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兩只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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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喝一碗, 去去寒。”梁椰爪墊拍拍山蒼腳踝叮囑。
山蒼鼻翼翕動,“不必。”
梁椰眯了眯眼,語氣篤定:“你怕吃藥!”
“怎麽可能。”山蒼作為一族首領, 又不是幼崽,哪能怕吃藥。
讨厭入口難吃的東西罷了。
“那你喝。”梁椰鼓着大眼睛緊迫盯人。
一狼一耶對峙半晌,山蒼最終敗下陣, 在波打趣的目光中接過姜湯, 仰頭咕咚咕咚灌下。
眉峰聚攏成小山, 周身散發低氣壓。
果然很難喝。
扒拉着山蒼的手看清乾乾淨淨的碗底,梁椰滿意颔首, 扭着小屁股離開。
“山蒼也有人管了。”波慈愛地注視“父慈子孝”的一幕。
渚稀罕地眉眼含笑,道:“他的脾氣确實差這麽個人磨磨。”
對于兩位類似父姆的存在, 山蒼哪怕是首領也得乖乖聽念叨,他走過去同他們講述延長儲存食物時間的辦法。
“耶耶教你的?”渚喜上眉梢。
山蒼瞥了眼正在玩瞳尾巴的梁椰, 鄭重點頭,“嗯。”
波熱淚盈眶, 雙手合十,“感謝獸神庇佑。”
山蒼擰眉, 梁椰教的法子和獸神有什麽關系。
他深知族人們打從骨子裏對獸神的敬畏, 并未将心中不滿宣之于口。
渚沉吟片刻問:“你覺得有效嗎?”
山蒼保守回答:“熏肉剛做好, 具體情況需要時間驗證。”
他并非不相信梁椰,但關乎整個部落的糧食, 性命攸關的大事, 山蒼必須謹慎。
渚朝火堆裏扔進一根木柴, “我的建議是,再觀察一段時間。”
他蒼老睿智的雙目轉向山蒼,“不過, 首領是你,還得你自己拿主意。”
山蒼沉眸颔首,“嗯。”
“嘶……”仗捂着昏昏漲漲的後腦勺坐起來,入眼是乾燥熟悉的山洞。
“我不是摔進坑裏了嗎?”他納悶兒地揉揉太陽xue。
“仗,你總算醒了,多虧首領把你扛回來。”一位亞獸人端給他一碗姜湯,梁椰千叮咛萬囑咐,淋過雨須得喝。
仗條件反射接過石碗,仰頭喝下,“咳咳咳……好辣,這是什麽?”
獸人們一向對食物來者不拒,填飽肚子尚成問題,味道什麽的根本不重要,除非特別難以下咽。
大夥兒笑作一團,“姜啊,這就是鋸齒草根莖煮的水,快喝吧,別浪費了。”
仗萬萬沒想到他千辛萬苦尋找的鋸齒草根莖,會是這個味兒,說得對,不 能浪費。
仗閉上眼睛一飲而盡,“哈……嘶……好辣。”
奇怪的是,一碗姜湯下肚,身體居然開始變暖,被雨水淋透的身體漸漸找回熱度。
他蜷了蜷手指,太不可思議了,世上真有如此神丹妙藥。
“歸,歸怎麽樣了?”仗倏然記起自家幼崽,倉促詢問。
“放心,剛喝完藥睡着,高熱退下來了,手腳也變暖和了。”幫忙照顧歸的亞獸人安慰道。
仗緊繃的心弦徹底松懈,全身一軟癱倒回去,“太好了,太好了。”
仗眼眶通紅,雙手捂住臉,淚水流進耳朵他也顧不上。
感性的亞獸人們跟着抹起眼淚。
“謝謝你首領,要不是你冒雨找我,我這會兒肯定還在坑裏。”仗擡起手狠狠擦了把臉。
大夥兒聞言好奇,“什麽坑?”
