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八只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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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片刻才有一個蒼老的嗓音響起,“你說你是神使?膽敢冒充神使可是不敬獸神的大罪, 你的靈魂将永遠無法回歸獸神的懷抱,飄蕩在外遭受野獸啃噬,受天火焚燒之苦!”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威懾力,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貫穿肺腑, 但凡有所信仰, 皆無法在這番話下保持鎮定。
于獸人們而言,死亡既是遠方, 也是歸處,他們堅信死後魂魄會回到獸神的懷抱, 他們同親族将在那裏重逢。
可梁椰是個無神論者,雖然偶爾臨時抱佛腳, 又經歷了穿越這麽神奇的事,但他大多時候還是相信科學。
是以, 老者的威脅對他毫無作用。
梁椰目光不躲不閃,黑亮的眼珠澄澈剔透, 仿佛能容納萬物, 洗滌世間一切污穢。
他雪白的皮毛沾上灰塵, 非但沒讓他變得狼狽,反倒襯得他出淤泥而不染, 無端透出股聖潔高貴的氣質。
“獸神是公平的, 不會偏袒任何子民;獸神是仁慈的, 不會輕易降下災厄;獸神是嚴厲的,不會寬恕邪惡獸人。”
梁椰語調铿锵有力,一段話不疾不徐, 極具感染力,獸人們熱淚盈眶,每一個字符好似狠狠鑿進他們心底。
終于有人能把他們對獸神的歌頌,用言語表達出來了。
這是普通幼崽可以做到的嗎?
他們這麽多成年獸人通通口舌笨拙,幾個月大的小崽子怎麽可能做得到。
“神使?他真的是神使?”
“天啦,我們竟然要咬死神使,獸神在上,請寬恕我們的無知。”
陸陸續續有獸人因為畏懼,跪下朝天空祈禱叩拜。
先前開口的老者,也是金鬃部落的巫,一直在觀察梁椰,對梁椰的泰然自若,以及能流利地講出那樣一長串話,感到極度震驚。
他确信自己活了幾十年,頭回見到如此早慧的幼崽。
可若就此相信梁椰是神使,未免太過草率。
在他猶豫不決之際,首領烈鋒出聲:“你說你是神使,你有什麽本事?”
“對呀,神使肯定非常厲害。”
“你說是就是,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而且你不是山蒼的崽子嗎?怎麽又成神使了?”
金鬃部落的獸人們七嘴八舌讨論起來,往常狼月部落的獸人叽叽喳喳已經足夠吵鬧,倘使狼月部落是菜市場,那金鬃部落便是趕大集。
一雙雙質疑的獅瞳犀利地盯着梁椰,梁椰蓬松的毛發在風中瑟瑟發抖。
穩住,耶耶你可以的!
當神棍第一步就是要自信,甭管多離譜,自己得先相信。
梁椰環顧一圈,大腦飛速運轉,做點什麽來顯現他的神通呢?
霞光滿天,金烏西垂,原野在遠處地平線逐漸收束。
迎面吹來的風撥開耶耶的毛發,直往肉裏鑽,凍得他險些打個打噴嚏。
溫度下降,夜幕四合,一望無垠的大草原宛如失去生機的乾涸地。
好冷,好暗。
為什麽不生火?
等等,生火!
梁椰豁然開朗,記起山蒼曾向金鬃部落借過火,奈何金鬃部落的火種早已熄滅。
狼月部落安排有人專門負責看守火種,作為鄰居的金鬃部落想必不例外,假如金鬃部落現在有火,那麽至少有一處應該是亮的。
然而沒有,梁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暗。
“他不吭聲了,心虛了?”
“這麽小的崽子就會裝神使騙人,狼月部落果然不是什麽好部落!”
“騙子!騙子!”
被欺騙的怒火點燃金鬃獸人們胸口的烈焰,新仇舊恨加一起,即刻要取梁椰狗命。
蒿早就等不及了,張開血盆大口,直直向梁椰咬去。
“火!”
“我能賜予你們火種!”
沸騰的油鍋,瞬間歸為平靜,蒿大張的嘴巴定格在梁椰頭頂,由于停止得過于倉促,下巴有種脫臼的錯覺,模樣十分滑稽。
萬籁俱寂,草原上唯餘晚風呼嘯的聲音。
“火?”巫嗓子乾啞,像剛恢複說話能力的患者。
“他說他能賜予我們火種?”
“真的嗎?”
“那可是火種,我們等了好久,遲遲沒能等到天火降臨。”
油鍋再次炸開,血湧到獸人們臉上,個個滿面紅光,大喜過望。
但狂喜後,猜疑爬上心頭。
梁椰真能辦到嗎?
會不會故意拖延時間?
