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覆雲翻
關燈
小
中
大
我靜默走至池邊,垂眸望着水汽氤氲中那妖孽橫生的容顏,壓抑着陰沉的怒意,面色依舊淡漠如常。
“臣得知陛下遇刺,特來入宮……救駕。”
楚沉意把玩着琉璃盞的指尖微微一頓,随後興致愈濃地低笑起來,随手将酒盞置于身側,起身涉水走近池邊,帶起層層漣漪。
溫熱的水流順着他白皙的胸膛滑落,望向我的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盡是沉溺于狩獵般的危險興味。
“看來孤的攝政王,當真是……護君心切,如今見到孤無恙,攝政王也可安心歸府了。”
我未置可否地垂眸望着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以微涼的指尖劃過他近在咫尺的脖頸。
動作看似溫柔,如同逗弄掌中之物般輕佻,感受着青筋的溫熱與躍動,眸色卻與其相反地愈發冰冷,意味不明的言語盡是警告般的試探。
“可臣,似乎難以心安。”
楚沉意被我這般挑釁,反而眸色愈發幽深地驟然擡手抓住我的手腕。
指尖是湯泉浸透的灼熱,同他這個人般散發着極強的侵略性,擡首望向我暧昧道。
“既然攝政王如此擔憂,倒不如……下來看看?”
我靜默望着他,莫名勾起玩味而危險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陛下盛情,臣……不好推辭。”
言盡于此,我神色自若地緩緩起身,垂眸望着饒有興味的楚沉意,層層褪去被秋雨浸濕的衣衫。
踏入溫熱的湯泉,水波蕩漾,逐漸漫過不肯松弛的腰腹,走近他的微弱水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楚沉意就那般望着我,風情萬種的狐貍眼眸興味愈濃,像是欣賞主動落入陷阱的獵物,更像是篤定能攝魂奪魄的妖狐。
在我距他兩步之遙處停下時,他暧昧地向前一步,以溫熱的指尖輕撫上我微涼的側顏,惑世妖顏在水汽氤氲中朦胧而危險。
“攝政王離孤那麽遠,該如何得知孤是否……無恙?”
水流自下颌順流蜿蜒至鎖骨,徒留逐漸冷卻的積水成湖。
我神色淡漠地望着他,任由動作未曾閃躲,随後驟然抓住他撫在我臉上的手臂,俯身向前逼近半步。
“臣原本還擔憂陛下遇刺,如今看來……陛下倒好得很。”
楚沉意被我近乎直白地戳穿,卻低笑着不退反進,氣息交融間攬上我的腰際,将距離拉得更近。
“孤也沒想到,宮闱森嚴,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逆賊行刺。”
“所以……”他似有若無地暧昧着腰際,意有所指道,“對于渎職之人,理應重罰。”
“攝政王,” 他俯身貼得更近,在耳畔低啞問道,“你覺得呢?”
我未曾閃躲,任由他暧昧貼近,只微微側首,神色淡漠地望着他,給予最終的警告做為回應。
“渎職之人,的确應當重罰。”
“可若有陷害重臣之人,也理應付出代價。”
楚沉意玩味地勾起唇角,那雙狐貍眼眸閃爍着幽暗危險的微光,甚至還有幾分因久違敵對而起的興味波瀾,不甘示弱道。
“攝政王所言,孤亦覺如此。那就看這罪名,到底……花落誰家。”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氤氲水汽中無聲彌漫,我心底計算的時辰大抵已到,故而神色淡漠地松開了抓着他的手,後退半步無瀾道。
“既然已确認陛下無恙,臣便告退了。”
楚沉意卻不肯放過地向前半步,擡手以指尖拂去我額間因來時淋雨而微濕的碎發,動作自然而親昵,帶有不容拒絕的暧昧。
“秋雨寒涼,攝政王衣衫盡濕,何不沐浴湯泉再走?”
我任由他親近的動作,身形未動,靜默望着他,神色淡漠無波。
“與陛下同浴,不合君臣本分。”
“臣,不敢相忘。”
“……本分?”
楚沉意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不明喜怒地低笑了起來,指尖順着我的側顏向下,不輕不重地捏住我的下颌,俯身逼近到鼻尖相抵。
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翻湧着壓抑的風暴,言語卻依舊是挑逗的暧昧。
“攝政王說笑了。”
“十年前,攝政王還是傅郎中的時候,不就與孤……時常如此麽?”
