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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病情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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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病情惡化

薩摩耶四條小短腿劃船般來回撥動,口中發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似乎正在夢裏全力奔跑。

一陣喧鬧戳破他的睡眠泡泡,猛地将梁椰從夢境拽回現實,他迷蒙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身體先大腦一步行動,舔濕爪墊給自己洗臉。

潦草小狗兀自舔了會兒爪子,沒等到山蒼投喂,這才爬起來東張西望,洞外紅霞漫天,黃昏時分格外叫人感到孤寂。

梁椰甩甩腦袋,自給自足,輕車熟路尋到山蒼擱置食物的地方,碩大的石碗裏堆着幾顆五顏六色的果子。

都是梁椰腸胃能夠接受,适口性佳的。

伸長小短手掏半天,使出吃奶的勁兒扒拉下一顆比他腦袋還大的果子。

“嘿咻。”梁椰大喘氣,一屁股坐下翹起兩只後腳休息。

今天吃青色果子,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有點像哈密瓜,不過口感更加綿密。

啃到三分之一梁椰就累了,個頭太大了,而且糖分特別高,容易齁嗓子。

餘光瞄到一大盆生肉,血腥味兒撲鼻而來,梁椰估計真餓了,居然怪心動的。

可顧忌自己的玻璃胃,以及上回拉肚子被山蒼拎起來的糗事。

算了算,果子也很美味。

“你倒是聰明,曉得自己找食物,看來首領的擔心是多餘的。”少年模樣的獸人頂着一對黃褐色狼耳,走進山洞。

梁椰直勾勾盯着他的狼耳,又低頭瞅瞅他的狼尾巴,沒理會他調侃的話,開門見山問:“可以摸嗎?”

小獸人哪裏聽過如此直白無禮的要求,面紅耳赤吼道:“不可以!”

“別仗着你年紀小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

獸人的耳朵尾巴都是比較私密的部位,通常僅有伴侶能碰,但凡問這話的不是一只三個月大的幼崽,鐵定挨收拾。

梁椰不懂獸人的風俗習慣,甚至在他眼裏,他依然覺得自己是人類,他們是小動物,摸一下耳朵,撸一把尾巴怎麽了?

長得毛茸茸的不就是給人吸的嗎。

耶耶沉沉嘆氣,眼神哀怨,不死心地追問:“真的不可以嗎?”

濕漉漉的狗狗眼實在叫人心軟,熱意爬上少年耳尖,他如臨大敵地後退,“不,不可以!我是好獸人,只給未來伴侶摸!”

梁椰歪了歪腦袋,黑豆豆眼裏充滿困惑。

啊?給別人摸耳朵尾巴是不守男德的表現嗎?

那他天天狂吸黑狼,黑狼的清白豈不是無了?

思及此,梁椰默默向黑狼道歉,但下次還吸。

正常人誰會吃三個月幼崽的醋。

吵吵嚷嚷的動靜傳入洞xue,模模糊糊,嗡嗡作響,像無數蜜蜂聚會,聽不真切具體內容。

“狼呢?”梁椰思忖外面那麽喧鬧,山蒼不在山洞,大概去處理了,要想知道發生何事,直接問山蒼的去向就行。

少年怔愣兩秒才理解梁椰的意思,整個部落全是狼,鬼知道他具體問的哪頭狼,轉念一琢磨,跟幼崽有關系的就首領,他問的必然是對方。

“哦,首領在大山洞,瞳瞧着不太行了,大家都在那兒商量。”提到“瞳”,少年眼神飄忽閃爍,若非梁椰現在耳朵靈敏,差點沒聽清“瞳”這個字。

瞳是誰?

梁椰到部落時間尚短,認不得幾個人,他眼前的少年印象中頭回見。

“瞳,誰?”梁椰黑亮的眼珠單純清澈。

少年對上這樣一雙眼睛,往常脫口而出的惡毒字眼卡在喉嚨上不來,下不去。

他擡手摸摸後脖子,避開梁椰的視線,“部落的亞成年,他把火種壓滅,遭到獸神懲罰,巫說他沒救了。”

梁椰嘴巴微張,亞成年也就是未成年吧,因為壓滅火,快死了。

一條生命在此顯得分外兒戲。

什麽獸神的懲罰,大概率是燒傷感染了。

“帶我過去。”梁椰熟能生巧,平日爬山蒼練出來了,一溜煙兒竄上少年肩頭。

猝不及防被當樹爬的少年糊裏糊塗,發生啥事了?

