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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四只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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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四只耶耶

山蒼鎮定撿起一根樹枝扒拉兩下梁椰吐出的血, 泡沫消散,露出一顆白白小小的牙齒。

“換牙了。”

伴随山蒼沉穩的聲音響起,大家揪緊的心漸漸舒緩。

太好了, 換牙而已,不是獸神要收回他們的神使。

一群人心有餘悸,拍拍胸脯。

梁椰滿嘴鐵鏽味兒, 食不下咽, 蔫兒噠噠趴在那兒, 有一下沒一下舔着清水。

“哕——”

清水非但沒減輕他的症狀,反而讓血腥味在口腔中無限擴散。

“耶耶, 這個果子甜。”瞳眼眶泛紅,送上一顆雞蛋大小的果子。

梁椰擺擺爪示意他目前吃不下, 瞳的眼睛瞬間蒙上水汽,“耶耶, 你千萬不要有事。”

莫非自己真是被獸神詛咒的獸人?對他好的人都要一個個離開他。

梁椰瞥見瞳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忙和他說:“幼崽都會經歷換牙期, 很正常一件小事,沒有生命危險, 你小時候也換過牙, 你可能不記得了。”

瞳呆呆地注視梁椰, “真的嗎?”

會不會是梁椰好心哄他的?

梁椰不敢大動作,眨巴着澄澈的大眼睛目光堅定, 仿佛要入黨, “真的, 你仔細回想一下,或者你問歸。”

突然被點名的歸,正在啃棒子骨玩, 滿嘴流油,邋裏邋遢,梁椰不忍直視。

歸随意抹了把嘴上的油光,挺着圓鼓鼓的小肚皮起身,“我換下來的乳牙在家裏,你們要看嗎?不過只能看看哦,不可以送給你們,我想以後送給我的伴侶。”

瞳烏雲籠罩的心底,撥雲見日,點點碎金灑落。

太好了,自己沒有害耶耶。

梁椰小狗臉皺巴巴,“你好好留着吧。”

拿自己的乳牙追求亞獸人,梁椰懷疑歸大概率要注孤身。

“耶耶,我編的對嗎?”渚拎着個半成品走到梁椰身邊。

梁椰眼前一亮,不吝誇獎,“渚,你做得非常棒,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你太聰明了!”

渚被誇得老臉通紅,胸口熱辣辣的,“那……那就好。”

與之相比,其他獸人的學習進度就要緩慢得多。

大部分人抓耳撓腮鬧不明白七彎八繞,究竟怎麽把竹條編成籃子的。

彩不懂便反複練習,他年紀輕,記憶力優越,多次嘗試後成功找到竅門。

“彩,你快教教我,我怎麽編着編着全散了。”

“還有我,還有我,這裏怎麽會出現一個大洞?”

或許經歷過重大打擊,彩的性格沉靜很多,認真仔細指導大家,以往習以為常的普通生活,如今在彩眼中分外珍惜。

梁椰從簡單的籃子教到背簍,渚掌握其中技巧後,無師自通編出其它物件。

梁椰端詳着大圓盤,眼含喜悅,“渚,這叫曬盤,可以曬瓜果蔬菜,草藥等東西。”

渚萬萬沒料到,他心血來潮地嘗試,竟然真有用處,滿面紅光地舉起曬盤,“太好了,我還想到了幾種編法,我得試試!”

受渚的啓發,活潑好動的年輕獸人們開始摸索各種奇思妙想,雖然常常以失敗告終,但這種新奇的探索為他們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許多色彩,他們樂在其中。

“哇,若草,你編的這是什麽?好漂亮!”

