“孤亦不知曉其全貌。”
楚沉意與我并肩漫步在這空曠而華麗的殿閣門前,擡眸望向雕欄玉砌的蟠龍紋飾,帶有幾分飄渺的追憶。
“只記得四歲那年,父皇不顧群臣勸谏,決意要親征北境的禦書房外,曾見過垂暮的顧清徽一眼。”
“的确是位……超然物外,又不染塵俗的清絕出世之人。”
“而父皇……待他也極為敬重。”
他微頓片刻,似是想起了什麽,眸光有些黯淡,随後狀似無意地繼續說道。
“自父皇禦駕親征意外崩逝以後,便再未聽聞過此人的蹤跡,衆說紛纭皆有,大抵是再度隐退了罷。”
我察覺到他恍惚而過的黯淡神色,大抵能猜到他方才在想什麽。
或許……是在思念他的母妃。
可偏偏此事在我們之間,是我絕不能,也沒有身份所提及的。
畢竟當年……因還是皇後的姨母膝下無子,先帝年僅二十三歲登基三年,便因禦駕親征援戰舅父意外駕崩。
外祖父為防各世家擁護不同皇子導致江山動蕩,故而擇選了年僅四歲的長子楚沉意,以蕭家重兵之權擁護其登基。
而為防止日後權柄下移生變,姨母……将楚沉意位分低微的生母,一紙鳳诏陪葬于皇陵,自此垂簾聽政,與本就為兩朝重臣的外祖父聯手把控朝野多年。
包括十七歲歸京入仕的我,直至如今,依舊身為朝堂後黨核心的政治領袖。
那些年的權柄之争彼此各有立場本也無可厚非,可我當察覺到他眸中恍惚而過的黯淡時,莫名不合時宜地想起十九歲那年禦書房與他對峙的夜晚。
那年我恨他。
恨到想要他死。
所以我在朝堂上鋒芒畢露,對他步步緊逼,面對他真情假意的情感糾纏,只當做能用以權謀博弈的冰冷籌碼。
但我仍舊記得,那夜他近乎失控的神色與言語。
十九歲那年只覺冰冷的快意,如今想來,卻莫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悵惘,因為那夜他緊攥着我的手腕說……
“孤當然清楚!孤這些年無比清楚地看着你如何一步步幫着那個殺孤母妃的女人,幫着蕭家,幫他們把孤……再變回那個任人宰割的傀儡!”
“孤隐忍多年,眼看着或許能将她從那珠簾後面拽下來,眼看着日後就能将這江山真正握在自己手裏……又是你,傅雲朝!”
“為什麽?為什麽每一次都是你!”
如今,在這栖梧臺暮色将盡的桂花樹下,面對這個年少時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的帝王,竟也甘願剜心取血不惜以命救他,甚至會因那抹恍惚而過卻無法言說的黯淡微光而疼惜痛楚。
當真是世事流轉,人心難測。
倘若十九歲的傅雲朝見到我們如今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怕是恨不得要親手殺了我。
罷了,多思無益。
我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壓抑着心底因往事而翻湧的複雜心緒,将心神盡力凝聚于眼前。
看着這栖梧臺的奢華,以及這份跨越兩代帝王的愛屋及烏,我心底已然明了,文帝與顧清徽之間,絕非簡單的知音二字可以概括,但終究只輕嘆道。
“文帝與他,倒也算一段……知音佳話。”
楚沉意忽然頓住腳步。
我們正站在一株有些落敗的桂花樹下,他仿若看穿了我方才片刻的失神,卻未曾言語,天光最後的餘晖,勾勒出他溫柔到有些破碎的光影。
只見他微微擡手,自然地為我拂去肩頭的花瓣,指尖力道缱绻,望向我的狐貍眼眸盡是溫柔的笑意。
“此處僅有你我二人,有何不能說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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