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三只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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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叱突如其來地道歉忏悔, 瞳不知所措,遵循本能看向梁椰,異色瞳孔戰戰兢兢, 仿若受傷害怕的小獸。
梁椰朝他露出溫柔安撫的笑,“做錯事就該道歉,接不接受全憑你的心意, 你有不原諒的權利。”
一席話振聾發聩, 瞳的胸口好似被重錘敲擊, 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大門正緩緩向他敞開,注視梁椰的目光滾燙灼熱, 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抹去眼角的淚花,咬了咬牙, 鼓起勇氣回複:“嗯,我不原諒。”
痛哭流涕的叱與糾結迷茫的捉齊齊傻眼。
啊?不是, 還能這樣?
以他們淺薄的認知,做錯事道歉, 對方接受,事情就算揭過, 啥時候有這種操作的?
梁椰捧腹大笑, 可惜他的圓手豎不了大拇指, 否則高低給瞳比一個,“行, 咱們不原諒。”
瞳心髒咚咚狂跳, 莫名感覺興奮至極, 像插上翅膀飛向雲端,整個人飄飄然。
“既然瞳不肯原諒你們,那你們可得拿出實際行動, 表明你們道歉的誠意。”梁椰視線掃過呆愣的二人。
“啥!?”叱和捉本就暈乎的腦袋天旋地轉。
梁椰講的真是獸語嗎?為什麽他們越聽越迷糊?
“你們不會以為,道歉只要上下嘴皮子碰碰就完事吧?”梁椰危險地半眯起眼。
二人艱澀地吞咽一口唾沫,不……不然呢?
梁椰飛起給他倆一人屁股上來了一腳。
“哎喲!”
兩人毫無防備,狼狽地摔了個大馬趴,怒瞪梁椰,張嘴欲要質問,便聽梁椰不鹹不淡來了句:“腳滑了,對不起。”
“我都道歉了,你們肯定會原諒我的對吧?”
好氣!好想揍崽!
一口氣堵在胸膛,上不去下不來,他們覺得自己要爆炸了,偏又不知這把火該往何處撒,把自己憋得臉紅脖子粗,怒目圓睜,喘氣如牛。
梁椰一連串騷操作驚得瞳目瞪口呆,拍手叫絕。
耶耶好厲害,耶耶太強了,耶耶簡直是神!
對呀,耶耶懂得那麽多,似乎全知全能,有沒有可能真的是神呢?
區區神使,好像夠不上耶耶的本事。
耶耶莫非是獸神降世,前來體察人間?
幸虧梁椰不知道瞳誤會他乃獸神下界微服私訪,否則定會被口水嗆到。
梁椰身體力行讓叱倆人體驗一番——“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乾嘛。”
叱梗着脖子,用最兇的語氣說出最慫的話:“那……那你要我們怎麽樣?”
“從今往後,瞳就是你們老大,你們必須聽他的。”梁椰揚起小腦袋,模樣神氣,不知情的還當要做老大的是他。
“憑什麽!?我不要!”叱全身寫滿抗拒。
捉緊随其後,扭過頭道:“我才不要那麽弱的老大,丢死人了!”