“是戴在頭上嗎?快試試。”

亞獸人們的起哄聲吸引梁椰的注意,短短幾日他連續脫落三顆牙齒,傷口愈合再快嘴裏也充斥着血腥味,他現在盡量避免同人近距離交流。

梁椰感覺自己張口就是一嘴腐臭味兒,哪怕旁人并未面露嫌棄,他也認為人家是給他面子,故意裝的,實際憋着氣呢。

整只耶像霜打的茄子,每天無精打采,獨自蜷縮在角落,白毛毛都變得灰撲撲。

難得有能調動他情緒的事情,山蒼捕捉到梁椰轉動的眼珠子,箭步上前抄起小崽子,擠進亞獸人堆裏。

山蒼的出現令現場驟然鴉雀無聲,亞獸人們既是敬畏,又是崇拜,羞答答地垂着腦袋。

尤其是被包圍在中間的若草,白皙的臉蛋紅得滴血,“首……首領……”

她含羞帶怯地暗送秋波,奈何媚眼抛給瞎子看,山蒼狼心似鐵,開門見山問:“你們在說什麽?”

察覺首領的冷硬,亞獸人們躁動的春心徹底被凍死,“若草編了個新玩意兒,特別漂亮。”

若草到底年紀小,她才十八,正是對狼王充滿濾鏡的時候,撲閃着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送上自己編的草帽,“首領,我自己胡亂做的,沒想到大家會喜歡。”

山蒼接過立馬送到梁椰眼前,“喜歡嗎?”

這話問的,活像梁椰喜歡,他就要給人硬搶回家一樣。

梁椰爪墊一拍男人小臂,他就說自己把什麽忘了。

編一堆容器,獨獨忘記編一個當下最實用的東西。

鬥笠啊!

外邊陰雨連綿,即使獸人們身體強健,進進出出淋雨既不方便,烘乾也需要時間。

梁椰率先給予那位心靈手巧的亞獸人誇贊,“你很能乾,帽子可以用作裝飾,也能拿來遮陽。”

得到耶耶的肯定,若草心花怒放,小臉紅彤彤,兩眼放光盯着梁椰。

“你叫什麽名字?”梁椰努力忽視亞獸人灼灼的視線。

這個世界的獸人們感情太過直白熱烈,梁椰總覺臊得慌。

“若草,我叫若草。”若草擡頭挺胸,驕傲地介紹自己。

梁椰颔首表示他記住了,“若草,你編的帽子很有用,但它只能遮陽,不能避雨,我希望你可以做出雨天使用的帽子。”

若草張口結舌,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嗎?”

“我不行的。”

梁椰眼神溫和,像潺潺流水,皎皎月光,輕柔撫過若草心房,在這雙眼睛注視下,他好似無所不能。

“別擔心,我會幫助你。”

若草如聽仙樂,胸口怦怦作響,“好,好的!”

這就是神使,渾身散發着聖潔的光輝,連同白色毛發也格外耀眼,純潔無垢。

那是他們未曾在巫身上見過的神性。

梁椰沒做過鬥笠,他們村兒再怎麽貧窮,雨傘還是買得起的。

策劃那款基建游戲期間,梁椰刷到過制作鬥笠的視頻,太精細的工序梁椰記憶模糊,差不多知道步驟有哪些。

編織手法是竹編最基礎的“挑二壓一”,需要編出上下兩個笠鬥坯,中間鋪滿箬竹葉,将它們縫合在一塊兒,中間壓上石頭增加密實度,裁去多餘部分,再次用細竹篾鎖邊。

聽起來貌似挺簡單,但實際上手後狀況百出,無論何物從無到有的過程往往是艱難的,極度考驗人的耐心。

梁椰暫未發現箬竹葉,正好用放大版其它品種竹葉替代。

若草屢戰屢敗,垂頭喪氣,躲到角落抹眼淚,梁椰以為她會放棄,豈料人家哭完又繼續,十分具有鑽研精神。

“耶耶,你吃點肉吧,你都瘦了。”瞳擔憂地送上一小碗肉。

梁椰牙疼,咬不動,“我不餓。”

瞳幽幽嘆氣,朝一雙雙期待的眼睛搖頭。

大夥兒心急火燎,幼崽不進食怎麽行呢,從前其他幼崽換牙都沒耶耶這麽惱火。

梁椰換牙,食欲不振,味同嚼蠟。

歸他們換牙,接着奏樂接着舞,換牙又不是要死了,絲毫不影響乾飯。

“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山蒼把軟趴趴的耶耶放到腿上。

梁椰翻身袒露乾癟的小肚皮,他記得自己拔智齒那會兒經常點公司附近的一家魚片粥,鮮香味美,入口即化。

“咕咚!”