過往的十年在此的種種回憶,那些愛恨糾纏與彼此試探,那些真情假意與争執溫存,不可避免地在心底蕩漾起波瀾,卻又頃刻被理智的冰層所覆蓋。
我望着水汽氤氲間曾教我無比着迷的惑世妖顏,未曾抗拒閃躲,只言語疏離地淡淡道。
“從前臣年少無知,這些年亦多有僭越失禮之處。”
“還望陛下,見諒。”
楚沉意面色驟然陰沉下來,捏着我下颌的指尖力道愈發加重,聲音陡然轉冷地質問道。
“傅雲朝,你什麽意思。”
我望着他陰沉的眸色,将他的手臂強硬甩開後,再度俯身逼近他,兩人之間僅存的暧昧氣息也徹底消散,只餘冰冷的對峙與決斷宣言。
“臣的意思就是……臣與陛下,君臣之分已定,往事已矣。”
“日後還望陛下,以江山為重。”
“……傅雲朝!”
他驟然扼住我的脖頸,力道之大幾近教我窒息,狐貍眼眸深處是被我親手點燃的驚濤駭浪,以及某種難以置信的妒火與受傷。
“為了一條爬床的惡犬,你不惜要與孤劃清界限?!”
聽聞這般荒謬至極的揣測,我亦怒不可言,抓住他扼喉的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毫不退讓地望着他,盡是愈發決絕的冷冽。
“陛下早該知曉,有些底線,碰不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一觸即發之際,湯泉宮殿門外,傳來內侍小心翼翼到驚惶發顫的聲音。
“啓禀陛下……有人求見。”
楚沉意依舊面色陰沉地望着我,未曾回首地怒聲道,“不見!”
門外沉默片刻後,那內侍似乎鼓足了天大的勇氣,惶恐的聲音已然帶着哭腔,顫顫巍巍地繼續禀報。
“是……是皇城司指揮使,衛昭大人!他、他有急務禀報!”
楚沉意扼住我脖頸的手驟然一僵,倏然回首望向不遠處的殿門方向。
此刻我知曉事情已成,唇間泛起冰冷嘲諷的玩味笑意。
他頃刻再度回首望向我,面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想必定是已然明了,衛昭此刻求見,絕非偶然。
是我的人動了。
而且動作極快,快到他剛剛布下的局,就已出現了他無法掌控的變數。
“好,很好。”
楚沉意怒極反笑,無形中加重了手間的力道,俯身逼近着我咬牙切齒道。
“孤的攝政王……落子向來很快。”
我亦加重了手間的力道,強硬将他的手臂甩開,不願再與他多作糾纏,後退半步寒聲道。
“既然陛下有政務要忙,臣就不打擾了。”
“臣,告退。”
不再看他臉上是何等精彩的神色,我毫不留戀地轉身踏出湯泉,拾起玉架上微濕的衣衫,慢條斯理地層層穿回,似乎能感到背後那陰沉得近乎要将我吞噬的視線。
當我整理好衣冠,意圖離去時,楚沉意陰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有偏執到病态的占有欲,如同某種篤定宣言。
“沉淵,你逃不掉的。”
我身形微頓,并未回首。
他陰沉的聲音繼續響起,在空曠的湯泉宮內回蕩,帶有帝王的霸道與不惜代價的偏執,以及孤注一擲般的瘋狂。
“你是孤的,永遠都是。”
我依舊未曾回首,心底的怒意與失望早已沉寂下去,聞言竟莫名輕笑了出來,勾唇玩味道。
“臣自然是陛下的……”
話音剛落,我似乎能感到背後的呼息如我所料般驟然停滞,空曠的湯泉宮內,只有我淡漠玩味的聲音層層回蕩。
我再度回首,望向那雙在氤氲水汽中漂亮得動人心魄的狐貍眼眸,因我那句意味不明的玩味言語而瞳孔驟縮,唇間泛起近乎殘忍的冰冷笑意,一字一頓地最終宣判道。
“攝、政、王。”
望着楚沉意破碎後陰鸷更甚的眸色,我似乎極為滿意地恢複了慣有的淡漠。
不再有絲毫留戀,繼而轉身踏出了這座溫暖與冰冷共存的湯泉宮,将水汽氤氲與那曾教我無比心神蕩漾的龍涎香氣,留在了身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