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覆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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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手乾坤

不足三個時辰的睡眠,難以驅散連日的疲憊與心緒的沉重,以及昨夜忽然更換了床塌,難以安眠更甚。

天未亮時,已在裴钰沉默的侍奉下,穿好了那身象征權柄的玄色攝政王朝服,七旒冕冠落于發頂,帶來熟悉的沉重。

正欲離府上朝前,終究因放心不下轉向卧房的方向。

裴钰為我推開門後,室內依舊萦繞着昨夜未曾散盡的玉栀瑤華香,本是以清雅香氣掩蓋濃郁血腥與傷藥的苦澀,如今卻莫名襯出幾分不同尋常的靜谧。

我走近榻邊時,李宴殊仍在昏睡,昨夜蒼白的面容此刻染上些許薄紅,甚至有幾縷淩亂的青絲已被冷汗浸濕,貼在額角。

見他如此,我心底隐約有些憂慮的不安,微微俯身以指尖輕撫上他的額頭。

很燙。

我心底微沉。

果然,傷勢過重,到底還是引起了高熱。

“裴钰。”

我起身收回手,側首望向他微微蹙眉道,“吩咐人去請……”

某種思緒忽然掠過,不由得頓住。禦醫自然醫術高明,但此刻請禦醫,無異于将把柄直接送到楚沉意眼前,他必定會威逼禦醫探查更多細節,甚至可能在藥中動手腳。

“請張府醫來。” 張府醫是我用了多年的老人,醫術可靠,口風也緊。

裴钰領命而去。

我臨走前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因好熱而昏沉的李宴殊,強行壓下心底的愧疚與憂慮,轉身走向那注定風雲暗湧的宣政殿。

朝會開始,龍涎香依舊沉滞。

我與楚沉意并未多言,只靜默接受着群臣的山呼跪拜。

然而,我本已做好了應對之策,他卻并未提及昨夜皇城司的血色風波。

“謝卿,”楚沉意言語間帶着慣有的慵懶玩味,“淮州漕運貪腐一案,查了這些時日,可有進展?”

謝文允身形微頓,随後持笏出列,頭顱低垂着幾近顫聲道。

“回陛下,進展……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麽?”

楚沉意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狐貍眼眸卻閃爍着陰沉的寒光。

“只是……背後牽連者,官高權重,教謝卿不敢多言?”

謝文允俯身的動作更低,幾近要跪下去,欲言又止地顫聲道。

“陛下!臣……!”

楚沉意倏然收起笑意,擡手重重拍下龍椅扶手,言語間帶有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

“漕運貪腐,乃動搖國本之重罪!不論背後之人官居何位……”

他寒聲說着,眸色陰沉地掠過頭顱低垂的沈庭封,更似如同穿透他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地沉聲道。

“亦不論其背後……所倚靠何人,都應依國法處置,絕不姑息!”

謝文允終是抵抗不住威壓跪下,手中玉笏早已顫抖得不成模樣,面色蒼白地擡首應道。

“是!臣知曉!”

“那謝卿便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說,”楚沉意身體微微前傾,帶有某種狩獵前的殘忍趣味,“這幾日,都查到了什麽?”

謝文允面色煞白,額角滲出層層冷汗,仿若言說出的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回、回陛下……”

“臣、臣查到,罪臣原颍州知府周淮彬,曾、曾對戶部尚書沈大人,以生辰贈禮的名義,行……行賄賂之事!”

“戶部尚書沈庭封,受賄……資額巨大,證據确鑿!”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我卻只靜靜垂眸望着他,如同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編排的戲。

那些經由暗影司巧妙布局,看似指向沈庭封的證據,果然被皇城司如獲至寶地捧了出來,引導出我所期望的結論。

如今,只待收網。

楚沉意面色陰沉,冰冷的眸色望向頭顱愈發低垂的沈庭封,近乎宣判般寒聲道。

“沈卿,前幾日你還當堂言說并不知情,如今看來,受賄罪名之上,還要再添一樁……欺君之罪。”

沈庭封早已與我謀劃齊整,此刻一改方才的沉默惶恐,面無懼色地持笏出列,言語沉痛而坦蕩。

“陛下明鑒!臣絕無虛言!”

不待楚沉意發作,他擡首望向冰冷的眸色,繼續沉聲道。

“罪臣周淮彬,的确曾為臣之門生。但自兩年前調任颍州後,臣與他再無私下往來,對其貪腐之事,更是一無所知!”

“至于謝郎中所言之生辰賀禮……”

沈庭封言及此處有意停頓,吸引了全殿的注意。

“确有此事!”

滿朝文武因此而呼息驟停,他卻接着繼續說道。

“但絕非貪污受賄之贓銀!”

“周淮彬所贈賀禮,臣在得知其涉及貪腐案後,已第一時間悉數登記造冊,全部繳入國庫,分文未取!”

“陛下盡可派人前往戶部庫房查驗收訖記錄,所有入庫憑證皆記錄在冊,清晰可查!”

“臣,不敢妄言!”

我依舊靜默看着。

那些賀禮,正是由我吩咐他秘密處置,繞開了戶部所有可能的耳目,直接送入國庫封存。

此舉既是為了撇清關系,更是為了麻痹楚沉意和與皇城司聯手的謝文允,教他們以為抓住了确鑿把柄。

殿內剎那寂靜。

沈庭封這番應對,滴水不漏,既承認了不可逆轉的生辰賀禮,又将受賄扭轉為主動繳公,不但化解了最大的诟病與危機,而且将罪名化解于無形。

楚沉意驟然側首望向我,十二旒冕冠玉珠因此而劇烈碰撞,那雙狐貍眼眸翻湧着被反将一軍的愠怒與冰冷的了然。

我神色未變,只淡漠沉靜地回望着他,隔着彼此晃動的旒珠相視片刻後緩緩開口,無瀾的聲音在寂靜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看來這位謝郎中,終究是資歷尚淺,易被……奸人蒙蔽。”

言及此處,我意有所指地微微加重了奸人二字,欣賞着因愠怒而驟縮的淺褐瞳孔,繼而淡淡道。

“如此視聽不清,還是該多加歷練才好。”

随後回首垂眸望向那跪伏在地,早已瑟瑟發抖的謝文允,言語依舊淡漠,卻帶有不容置疑的威壓。

“謝郎中,你覺得……”

“本王說得,對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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