梁椰不争氣地吞咽唾沫,他細微的聲響鑽入獸人們耳朵,是大大的動靜。

立刻蜂擁而至,把梁椰圍得水洩不通,數雙狼眼冒着綠光。

怪滲人的。

“耶耶,你想吃啥?”

“快告訴我們,我們馬上給你抓回來!”

“對對對,快說快說!”

一聲聲催促下,梁椰不得不開口:“魚片粥。”

大家面面相觑,相顧無言,沒聽過,是神國的食物嗎?

山蒼逐字拆分,“魚是什麽?”

此話勾起梁椰痛苦的回憶,小狗臉擰巴成團,“你在河邊一爪子拍死的那個。”

梁椰故意沒提差點咬掉他頭那玩意兒,開玩笑,耶也是要臉的好嗎!

山蒼恍悟,“咘嚕獸。”

“咘嚕獸?超級難吃呀,耶耶你舌頭壞了嗎?”

“咘嚕獸刺好多,吃起來可麻煩了,耶耶咱們吃點別的吧。”

周遭勸話聲接踵而至,可見獸人們對咘嚕獸深惡痛絕。

梁椰可不願意背口“異食癖”的黑鍋,匆忙辯解:“我的意思是,河裏類似咘嚕獸的其它魚類,應該不止咘嚕獸一個品種吧。”

假如把咘嚕獸比作鲱魚,那草魚,鯉魚,鲢魚等常見魚類呢?

獸世不可能僅有那種兇殘的小型鯊魚吧?

為了生存刻意把自己進化那麽難吃的?

思索一圈,梁椰打了個哆嗦,還真別說,萬一呢?

“有,部落邊上的河裏有好多。”瞳經驗充足,他之前總被搶走食物,饑餓難耐的時候抓過河裏的咘嚕獸。

它們長相相似,細瞧又不大有同,在獸人們看來都是咘嚕獸。

“難吃,苦苦的。”瞳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對那味道退避三舍。

梁椰眼中螢火躍動,追問道:“臭嗎?”

瞳誠實擺手,“不臭,對耶耶來說可能有點腥。”

通過近段時間相處,瞳基本了解梁椰的偏好,味兒太大的食物他一律拒絕。

梁椰爪墊合攏,驚喜萬分,“那是你沒處理好。”

“我要不臭的魚。”梁椰圓溜溜的眼珠直勾勾鎖定山蒼。

既然幼崽想要,那幼崽必須得到。

山蒼利落起身,梁椰急忙叫住他,屁颠屁颠跑到渚面前,叼起個竹筐,“用這個撈。”

“渚,麻煩你做個魚簍。”梁椰扭頭拜托渚。

渚欣然同意,作為頗有閱歷的老獸人,他看得出,甭管原因,聽耶耶的準沒錯。

梁椰有預感,接下來會用到大量魚簍。

山蒼提上竹筐頂着牛毛細雨出門,仗匆匆放下手中活計,緊随其後。

“耶耶,你說的魚能好吃嗎?”

梁椰揣起爪爪,黑葡萄滴溜溜轉動,“得看魚的種類,長鋸齒那種魚,我沒辦法。”

梁椰沒有給出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卻已足夠族人們浮想聯翩,烤肉珠玉在前,他們對梁椰口中的魚滿懷期待。

歸,叱,捉三個饞鬼,光靠想象便口水泛濫。

“耶耶,待會兒分我點嘗嘗行嗎?我拿我的乳牙跟你換。”歸忸怩地挪到梁椰邊上,嘴角晶亮。

梁椰無語睨他一眼,“你不是要留着送給你未來伴侶嗎?”

歸小臉一紅,嬌羞回答:“沒關系,我還有好多顆。”

梁椰險些被口水嗆到,真不愧是你啊。

.

一群獸人翹首以盼中,山蒼和仗滿載而歸,背簍裏的魚兒歡快地撲騰,生機勃勃,肥美新鮮。

梁椰扒拉着竹筐邊緣,兩條後腿偷偷使勁兒,爪爪蜷縮到一塊兒,“哇塞,好多魚!”