後腦勺突然被拍了下,“走。”

少年敢怒不敢言,憋着火氣帶梁椰趕往大山洞。

首領親自照顧的崽,還賜予了他們火種,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

一人一耶抵達大山洞,哪怕人多氣味紛雜,梁椰也能嗅到惡臭。

“首領,獸神不肯寬恕瞳的罪孽,讓他回歸獸神的懷抱吧。”巫雙手合十,表情悲憫。

感性的亞獸人擦拭眼角的濕潤,獸人們無聲嘆息,合攏雙手為瞳祈禱。

“仁慈的獸神,請寬恕瞳的罪孽吧,他并非故意熄滅火種。”波跪坐在石床旁念念有詞。

像極了清明節給祖先燒香上墳的外婆。

梁椰:“……”

他第一時間注意到石床上的小孩兒,胳膊上糊着黑乎乎的泥漿,泥漿已經乾涸,在小孩兒因為痛苦掙紮間開裂,泥塊牆皮般簌簌掉落。

這哪是獸神寬不寬恕小孩兒的問題,這是庸醫害命吶!

山蒼眼神冰冷地盯着巫,“究竟是獸神不肯寬恕他,還是你無能治不了他?”

白毛汗頃刻間布滿巫的後背,寒意侵襲全身,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臉上假笑再難維持,蠟燭般扭曲融化。

寬大的手掌一把扶住巫單薄顫抖的肩膀,河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山蒼,緋是巫不是獸神,你沒道理要求他無所不能。”

他跨步湊近,壓低嗓音控訴:“就算你不喜歡他,也不該針對他。”

山蒼深深凝視着河,眸色晦明變化,河看不懂他暗藏的意思。

山蒼沒對河的話語發表任何意見,也未多做解釋,繞開二人邁走到石床前,彎腰抱起瞳,“我帶他去找金鬃部落的巫。”

金鬃部落的巫他見過,是位慈祥睿智的老者,即便最後仍然救不了瞳,至少也是盡力了。

“不,不可以!”緋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炸毛似的從河懷裏跳出來阻攔山蒼。

明明部落有巫,卻帶着生病的族人去找其它部落的巫,那不是大喇喇打他的臉嗎!?

往後周圍所有部落都将知曉,狼月部落的巫多麽無能。

簡直讓他顏面掃地。

族人們雖然同樣不願意失去瞳,但山蒼的做法确實草率莽撞。

弱肉強食的世界,除非走投無路,獸人輕易不會向別的部落求助,示弱意味着挨打,告訴旁人你軟弱可欺。

山蒼清楚感覺到懷裏瞳的體溫異常,他不耐煩地自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滾開!”

狼王的威壓,別說亞獸人,連獸人都無法承受,緋兩股戰戰渾身癱軟,河額頭滲汗,伸手扶了把他。

其他人噤若寒蟬,匍匐跪倒一片,年紀小的幼崽更是吓得變回獸形。

梁椰從天而降,摔了個屁股墩兒,瞅一眼忽然變成小狼崽的少年,搖了搖頭,真沒用。

全然忘記自己剛認識黑狼那陣吓成鹌鹑的模樣。

耶耶一墊一墊跑到山蒼面前,擡爪拍拍他的小腿,“我看看。”

即将劈下的雷霆轉成烏雲密布,山蒼壓着脾氣哄幼崽,“等我回來再看。”

梁椰根本信不過獸世的醫術,等你回來,崽可能就沒了。

與其說醫術,更偏向巫術,巫醫不分家,祭祀,禱告,治療都是巫的職責,這會兒的巫,治療算順帶,更多還是負責溝通天地。

梁椰朝着山蒼小腿“啪啪”兩下,印上梅花爪印。

“救命!”

山蒼明白他不是在喊救命,那是……幼崽能救瞳的命?

念頭浮現的剎那,山蒼心神俱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幼崽。

撞上一雙明澈乾淨的黑眼珠。

喉結艱澀滾動,生火那麽離譜的事情幼崽都能做到,這回萬一也能救回瞳呢?