仗羞赧地摸摸鼻頭,“我從采集區挖到鋸齒草根莖,為了趕快回來特意走了條近路。”
“得穿過東邊那片狩獵區。”
和梁椰玩得忘乎所以的瞳,耳朵動了動,笑容驟然凝固,僵硬扭頭。
不……不會吧?
“太黑了,路又滑,我奔跑速度太快,稍沒留神踩進一個大坑裏,那坑還挺深,直接給我摔暈了。”仗身為狩獵隊小隊長,頗覺丢臉,連坑都避不開,傳出去怕是要被笑話好一陣。
“啊?狩獵區怎麽會有那麽深的大坑,野獸刨的嗎?”
“仗你真倒黴,回頭拜拜獸神,請求獸神保佑你吧。”
沒有人把這當一回事,單純認為仗運氣差,該拜拜獸神了。
“對……對不起!”瞳歘地站起來,肩膀瑟瑟發抖,小手攥成拳頭。
一道道困惑不解的視線投向瞳,瞳如芒刺背,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梁椰略作思索,醍醐灌頂,但他沒點明,等瞳自己說。
“坑,是我挖的。”聲音含着哭腔,瞳淚光閃爍,愧疚萬分。
衆人驚詫,“啊?”
“你挖的?”
“你沒事挖坑乾嘛?”
“等等,我想起來了,瞳之前說他到處挖坑抓獵物來着。”
瞳面如金紙,像個罪犯等待審判。
“哈哈哈,那我确實挺倒黴的,竟然當了回獵物。”仗拍拍額頭,爽朗笑道:“我替瞳證明,他挖的坑确實能抓到獵物。”
“幸好你沒來得及按幼崽教的方法,往坑底插利器。”仗心有餘悸。
瞳呆呆傻傻看着仗。
為什麽沒有責怪自己?
他不該氣急敗壞揍自己一頓嗎?
梁椰的小尾巴掃了掃瞳的小腿,揚起小腦袋沖他露出個笑,似乎能融化冰雪。
“瞳,你是最勇敢的崽!”
瞳張大眼睛,心間像有整個春天的花朵綻放。
“對了,彩呢?”仗四下張望,沒找到伴侶。
大家夥不約而同眼神飄忽,表情古怪,有意無意瞟向梁椰和山蒼。
因姜湯溫暖起來的手腳倏地冰冷,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胸口。
仗茫然無措地張了張嘴,找不到一個可以問的人。
山蒼走到他面前,嗓音冷冽,“彩要殺耶耶,被我下令關起來了。”
“什麽!?”仗大驚失色,眼前陣陣發黑。
得知事情來龍去脈,仗煞白着一張臉,手臂青筋暴起,良久他猛地起身一個箭步沖到梁椰跟前。
瞳誤會他要傷害梁椰,氣勢洶洶擋在梁椰前方,用瘦小的身軀充當肉盾。
平日裏死水一般的異瞳,兇光畢現,完完全全是只狼崽子。
“砰!”仗重重給梁椰磕了個,仿若山巒崩塌,飛沙走石。
梁椰原地起跳,炮彈般到處飛蹿,精準砸中山蒼。
山蒼抓住他的尾巴,耐心給他順毛,“沒事,他不會傷害你。”
獸人能夠敏銳捕捉彼此的氣息,好的壞的,很難逃過他們的鼻子,尤其戰力越強的獸人,越能迅速察覺附近危險與否。
仗對梁椰沒有絲毫惡意,不似彩,他剛升起殺意便被山蒼洞悉。
仗跟随梁椰轉動磕頭方向,“對不起幼崽!我替彩向你道歉。”
“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希望你能寬恕他的罪孽。”
“彩不是壞亞獸,他肯定以為我遇險了,歸又一直病着,心急之下才會頭昏做出那種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為親近之人開脫,在所難免,梁椰可以理解,但他不是聖人,并未大度到輕易原諒要殺自己的人,若非山蒼保護,彩一爪子就能要了他的命。
梁椰歪了歪腦袋,黑黝黝的眼珠乾淨澄澈,“你在道德綁架我嗎?”