瞳抿抿唇,垂下眼睫,“耶耶,算了吧,我不想當老大。”
梁椰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冷嘲熱諷兩個幼崽,“你們厲害,連跳跳獸都抓不到。”
二人刷地羞紅臉,腦袋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梁椰将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擡了擡下巴道:“瞳不僅捕到過跳跳獸,還抓過咕咕獸。”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武力值強,能狩獵到食物的獸人,大家自然服氣。
瞳之前捉不到獵物也是他被排擠欺負的原因之一。
叱下意識想反駁,但仗現身說法的一幕鑽入腦海,令他不得不相信瞳确實能捕到獵物,哪怕方式奇特了些。
叱嚣張的氣勢減弱,眼神飄忽不定,閉着嘴巴不吭聲,叫他心甘情願當手下敗将的小弟,他做不到。
捉身為叱的小弟,老大不開腔,他跟着保持沉默,他的确也不願意有個豆芽菜一樣的老大。
瞳戳了戳梁椰,輕輕搖頭,苦笑道:“耶耶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我也不想當欺負過我人的老大。”
梁椰洞察他複雜的情緒波動,懊惱自己忽略了瞳的感受,光是看到仇人的臉都犯PTSD,瞳若是成為叱他們老大,聯系難以避免會增多。
“抱歉,是我欠考慮了。”梁椰單想着惡心倆小的。
瞳腦袋搖成撥浪鼓,“我知道耶耶是為我好,你千萬別自責,我會難過的。”
梁椰心尖一暖,真是個好孩子,給耶摸摸小耳朵。
爪墊下的黑白狼耳簌簌抖動,片刻便紅得滴血,熱得燙手。
見梁椰不再執着讓他們給瞳做小弟,倆人暗暗松口氣,可瞧着梁椰和瞳關系要好,胸口無端空落落。
“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捉屁颠屁颠跟上自家老大。
“等會兒,誰說沒你們的事了。”梁椰語調拖長,莫名叫人心慌。
“叱和捉真勤快。”
“真是兩個好孩子。”
成年獸人們七嘴八舌誇贊火堆前的兩個燒火娃,直把他們誇得滿面紅光,還能再燒一年。
波擔憂地看向梁椰,“幼崽體弱,這樣使喚他們不好吧。”
梁椰不以為意:“這叫合理利用勞動力。”
波眼睛裏全是蚊香圈,聽不懂完全聽不懂,莫非這就是獸神世界的語言?
梁椰耐心安慰波:“他們打架的時候力氣大着呢,燒火可比打架輕松。”
波醍醐灌頂,拍了拍腦門兒,“你說得對。”
梁椰趁機進讒言,“他倆那麽能鬧事,純屬太閑,但凡他們兩眼一睜就是乾,兩眼一閉就是睡,哪兒有閑工夫欺負人。”
山蒼在旁聽到梁椰的言論,斂眉若有所思,這套理論貌似也适用于部落其他族人。
“一天兩天興許可以,時間一長熱情會消減。”
梁椰從波身邊跳向山蒼,山蒼單手托住他的小屁股,梁椰順勢蹭蹭男人寬大的掌心,雙目璀璨若明珠,“簡單,栓根胡蘿蔔在前面釣着。”
山蒼不懂“胡蘿蔔”是何物,但大概聽明白是一種吸引人前進的東西。
那件東西可以是胡蘿蔔,也可以是任何事物。
山蒼沉吟半晌,眸子精光閃爍,投向梁椰的視線驚喜而深沉。
梁椰,你果真是獸神的神使嗎?
山蒼将紛雜的思緒抛出大腦,無論梁椰是何種身份,他的的确确幫助了狼月部落,為他們帶來希望,自己應該心懷感激,而非時時産生懷疑。
“叱,捉,熏肉這段時間,你們負責燒火,做得好會另外分你們一份食物。”
叱和捉喜出望外,手舞足蹈,“謝謝首領,我們肯定把火燒好!”
山蒼并未提及獎勵給叱和捉的食物具體是什麽,或許是肉,或許是果子,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欣喜若狂,乾活熱情高漲。
梁椰的論調确實行之有效,他擁有普通獸人不可估量的智慧,簡單一句話便能随意操控人心,宛若神明。
山蒼面上不顯,內心卻如驚濤拍岸,他好似行至一片汪洋大海面前,遼闊無垠,深不見底,捉摸不透。
接下來幾日,山蒼指揮大夥兒熏肉,梁椰便住在大山洞照料歸,歸的病情逐漸好轉,連續喝了數頓姜湯,小崽子重新生龍活虎。
不知是折服于梁椰的烤肉,還是感激梁椰的救命之恩,歸身體痊愈後,成天圍着他打轉,甚至主動把小尾巴,小耳朵拿給他摸。
送上門的毛茸茸,沒有不吸的義務。
梁椰揉揉耳朵,撸撸尾巴,手法過于娴熟,舒服得歸維持不住人形,變回小狼崽。
灰粽混色的小狼崽,虎頭虎腦,蠢萌蠢萌,梁椰眼冒金光,一個“惡狗撲食”,同歸打鬧作一團。
瞳瞧了心裏不住冒酸水,乾脆也變成獸形,加入混戰。
兩頭小狼在獸人裏全然是幼崽體型,但放在梁椰面前絕對算成年大型犬,小狼們怕踩到他,動作格外小心。
上頭的耶耶壓根兒沒感覺他們之間存在體型差,皮球似的橫沖直撞,挑釁味兒十足。
亞獸人們瞅見悄悄笑出聲,“耶耶好兇哦~”
山蒼餘光掃過,眸中浮起淺淺笑意,是挺兇的。
奶兇奶兇的耶耶不曉得自己背地裏遭笑話了,追着歸的尾巴猛撲,歸無師自通學會小狗夾尾巴,閃躲間尾巴意外給了梁椰一嘴巴子。
梁椰沒放在心上,瞳利箭一般射過來,沖着歸一通啃咬。
“吼!”瞳喉嚨深處發出低哮,渾身繃緊,猶如蓄勢待發的弓箭。
歸慫慫地耷拉下耳朵,嗚嗚咽咽往後退。
他也吓死了好嗎!打神使會不會遭天譴呀!?