獸世的魚兒就是大,一條更比六條強。

梁椰覺着一尾巴能把他扇飛。

獸人們罕見看到肉卻如此矜持,顯然,他們在魚身上栽過跟頭。

“耶耶,真要吃啊?我吃過,超級苦!”

“我也吃過,比巫的藥汁還苦。”

梁椰估摸他們吃到苦膽了,挺起小胸脯保證,“放心,我做的魚準不苦。”

得虧山蒼他們動作麻利,洞外的雨冰雹似的落下,擊穿單薄的葉片,梁椰無意間瞟到,打了個寒噤,他毫不懷疑自己脆皮的小身板出門能被砸破腦袋。

山蒼拎出條魚,走到洞口平臺料理,雨珠飛濺在他小腿上,他伸手把梁椰往後攬,“小心淋雨。”

幼崽身體虛弱,如若發熱就糟了,他們不似梁椰具備強大的治療術。

梁椰乖巧蹲在男人高大的軀體後方,絮絮叨叨指導:“從尾巴到魚頭逆着鱗片刮乾淨,對,就是這樣。”

“山蒼你真棒!”

男人唇角噙起淺淡笑意,把他當小崽子哄了。

其他獸人不懼風雨,大喇喇站在一旁,裙擺被雨水沾濕也無所謂,目不轉睛觀摩學習收拾魚的方法。

耶師傅敲重點,“切開魚腹這一步要小心,千萬別弄破魚膽,如果破了,膽汁流出來,魚肉會變得很苦。”

“啊!這個東西我吃過,一口爆汁,把我苦吐了!”若草記憶猶新,搓搓腮幫,五官扭曲。

梁椰提醒:“裏面的內髒須得掏乾淨,這是魚鰓,貼着根部完整剪除,要是留着魚肉做出來腥味會很重。”

衆人頻頻點頭,牢牢記住,梁椰講了幾個避免魚肉又腥又苦的關鍵,山蒼按照他教的步驟處理妥帖魚。

男人刀工出衆,梁椰瞧着清洗乾淨的魚,每一刀落得恰到好處,全然能夠應聘高級日料店的廚師。

果然能力強的人到哪兒都不缺工作機會,即使哪天山蒼穿到梁椰的時代,生存也不會有問題,最大的困難應該是黑戶。

石板抹上獸油,把薄如蟬翼的魚片鋪上去,稍稍一煎香味便被激發出來,些微撒上點鹽,不必過多調味,單單魚肉本身的鮮美就足以俘獲味蕾。

近些時日,在梁椰的影響下,獸人們體驗到筷子的便利,縱然一開始手忙腳亂,經過日複一日練習,他們已經熟練掌握筷子的使用方法。

起初他們的筷子是樹枝,學習竹篾後,把樹枝換成竹筷子,竹子做的筷子長短粗細一致,不僅方便還美觀。

顫顫巍巍夾起一片煎魚放入嘴裏。

“啊燙!”

“唔!好好吃!”

沒有記憶中的苦澀腥臭,煎魚的味道美好得令他們大腦一片空白,夾肉的手卻毫不遲疑,哪怕舌頭燙得生疼也舍不得吐。

天啦,一抿就化,口感柔順,豐富的油脂在嘴裏彌漫,香而不膩,軟而不爛,咽下後殘留絲淡淡的回甘,這是他們從未嘗到過的鮮醇味道。

魚皮被油煎至金黃酥脆,牙齒輕輕一咬,焦香味濃,越嚼越上瘾,簡直是追劇必備小零食。

可惜他們這兒沒有電,更沒有電器。

梁椰的哀愁迅速被魚肉的可口驅散,他牙疼,淺淺嘗個香煎魚皮的味兒,轉頭請波幫他煮碗魚肉湯。

煎炸燒烤太上火,為了自己的口腔健康,梁椰忍住嘴饞,選擇吃點清淡的。

“放姜?”波聞言困惑,在他的觀念中姜是藥物,沒病乾嘛要吃藥?