仗迷惘地望向梁椰,不懂他話中意思。
梁椰瞧出他的疑惑,直白道:“你道歉,我就要原諒?甚至不必本人出面,你究竟是覺得我善良,還是覺得我好糊弄?”
仗呼吸凝滞,恍若被人當頭一棒,驚慌失措地試圖辯解,可舌頭壓根兒不聽使喚,說不出半句動聽的話。
“不,不是的……”
梁椰了然,原來是純粹的蠢呀。
一傻傻一窩,病床上那個崽未來堪憂吶。
歸對自己父姆的事一概不知,正在夢裏大快朵頤。
烤肉,好香,真好吃!
“仗,你先休息,彩的事稍後再議。”山蒼攔下妄圖拉着梁椰解釋的仗。
“該換藥了。”這句話既在提醒梁椰,也在提醒仗。
梁椰還傷着。
內疚,羞愧,如潮水将仗吞沒。
狼月部落是知恩圖報的部落,祖祖輩輩因此結交了不少朋友。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梁椰給予他們的是救命的恩情。
哪怕拼上性命報答也理所應當。
太丢臉了。
身為獸人戰士的尊嚴與榮耀在此刻碎成齑粉。
“你準備如何處置彩?”梁椰仰起小腦袋問。
山蒼垂眸反問他:“你認為呢?”
梁椰誠實回答:“我不懂你們部落的規矩。”
山蒼摸摸他柔軟的毛發,眸光晦暗不明,“殺同族者,逐出部落。”
“咕咚。”梁椰吞咽唾沫,“倒……倒也不必。”
先不提彩身為采集隊隊長的身份,單他不是一個人,處置結果就得三思,驅逐彩,意味着驅逐仗和歸,一下失去三個族人,會讓本就人丁單薄的部落雪上加霜。
山蒼注視梁椰,“你打算原諒彩?”
梁椰眨巴眨巴眼睛,純良無害地說:“不打算。”
山蒼唇角洩出絲淺笑,“那你還為他求情。”
“哎呀,我這不是為大局考慮嗎。”小小的幼崽嚴肅認真說出這種話,實在叫人忍俊不禁。
山蒼捏捏他的小爪子,笑意不達眼底,“看他表現吧。”
梁椰點點頭,“表現良好可以酌情減刑。”
小崽子又在叽裏咕嚕說什麽呢,山蒼戳戳他的小肚皮,“餓了麽?”
明明剛吃不久,腹部再度隐隐傳來饑餓感,梁椰憂愁地摸摸肚肚:“吃點吧。”
光顧着烤肉,梁椰起初選的黃色果子沒吃上,他叫山蒼重新給他剝一個。
“就一層皮?”梁椰呆呆盯着山蒼剝開皮,撕下一片果肉,偌大的果核扔進火堆。
“嗯。”山蒼把果肉塞進梁椰口中,“所以叫皮果。”
十分言簡意赅了。
“乳果喝嗎?”山蒼舉起一顆征詢梁椰的意思。
梁椰擺爪,今天喝過了,有點膩。
“耶耶,這個好喝。”一顆黃澄澄的果子遞到梁椰嘴邊。
梁椰瞳孔顫動,直勾勾盯着插在果子上面的吸管。
“哪兒來的?”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根吸管貌似是……
瞳腦袋轉向旁邊角落,“渚讓我給你的,喝水方便。”
梁椰順着他指的方向瞧去,渚身邊放着一堆吸管粗細的綠色植物,渚正将它們一節一節切開。
靠!是迷你版竹子!
梁椰飛蹿到渚跟前,眼睛亮晶晶地來回打量他手中之物,渚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耶耶,有……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梁椰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渚手中的綠植。
渚吞咽一口唾沫,遲疑地遞過去,“你想要?”