心念電轉,山蒼不是糾結猶豫的性格,立馬放下瞳,抱起幼崽到石床上,方便查看瞳的情況。

惡臭果然是從小孩兒胳膊處傳出來的。

梁椰聳動鼻翼,篤定泥漿下面絕對加了別的東西,一時半會兒無法想象,那位趾高氣揚的巫把什麽做成藥物給小孩兒敷上了。

中世紀的醫生能把絞刑犯的人頭骨入藥,獸世的巫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當藥物也正常。

小孩兒燒得人事不省,顯然處于傷口感染狀态,必須盡快退燒,否則沒死于傷口潰爛也要先燒傻了。

但原始世界上哪兒找退燒消炎的藥。

他一邊苦思冥想,一邊命令山蒼,“燒水,咕嘟咕嘟。”

擔心他們聽不懂開水的意思,梁椰乾脆形容水的狀态。

山蒼心領神會,吩咐波去燒水,波遲疑片刻,想到幼崽賜予他們火種的神奇事跡,匆匆起身。

首先得給小孩兒清創,避免細菌持續滋長。

獸人煮湯用的是石鍋,梁椰不放心地跑過去檢查,眼前一黑又一黑。

鍋邊糊着沒洗乾淨的油污,波絲毫沒覺察問題,拿着油乎乎的鍋就要去河邊舀水回來煮。

梁椰環顧一圈,在火堆邊發現草木灰,沖波指了指,“抓一把,洗乾淨。”

波将信将疑,黑灰可以洗乾淨石鍋?

而且他這鍋也不髒啊。

仔細打量才發現油光,這是好東西,可香了,又不髒。

小狗臉嚴肅認真,“洗、乾、淨。”

波被他的态度弄得不太自在,“行行行,我保準洗乾淨。”

說着就抓起一把草木灰扔進石鍋,快步往河邊走。

“黑灰真能洗掉油?我不信。”一個亞獸人目睹全程,滿臉狐疑。

另一個表示贊同,“真搞笑,以前我可沒聽過黑灰能洗乾淨石鍋。”

粒語氣篤定道:“幼崽說可以就一定可以,他連火都能生,還有什麽做不到。”

周圍其他人聞言開始動搖。

半晌波欣喜若狂端着石鍋跑進山洞,“洗乾淨了,真洗乾淨了!”

“啥?幼崽說的是真的!?”

“真能洗乾淨?”

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奪過波手裏的石鍋細細觀察,往常煮過肉的石鍋無論洗多少次都殘留有油脂,摸着油膩膩的,不太講究的獸人無所謂,愛乾淨的幾個亞獸人一直很苦惱。

手中石鍋裏面裝着清澈的水,跟河裏一樣乾淨,沒有半點油花。

“天啦,真洗乾淨了!”

亞獸人們差點把石鍋裏的水灑了,還是山蒼一把搶過石鍋遞給波,“快煮。”

他們忘了,瞳還等着熱水救命呢。

幾人羞赧地垂下腦袋,“對不起首領,我們錯了。”

大家以為水燒熱就能用,但幼崽又說要等熱水放涼,那燒熱的意義何在?

別說他們,即便是山蒼也不懂幼崽此番用意。

梁椰沒辦法跟他們解釋,水裏有大量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細菌,沉默應對,反正他講話不利索,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等開水變溫熱,梁椰指揮山蒼浸濕一張柔軟的獸皮,給小孩兒擦拭脖子,腋窩等地方物理降溫。

又用冷卻的溫水沖洗掉傷口表面的髒污。

照理來說,燒傷燙傷後皮膚會形成水泡,此時千萬不要挑破,待身體自行吸收,那是天然的保護層,而小孩兒的手臂血肉模糊,潰爛流膿,觸目驚心。

圍觀的獸人們掩住鼻子向後退。

梁椰回頭狠狠瞪巫,“你把水泡戳了?”

不過是只三個月大幼崽,巫卻莫名心虛氣短,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道:“當然,必須放掉裏面的毒液,否則會全身潰爛。”

梁椰直接氣笑,愚昧無知太可怕了。

其實按照獸人強悍的體質,瞳不該這麽快命懸一線,純屬他倒黴遇上位庸醫,越治越嚴重。

如果放着傷口不管,病情發展興許不會這樣迅速,甚至可能靠身體自愈。

梁椰沒空跟巫掰扯,當務之急是救人。

轉頭的瞬間,梁椰瞳孔地震,他好像瞧見瞳的傷口裏有白白胖胖的蟲子在蠕動。

艹!長蛆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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