梁椰遲鈍覺察氣氛不對勁,瞳好像生氣了,棉花糖蹦蹦跳跳擋在兩頭小狼中間,“我沒事,不疼的,玩耍磕磕碰碰很正常,瞳你別在意。”
有梁椰在其中周旋,三人很快再度玩到一塊兒。
可把旁邊的兩個燒火娃羨慕壞了,小小年紀就體會到打工人的痛苦。
想撂挑子不乾,又舍不得獎勵的食物,縱然量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能忍氣吞聲埋頭乾活,不去瞧外面花花世界。
“這個行嗎?”仗扛回幾根粗壯竹子,擡手擦了把臉上的雨水。
暴雨季的雨會減少但不會停歇,盡管選在濛濛細雨之際外出,仗仍不免一身狼狽。
他沒有絲毫抱怨,目光殷切地望向梁椰。
梁椰仔細檢查過後,喜上眉梢,“可以。”
大山洞內立馬響起歡呼聲。
渚迫不及待向梁椰讨教竹編的技巧,梁椰細細說與他聽。
仗喝下波送來的姜湯,烘乾身上的水漬,粗糙的大手反複搓動,良久,下定決心般挪到山蒼身側。
一張嘴,喉嚨便癢得咳嗽,咳嗽是忍不住的,短暫咳了會兒,他面龐漲得發紫,眼睛充血,拳頭捏緊。
“首領,我能見見彩嗎?”
興許剛咳過,仗的聲音嘶啞難聽,仿佛粗粝的沙石。
山蒼沉默不語,空氣像凝結的冰霜,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經歷酷刑。
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在首領霸道強悍的威壓下,脊梁寸寸彎折,嗓子跟壞了似的,發不出完整音節。
就在他以為首領不會施舍他只言片語之際,山蒼開口:“你應該知道,按照部落的規矩,彩将被驅逐。”
“仗,你要帶着歸和他一起流浪嗎?”
耳朵嗡嗡作響,首領的嘴唇張張合合,仗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他滿腦子“彩将被驅逐”,驅逐?驅逐出狼月部落嗎?
不,不可以!
彩一旦被驅逐,落單的亞獸人會遭遇什麽,不言而喻。
運氣好被某個部落獸人帶回去,運氣差成為野獸的獵物。
歸年僅五歲,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失去姆父的日子要如何生活?
如果他們一家三口一同流浪,那真是最糟糕的選擇。
他們會死得很快,甚至死不到一塊兒,搶奪亞獸人,殺死亞獸人的伴侶和幼崽,在獸世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仗獨自一人,根本護不住他們父子。
“我……我……”仗嘴唇嗫嚅,眼睫快速眨動,像得了乾眼症。
倏地,仗雙膝落地埋頭懇求山蒼,“首領,驅逐我吧,我替彩離開部落!”
時間仿佛蒸餾器中緩慢析出的水珠,滴滴答答砸在心頭,令人焦躁不安。
長久的靜默後,仗山巒般的背脊痙攣,耳畔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啜泣。
“仗!”
他猛然擡頭,一張慘白的臉正流淚滿面,是彩。
仗瞳孔震顫,周身血液遽然涼透,彩是什麽時候來的?他聽到了多少?