梁椰點頭如搗蒜,“嗯嗯!”
近距離端詳,梁椰越發确信,這就是迷你版竹子!
“耶耶喜歡節節草?”瞳一頭霧水,幼崽喜歡的東西真奇怪。
“節節草?”竹子在獸世叫這個名字呀,梁椰直言不諱,“喜歡。”
他自然喜歡竹子,竹子可太好用了。
農村幾乎每家每戶的長輩都是篾匠,他們擅長把竹子制作成種類繁多的器具。
梁椰家小到裝菜用的籃子,曬草藥用的篩子,大到椅子,竹席全是他外公親手所做,他雖然遠比不上外公的手藝,但一些簡單的物件還是會做。
可……
梁椰低頭審視自己的圓手,狗爪子派不上用場啊!
不知道憑他口述,山蒼能不能領會其中技巧。
興高采烈的耶耶快速萎靡,瞳和渚不明就裏,咋滴突然又不開心了?
“耶耶,給你。”渚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木碗,邊緣光滑圓潤,明顯經過細細打磨。
梁椰緩緩睜大眼睛,“送我的?”
渚神情和藹慈愛,看他的目光猶如看親孫子,“嗯,山蒼洞裏應該沒有合适你用的碗。”
思及山蒼為他準備的大碗,同這個相比的确非常不合适,那個适宜做梁椰的洗澡盆。
“謝謝你渚,你做得真好。”梁椰由衷誇贊。
渚老臉一紅,“你喜歡就行。”
滿心歡喜的梁椰忽然一頓。
當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手藝人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渚!”梁椰眼神似火,燒得渚莫名害怕。
擦擦額頭不存在的虛汗,渚喉嚨發乾地張嘴:“你……你說。”
“我想要一種籃子,你能做出來嗎?”梁椰三言兩語和渚簡述竹籃的制作原理。
如臨大敵的渚,越聽越眼睛越亮,太妙了!
“我認為行。”渚蠢蠢欲動預備試一試。
“節節草有大一些的嗎?”梁椰要是拿吸管大小的竹子做竹編,怕是得編到猴年馬月去。
“有啊,耶耶你要多大都有。”一位亞獸人聽到他們的談話,跑過來湊熱鬧。
梁椰訝異,難不成竹子在獸世從S碼到XL碼齊備?那可真是太好了!
渚手癢難耐,按捺住激動的情緒道:“山坡上就有,待雨勢變小,我去砍。”
“我去,我有力氣!”失魂落魄的仗陡然站起身,拍拍胸脯保證。
他小心翼翼偷瞄梁椰的反應,見梁椰沒拒絕,高高懸起的心,稍稍放下。
梁椰打了個哈欠,迷迷瞪瞪挪到山蒼身旁,“困了。”
山蒼變回獸形,巨大的黑狼優雅地踱步,靜靜趴下,梁椰一頭栽進茂密的黑色叢林中,轉眼消失無蹤。
黑狼熱烘烘的體溫驅散雨天的寒意,梁椰跌入黑甜的夢鄉,側頰蹭蹭厚實的皮毛,舒坦地翻身露出粉嫩嫩的肚皮。
山蒼無數次想改一改梁椰的睡覺姿勢,然而他又不能把小崽子捆起來,任其發展的下場就是幼崽成天睡得四仰八叉,毫無戒備心。
蓬松碩大的黑色狼尾甩了甩,靜悄悄落到梁椰身上,本意是蓋住小肚子,奈何崽子過于袖珍,大尾巴直接将整只耶籠罩。
黑狼無語,收走尾巴的剎那被耶耶死死抱住,埋頭一頓猛吸,神情餍足,陶陶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一股電流竄遍全身,黑狼打了個哆嗦,嗖地一下抽回尾巴。
歸或許沒冤枉梁椰,他家幼崽的确不太正常。
失去大尾巴阿貝貝,梁椰垮起小狗臉,半夢半醒間不忘拿屁股對着山蒼,表達自己的不滿。
山蒼啞然失笑,果真是小崽子。
梁椰一覺睡醒,山洞內煙熏火燎,山蒼帶領大家在熏肉。
舔舔爪子搓搓臉,一套晨間喚醒活動結束,梁椰嗅到烤肉的香氣,扭過頭一串肉已經送到他嘴邊。
撩起眼皮,對上瞳讨好的笑容,“耶耶快吃,你睡好久啦。”
梁椰口水分泌,張嘴撸串,“唔!好吃,瞳你烤肉越來越熟練了。”