“耶耶你……那個叫風寒了嗎?”波盡力回憶梁椰教他們的專業詞彙。

波的話迎來一衆關切緊張的目光,梁椰趕忙澄清,“我沒生病,姜除了治病,還可以去腥,腌肉的時候放些,肉會更好吃。”

“啊?還能這樣,但姜不是藥草嗎?”

“是藥草沒錯,聽耶耶的意思,也可以拿來做肉。”

梁椰投去贊賞的眼神,“對,你們之後做菜試試就懂了。”

亞獸人們對下廚尤為感興趣,瞳孔倒映出躍躍欲試的光。

梁椰專門給自己挑了把蔬菜,成天吃肉他遭不住吶。

小尾巴無意識夾了夾,屁股隐隐作痛。

“你們見過水稻嗎?”梁椰爪子在地上畫了畫,簡單描述水稻的形态。

獸人們絞盡腦汁回想,接二連三搖頭,“沒見過。”

全村的希望最後落到兩位老獸人肩頭,然而他們同樣遺憾表示:“沒有。”

梁椰重重嘆氣,他自幼吃大米長大,一頓不吃就想念,來獸世這麽長時間,別說大米,他連面粉都沒沾到。

國外不常吃米飯,好歹能啃到漢堡,他比留子還慘。

山蒼思考片刻問:“這是粥?”

梁椰起先說想吃“魚片粥”,他們解決了魚片,剩下的粥興許是這個。

要不人家能當首領呢,腦瓜子就是靈光。

梁椰說:“它可以做粥。”

“水稻是一種糧食作物,飽腹感很強,假如可以順利種植,畝産上百斤輕輕松松。”

當然,這是美好設想下的保守估計,古代和現代的水稻畝産,尚不可相提并論,何況更早的原始社會,這會兒有沒有水稻都未可知。

獸人們撓撓頭,完了,要長腦子了。

山蒼捕捉關鍵詞,“畝産?百斤?”

梁椰抓耳撓腮,不曉得該如何同他解釋,腦海中突然浮現——“橫十五,豎十六,一畝田,穩穩足”。

這是古代丈量土地的諺語,梁椰兒時聽外公講過,橫向走十五步,豎向走十六步,圍成的矩形面積便是一畝。

梁椰話音剛落,山蒼便邁步實踐,幸好他們在大山洞,總面積夠大,沒讓山蒼走到外面。

古人的一步必然沒有山蒼那麽大,兩米多的巨人不是說說而已 ,也就估個大概。

山蒼凝神思忖,走回梁椰身旁,“百斤呢?”

獸世并未出現準确計量單位,梁椰又是畝又是斤,他們聽得雲裏霧裏。

梁椰左顧右盼逡巡一圈,緩緩将視線定格在若草身上,“她的體重約摸一百斤。”

他沒背過若草,堪堪憑借肉眼估量,看上去像一百斤。

若草詫異地睜圓眼珠子,獸人們對體重無甚概念,但他們有自己的審美,比起白幼瘦更偏好健壯的身材,無論獸人或亞獸人。

饑一頓飽一頓的大環境下,健壯意味着身體倍兒棒,能捕到獵物,有本事養活伴侶,誕下健康的崽子。

若草十八歲,年齡小,加上吃不飽,所以才瘦瘦巴巴。

她身高目測一米八,一百出頭的體重瞧着像根竹竿子。

山蒼二話不說,跨步上前拎起若草後衣領,若草迷迷糊糊沒搞懂怎麽回事,雙腳就騰空了,吓得她差點變回獸形。

為了保存體力,亞獸人鮮少完全化成獸形,除非驚吓過度控制不住。

梁椰擡抓捂臉,天啦,山蒼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死直男,哪有一言不發上去就拎人家姑娘的。

難怪讨不到老婆。

山蒼提完人,若無其事回到原位,沉吟良久張口:“你說的種植難嗎?”

梁椰怔忡半秒,旋即爪墊猛拍山蒼小腿,激動道:“山蒼,你簡直是天生的領導,太會抓重點了!”

“對呀,狩獵采集風險大,收益不穩定,為什麽不發展穩定的農業呢?”