長時間忍受饑餓的身體徹底支撐不住,面條一樣癱軟在地,彩眼前陣陣昏黑,頭暈目眩,胸口好似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叫人窒息。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他嘗到當初沖動的苦果,假如得知梁椰治好歸,首領安全帶回仗,胸腔充斥的是內疚,是慚愧,那麽此時彩滿心便是恐懼與悔恨。
他是瘋了嗎?為什麽要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幼崽?
梁椰是仗去請的,尋找藥材是仗主動去的,仗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救他們 的崽子,哪怕僅有一線生機也不惜代價争取。
即使仗真有個好歹,同梁椰有什麽關系?
梁椰不過是好心為歸提供一條生路,前路未蔔,可能充滿荊棘,走不走全憑他們的意願,沒有人強行逼迫,如果沒有梁椰,他們不會知曉那條生路的存在。
熱血下頭,理智占領高地,即便是彩那不太靈光的腦子,也能分析清楚其中道理,被關着的幾日無所事事,大腦來回複盤點點滴滴,每醒悟一分,彩便痛苦一次,愧疚如無形巨獸将他吞噬。
想要贖罪的念頭達到頂峰,所以,聽到首領要放他出去,彩忐忑而歡喜,他終于有機會向梁椰道歉,也終于可以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晴天霹靂。
首領即将把他驅逐出部落,仗懇請首領與他交換。
首領并非要讓他贖罪,而是要審判他。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的一時沖動害了整個家。
彩雙目失焦,宛如行屍走肉,無論其他人怎麽呼喚都紋絲不動。
“彩!你別吓我!”仗踉跄着跑向彩,抓住他的手臂使勁搖晃。
他們的動靜太大,成功吸引沉浸在玩耍中的梁椰三人。
歸驀地瞪大眼睛,小牛犢似的沖過去,一腦袋撞在父親腰上,“姆父!姆父,你怎麽了?我是歸,你看看我,看看我!”
歸稚嫩的童音喚回彩的神志,渙散的瞳孔慢慢找回光亮,顫抖着手撫上幼崽暖乎乎的小臉,淚眼婆娑,“太好了,歸,你沒事……”
“姆父……”歸低低嗚咽。
“對不起,對不起……”彩聲聲泣血。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好不可憐。
圍觀的獸人們跟着落淚,雖然彩的行為很過分,但幼崽是無辜的,那麽小就失去姆父或者父親,往後如何健康快樂成長。
大夥兒目光小心翼翼投向首領,企圖為彩一家求情。
山蒼卻将視線落到梁椰身上,“你認為呢?”
吃瓜群衆梁耶耶同志一臉懵逼,呆呆地歪了歪腦袋,小耳朵伴随他的動作DuangDuang搖晃。
問他,他咋知道,他又不是領導。
彩抹了把淚水,膝行到梁椰身前,鄭重其事向他道歉,“對不起,我當時昏了頭,竟然對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動手,我是個壞亞獸,活該受到獸神懲罰。”
“謝謝你的仁慈,在我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後,仍然願意救治歸,我們一家永遠銘記你的恩德,我的伴侶和孩子甘願聽從你的差使,往後我到達的每個地方都将流傳你的智慧與寬容。”
彩五體投地,像個虔誠的教徒。
雞皮疙瘩倏然爬滿梁椰胳膊,他抖了抖,腦袋狂甩,“不用不用。”
梁椰側頭轉向山蒼,“念在彩初犯,你從寬處置吧。”
山蒼灰藍的眼眸靜靜凝視他,“那當如何?”