瞳臉頰染上酡紅,“還……還好。”
只有耶耶會真心實意誇獎他,假如每天都能聽到就好了,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喂,我們還沒吃過烤肉呢。”叱趾高氣揚走近。
他身後的捉猛猛點頭,“就是,就是。”
瞳眼中厭惡翻湧,但他不欲在梁椰面前與他們發生争執,耐着性子說:“今天的食物,波已經分給你們了,你們想吃烤肉可以自己弄。”
“那點肉還不夠塞牙縫,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們怎麽可能餓肚子,你識趣點就該把食物分給我們些。”叱心疼自己都餓瘦了。
叱确實餓瘦了,不過以他的噸位,純屬合理減肥,避免高血脂高血壓等疾病。
在梁椰看來是件好事,偏偏本人不那麽覺得,叱把自己近來吃的苦全算到瞳頭上。
瞳耿直地回答:“我不識趣,你找別人吧。”
叱的臉漲成豬肝色,不可置信瞳現在竟然變得如此硬氣。
他找別人,他能找誰?
同他一樣挨罰沒飯吃的捉?還是部落其他幼崽?
人家有父姆,打了小的引來老的,叱得罪不起。
“耶耶,把你的肉分給我,我好餓,你不是神使嗎,肯定不忍心看我受餓。”叱把目标轉向呆呆傻傻的幼崽。
梁椰手動閉合自己驚掉的下巴,這般理直氣壯,厚顏無恥的本事他也想學。
“難為你明明可以硬搶,非要CPU我一番。”
三人均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眼睛如出一轍的清澈。
梁椰壞心眼地翹起唇角,“我會做很多好吃的,比烤肉更香更美味。”
三人齊齊咽口水,捉兜不住唾液沿着嘴角流淌,模樣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作為慣常被嫌棄的對象,梁椰頭回體驗到山蒼的感受,抖抖雞皮疙瘩,拉開和捉的距離。
“我要吃!”叱霸道宣布。
梁椰雙眼彎彎,笑容甜美,“不給。”
“啊?”叱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不然看到的怎麽跟聽不到的不一樣?
耶耶都沖他笑了,必然是答應的意思,何況獸神寬容大度,神使一定會效仿,萬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請求。
梁椰生怕刺激不夠似的,笑眯眯重複:“我的好東西永遠不給壞孩子。”
“壞孩子?”叱和捉茫然,是說他們嗎?
他們哪裏壞了?大家都誇他們可愛,皮實,聰明,唯獨沒罵過他們壞。
一股難掩的委屈湧上心頭,酸酸澀澀,像吃了壞掉的果子。
憑什麽不給他們?
回憶起烤肉那香死人不償命的味道,二人便口水泛濫,比那還美味的食物,他們無法想象,更無法品嘗到,期限是……永遠。
“嗚……哇哇哇——”
叱和捉的眼淚如洪水決堤,奔流不息。
“怎麽了?”忙碌的大人們聽到哭聲上前關心。
捉撲進波懷裏告狀,“嗚嗚嗚嗚……耶耶壞!”
可惜他說不明白,叱沉浸在永遠吃不到美味的絕望中,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把視線投向另兩位當事人,瞳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自然不能告訴他們,是梁椰把叱和捉弄哭的,萬一大人們責怪梁椰怎麽辦。
握了握拳頭,瞳穩住心神道:“他……他們是饞哭的。”
梁椰差點沒憋住笑出聲,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瞧出彼此的迷茫。
“饞哭的?”