縱觀歷史,順應人類文明的發展,農耕才是保障基礎生活的重中之重。

那麽問題來了,他們該上何處尋覓糧種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別他們這頭把地開墾出來,農具準備齊全,那頭種子壓根兒沒影。

除開水稻,高粱,小麥,大豆等作物,梁椰都想種植。

外公外婆走後,梁椰辛勤工作的終極目标便是攢夠養老錢,回老家過“種豆南山下”的悠閑生活。

料想再也沒機會實現,兜兜轉轉,機會又來了。

“或許,交易集市上會有耶耶要的種子。”渚斟酌半晌開口。

梁椰一屁股坐起來,高高舉爪,“我要去!”

山蒼壓低眉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并未即刻答應。

波目露擔憂,勸道:“耶耶你太小了,前往交易集市的一路上極其危險,而且時間很趕,你的身體吃不消。”

參加交易集市的通常是部落強壯的獸人,連亞獸人都很少去,甭論幼崽。

梁椰的興奮勁兒跌入谷底,是他太想當然了,老忽略這是危機四伏的獸世,身為食物鏈底端,留在部落才是 最優選。

山蒼摸摸他蔫趴趴的小腦袋,“你畫給我,我盡量帶回來。”

心髒霎時像泡進溫水裏,又暖又漲,很久沒有人會這樣在意他的情緒了。

“好。”

“唉喲!耶耶,魚肉是不是煮過頭了?”波的筷子在鍋裏攪和兩圈,愣是沒發現一片魚肉影子。

梁椰伸頭一看,完蛋,煮化了。

算了,挺好的,丁點兒不費牙。

清淡的魚湯得到兩位老獸人的一致好評,其他人敬謝不敏,他們還是更喜歡煎魚,烤魚。

次日,大雨滂沱,獸人們砸吧着嘴裏殘存的魚香,直咽口水。

好想出去抓魚啊,可是雨太大了。

獸人們交頭接耳,交流吃魚心得。

“我決定,以後凡是耶耶說的,我全信!”

“哎,我太傻了,昨天我一直不相信魚肉好吃,大夥兒快吃完了我才鼓起勇氣嘗一口,獸神在上,我第一次吃到那般美味的食物!給我哞哞獸肉都不換!”

“哈哈哈……你們确實傻,耶耶教我們的烤肉香得我做夢都在流口水,魚肉絕對差不到哪兒去!”

“沒吃夠,想出去抓魚。”

老的少的動作統一望着洞外雨幕,望夫石似的。

“渚的魚簍做好了,耶耶說在裏面放點食物,擱置在水草邊或水流緩慢的地方,等等就能收獲一簍魚!”

“真有那麽神奇嗎?”

“耶耶說能肯定能,好想快點瞧瞧!”

“耶耶!”一道尖銳的女音突兀響起。

打盹兒的梁椰瞌睡蟲被吓飛,視線一晃,一道瘦長人影閃現到他跟前。

少女眸中布滿紅血絲,眼神狂熱,十足像個愉悅犯,梁椰一激靈,爪子打滑,連連後退。

拉開距離,梁椰這才瞅清來者何人,居然是若草。

好好的小姑娘,咋把自己搞瘋魔了?

怪像梁椰公司被論文逼瘋的實習生,一邊打工一邊改論文,一邊被全公司使喚,一邊被導師辱罵,但凡心理脆弱點都扛不住。

“怎……怎麽了?”梁椰試圖勸小姑娘實在做不出就算了吧,咱也沒KPI需要完成。

嘴巴微微張開,耳朵裏先一步傳來若草亢奮中摻雜顫抖的聲音,“做出來了。”

“啊?”梁椰一頭霧水。

若草驀地自身後掏出一頂寬邊尖頂的帽子,細長的手指傷痕累累,上面甚至還紮着刺,可她不在乎,她滿心歡喜向梁椰展示她的作品。

是鬥笠!

一如梁椰記憶中的樣子。

梁椰瞳孔擴大,心髒像使勁搖晃過的汽水,瓶蓋擰動,噴薄洶湧。

少女笑容純真明媚,梁椰不禁為她感到驕傲,嘴角上揚。

“嗯,你做到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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