這可難倒梁椰了,擱現代直接進去踩縫紉機,這裏又沒縫紉機可踩。
渚瞧出梁椰的糾結,提議:“以往有獸人犯錯,首領命令他不得外出。”
梁椰聽懂了,閉門思過,部落沒有監牢就關自己家。
山蒼用眼神詢問梁椰的意思,梁椰琢磨會兒搖搖頭,“我記得彩是采集隊隊長吧,那他能力應該不錯,關起來太浪費了。”
渚如夢初醒,對呀,部落人數本就少,再少一個隊長,的确不妥。
“罰他勞動改造吧,我教你們編竹篾,以後部落肯定需要大量籃子,背簍之類的竹編,彩每天必須編夠一定數量。”梁椰瞄到仗扛回來的竹子,靈光一閃。
冷水入油鍋,噼裏啪啦濺起無數油珠,大家交頭接耳,叽叽喳喳,個個神采奕奕,情緒高昂。
“你……你要傳授我這個罪人手藝?”彩難以置信。
別說在獸世,就是在建立文明的古代,擁有技藝的人通常只會傳給自己的孩子。
要想學得一門手藝,自幼便要到師父家充當免費勞動力,起早貪黑乾活,任打任罵,不得有半點怨言。
倒黴遇上人品差的師父,辛辛苦苦給人當數年勞工,可能連皮毛也學不到。
梁椰免費教授竹編技藝的行為,于他們而言無異于神賜,要知道擁有一門手藝,能夠免受饑餓。
交易集市上就有獸皮鞣制格外好的獸人,憑這點他們便能比旁人換得更多鹽和食物。
故而,在彩眼裏,梁椰哪是寬容,分明是聖母。
這也是大家炸鍋的原因,梁椰不僅不驅趕傷害他的彩,反而要教他新技術,唯有神才擁有這般寬厚的品質吧。
不過,他們頂多敢猜測梁椰是神使,獸神降臨狼月部落這麽小的部落,純粹無稽之談。
“耶耶!耶耶!耶耶!”獸人們熱血沸騰紛紛拜倒,振臂高呼。
梁椰瞪圓眼珠子,羞得面紅耳赤,匆忙躲進山蒼懷裏。
獸人們的情感太過直白,身為內斂的C國人,梁椰頗感消化不良。
山蒼擡手壓下呼喊聲,眸光銳利射向彩,“你要記住耶耶今日的慷慨大度。”
彩嗓音顫抖哽咽,匍匐在地,“是。”
仗和歸緊跟着跪倒,山蒼居高臨下俯視他們,“彩,往後你采集的食物翻倍,仗你也是,你們一家分得的食物減量。”
山蒼觀察他們神色未有異,方才繼續,“你們需為耶耶乾一段時間活。”
梁椰撓撓小狗臉,“我沒啥活要他們乾呀。”
山蒼輕輕睨他一眼,梁椰乖乖閉嘴,行吧,你說有就有。
“另外,彩,仗,革去你們隊長身份,盡快挑選合适的繼任者。”
山蒼話話音未落,彩猛然仰頭,“首領……”
全部懲罰中,于獸人最殘酷的一項便是革職,不單是身份地位下降,更是對獸人尊嚴的嚴厲打擊,獸人能為尊嚴豁出性命,一些獸人由于被取消重要職務,抑郁不得志,把自己活活餓死。
彩清楚自己罪有應得,可仗做錯了什麽呢?
仗每次狩獵回家,哪怕渾身血污,眼睛總是亮的,他和歸侃侃而談捕到了什麽獵物,承諾下次給歸帶野獸的獠牙,他是那樣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因為是自己的伴侶,所以不得不失去拿命打拼來的榮耀。
仗一把按住彩的手背,朝他搖頭,彩雙眼赤紅,嘴唇煞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
“沒事,我們一家還在一起。”仗掌心灼燙,眼神堅定。
彩心髒一麻,忍下淚意,不住點頭,“好。”
歸擠在中間,一左一右環住他們的手臂,懵懂地問:“父親,姆父我們不用分開了嗎?”
仗和彩摸摸他的小腦袋,破涕為笑,“是的。”
歸歡天喜地,學着父姆的樣子給首領和梁椰磕頭,“謝謝首領,謝謝耶耶,我長大一定給你們抓好多好多肉!”