瞳屏住呼吸,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嗯!我給耶耶喂烤肉,他們嗅到香味被饞哭了。”
大人們恍然大悟,表示理解。
叱和捉遭受處罰,分到的食物減半,吃不飽肚子還被迫聞那麽香的氣味,被饞哭人之常情。
可二人的處罰是首領下的命令,無人敢置喙半句,草草安慰倆孩子幾聲繼續回去忙活熏肉大業。
“嗚?”捉震驚到忘記哭。
就這?
不給他們評評理,批評梁椰兩句嗎?
叱臉上挂着淚痕,呆若木雞,“不……不是的!”
奈何有正事要忙的成年獸人們沒工夫替幼崽斷案,敷衍地擺擺手叫他們自己邊上玩去。
“嘻嘻。”梁椰朝他倆露出潔白的牙齒。
兩人背脊發涼,擡腿欲跑。
“等等。”梁椰叫住人。
傻子才不跑!
叱和捉對視一眼,飛快逃走,身後驀地傳來聲:“哎喲,我摔倒了,是叱和捉推的。”
二人大驚失色,立刻調轉方向,定睛一瞧,梁椰好端端站在那兒,無事發生。
意識到自己遭梁椰戲耍,叱氣急敗壞,“騙子!你是騙子!”
梁椰慢悠悠往地上一躺,嘤嘤嘤開始乾嚎,“叱推我還罵我騙子,我要找首領告狀。”
“撲通!”叱膝蓋一軟,給梁椰磕了個。
“對不起,我錯了!”縱然恨得咬牙切齒,但首領剛宣布誰敢對耶耶不敬,就驅逐出部落。
叱年齡小不代表他不清楚部落外的危險,作為獸人他們尚未化形就被教導捕獵技巧,再大些成年獸人會帶他們前往狩獵區觀摩學習,狼月部落的強大并非單打獨鬥,而是共同作戰,齊心協力絞殺獵物。
一個人什麽也做不了,連自保都成問題。
假如被趕出部落,他很快就會餓死,或者死在野獸爪下。
叱不敢賭。
命運不公的憤懑,反抗不能的無力,被迫屈服的惱怒,種種複雜情緒充盈在他胸腔,像一把火将他燃燒殆盡。
他雙目赤紅滴血,指甲陷入泥土中,牙關緊咬。
雪白的爪子邁入他的視線,叱遲緩揚起腦袋,撞入一雙烏黑清亮的眼珠,似皎皎月光下水天相接的海。
這雙眼睛溫柔而疏離,包容而淩厲,像高坐明臺,普度衆生的神靈。
叱渾身一震,竟不敢繼續直視對方,驚惶低下頭。
“難受嗎?”聲音自前方而來,又恍若來自天上。
叱魂魄都好似在顫抖,胸口壓着石頭,令他喘不過氣。
“瞳當初被欺負的滋味,嘗到了嗎?”
懸在叱頭頂的利劍重重落下,将他紮個對穿,鮮血四濺,汨汨流淌。
居然是這樣……
被欺負原來這麽痛苦,僅僅是片刻時間便叫他不堪忍耐,四個冰雪季,那得是何種酷刑。
刀沒落到自己身上,永遠不會知道疼。
叱遲來地醒悟他和捉對瞳有多過分,如果把他跟瞳的位置調換,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今日。
脖子像被巨手扼住,叱喉頭哽咽,發出的盡是支離破碎的音節。
“對……對不起……”叱嗓子喑啞,淚如雨下。
“瞳,對不起……”
捉糊裏糊塗,不懂叱為何突然向瞳道歉,沒有人威脅他不是嗎?
捉簡單空洞的腦子姑且想不明白其中彎彎繞繞。
叱是他老大,身為小弟,需要開團秒跟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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