童顏童語令大山洞內凝重的氛圍舒緩,衆人哄堂大笑。
唯獨兩個人樂不出來,一個叱,一個捉。
坐在火堆前,橘紅的火焰照亮二人惶恐不安的面容,他們相顧無言,心有餘悸。
徹底領會到傷害同族是多麽嚴重的事,餓肚子在他們看來已經非常殘忍,豈料那不過是成年獸人處罰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他們無比慶幸自己尚且年幼,但凡成年,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狂咽唾液,哆哆嗦嗦埋頭燒火。
以……以後還是對瞳好點吧。
他們可不想被趕出部落。
耶耶的話也得聽,畢竟連首領都聽他的話。
梁椰暫不知曉叱捉倆人心中的小九九,他正專心致志教大家處理竹子。
制作竹編工藝需經過選竹、劈竹、破篾、編織、收口、等多道步驟,首先使用骨刀把竹子破成篾片,梁椰顧慮骨刀會不會卷刃或者直接斷掉,然而骨刀的堅硬和鋒利超乎他的想象。
梁椰啧啧稱奇,“這樣折騰都不斷。”
山蒼将骨刀拿遠,避免誤傷幼崽,“我這把刀由劍齒獸的骨頭做成。”
劍齒獸?梁椰只聽過傳說中早滅絕的生物——劍齒虎,不曉得是不是同類。
提到劍齒獸,獸人們來勁兒了,你一言我一語講述山蒼的英雄事跡。
“首領十八歲那年獵了頭劍齒獸回來,全身是血把我們吓慘了。”
劍齒獸是獸世最危險的獸類之一,單槍匹馬碰上基本等于死,年僅十八的山蒼獨自獵回成年劍齒獸,令他迅速威名遠揚,再無部落敢輕易來犯。
梁椰眼睛亮晶晶,直勾勾凝望山蒼。
不愧是狼王,真正的猛士啊!
山蒼大手蓋住小崽子火辣的視線,耳朵尖發燙。
熱鬧散盡,獸人們再次投入活計,歸蹑手蹑腳移到梁椰身旁,小耳朵耷拉,“耶……耶耶……”
梁椰扭頭瞅見個小可憐,不動聲色等待歸的下一步動作。
歸攥了攥小拳頭,閉上眼睛大喊:“對不起!”
梁椰毫無防備吓了跳,歸倒豆子似的張嘴:“對不起耶耶,我不該罵你是不祥之身,也不該冤枉你會吃幼崽。”
“我……我……我姆父的事情也非常對不起,我知道他都是為了我,我……我給你當小弟,把食物分給你吃……”
歸絞盡腦汁思索補償梁椰的法子,奈何充滿食物的腦子壓根兒想不出別的。
兩條眉毛擰成毛毛蟲,“你……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歸顫顫巍巍自下而上偷窺梁椰的表情,“我……還能跟你玩嗎?”
小模樣可憐巴巴,梁椰忍俊不禁,伸爪,“那先試試你的小耳朵乖不乖吧。”
歸大喜過望,小臉紅彤彤地變回獸形,一腦袋拱翻梁椰的小身板。
啊!他忘了耶耶是個小不點兒。
歸尴尬地爪子摳地,釘在原地不知所措。
梁椰小屁股一撅翻起身,興高采烈撲上去,前爪狂挼小狼臉。
目睹全過程的獸人們一臉欣慰,都是好崽子。
後面的日子,梁椰左擁右抱,吸完小黑狼吸小灰狼,回家繼續吸狼王。
然則,樂極生悲。
餐餐吃烤肉,梁椰咬住樹枝躲在草叢裏默默使力。
獸人做派豪放,刻意切小的肉在梁椰眼裏依舊大塊。
除去梁椰,山洞內充滿歡快的咀嚼聲,獸人們和烤肉正處于熱戀期,梁椰心不在焉地費力啃咬超大塊獸肉。
大概梁椰在部落健健康康,不拉不吐,吃飯倍兒香,身上養出點小肥膘,給了山蒼虛假的信號,以為梁椰跟其他幼崽一樣可以大口吃肉了,不再特意幫他把肉剁成肉糜。
臭男人,得到就不珍惜。
梁椰盯着山蒼挺拔的背影,罵罵咧咧。
“唔!”
一股鑽心的疼痛自口腔內部傳遍各個神經角落,葡萄般的大眼睛內霎時蓄滿淚花。
“怎麽了?”
“耶耶你沒事吧?”
獸人耳聰目明,即刻捕捉到梁椰反常的動靜,争先恐後把他團團圍住。
山蒼眉頭緊鎖,大步流星走到梁椰跟前,“張嘴。”
“呸!”梁椰吐出一口血沫。
殷紅的血刺痛衆人的眼睛,洞內氣息立刻變得焦躁慌亂。
天啦,獸神該不會要收回他們的神使吧!?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夾子,更新會很晚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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