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烈鋒眼神淩厲地審視小崽子,他的氣勢懾人,散發出的壓迫感足以令大型野獸退避三舍。
別說幼崽,成年獸人也招架不住。
這團小鼻嘎雖然抖得跟蒲公英似的,但眼神始終沒變,明亮乾淨,自信坦蕩。
莫非真是神使?
在此之前烈鋒充滿懷疑,經此一遭後,他有點信了。
如果小崽子的确是神使,貌似能說明山蒼為何要将他帶在身邊。
神使可不得部落最強大的獸人來守護嗎。
烈鋒眯了眯眼,迫近他,問:“你真能辦到?”
梁椰自然不可能輕松答應,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很難懂得珍惜。
“我可以賜予你們火種,但必須問詢獸神大人的意思。”
換句話說就是我有錢,但能不能在你們這兒消費,得問我上級。
巫漲紅了臉,舔舔乾到起殼的嘴唇,反複搓着手,态度謙恭,“應該的,應該的。”
賜予火種這樣的大事,理應征詢獸神的意見。
神使不過是獸神在人間的話事人,最終決定還得問大老板。
金鬃部落的獸人們忐忑地抓緊彼此的手,滿懷期待又緊張害怕,“萬一……萬一,獸神不同意該怎麽辦?”
畢竟他們等了這麽長時間,也沒等到獸神降下天火。
暴雨季來臨前幼崽失蹤,大家着急尋找幼崽,準備食物的時間變少,加上火種熄滅,他們度過了最為煎熬的暴雨季。
甚至損失了兩名族人,一個是年邁的老獸人,另一個是繁衍季新生的幼崽。
其他族人同樣好不到哪兒去,饑寒交迫,使他們無法支撐龐大的獸形,保持人形裹緊獸皮毯子,擠在一塊兒取暖休眠。
“不會的,神使不是說了嗎,獸神是仁慈的,不會輕易降下災厄。”
在生存面前,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那些美好的,有利于自己的東西,先前質疑梁椰身份的獸人,競相改口。
“那你問吧。”烈鋒睨梁椰一眼,準備看看小家夥到底能不能弄出火。
要是膽敢欺騙他,烈鋒爪子寒芒閃爍。
梁椰忽然背脊生寒,打了個冷顫。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巫經驗豐富,熱情邀請梁椰前往自己的帳篷,他那裏道具齊全。
梁椰邁步進入帳篷,一顆系着血紅繩索的石頭映入眼簾,食物如此缺乏的當下,石頭前仍擺放着獸肉和果子。
巫輕車熟路走到石頭前五體投地,表情無比虔誠,“獸神在上,請原諒你愚鈍的子民,冒犯神使并非我們所願……”
梁椰悄悄觀察這個巫,他須發皆白,身形清癯,頗有幾分像電視劇裏仙風道骨的老神仙,看起來比狼月部落的巫靠譜多了。
當然,也可能梁椰先入為主,就像找中醫一定要找老中醫,不老不正宗。
巫絮絮叨叨半晌,才撐着膝蓋起身,邀請梁椰過去,視線殷切,“神使,需要什麽可以告訴我。”
梁椰納悶兒,我咋不知道我需要什麽呢?
巫遲疑道:“比如,清潔身體,尋找法器?”
梁椰懂了,這位巫需要來點儀式感。
他長長嘆息,眺望遠方,眼中藏着全不似幼崽能擁有的深沉,“敬拜獸神,聆聽獸神旨意,乃一族要事,按照禮法,我應齋戒七日,沐浴焚香,确保身心潔淨,諸位應于東方正位設立祭臺,挑選最為健壯,新鮮的祭品,測算宰殺吉時……”
梁椰結合電視劇和外婆小助理的經驗同巫一通胡編亂造。
他神情肅穆,條理分明,巫雲裏霧裏,稀裏糊塗,仿佛在聽天書,只覺得好厲害。
這就是神使!
根本不是他們這種部落內部傳承的小巫能夠相提并論的。
難怪人家幾個月大就能當上神使,瞧這說得頭頭是道,那樣複雜的步驟,小腦瓜子居然倒背如流。
“這些我們部落都沒有……怎……怎麽辦?獸神會怪罪我們嗎?”巫臉色煞白,神使講的什麽祭臺,祭品他聞所未聞,更別提準備周全。
獸神該不會認為金鬃部落心不誠,故意怠慢,拒絕賜予他們火種吧?
甚至,萬一……惱羞成怒,降下更為殘酷的懲罰怎麽辦?
巫越想越心慌,枯瘦的手抓住梁椰肉乎乎的小爪子,“神使,求求你救救金鬃部落,我們不能再失去族人了。”
巫老淚縱橫,和他講起部落剛在暴雨季失去的兩個族人。
梁椰痛失過親人,可以感同身受,但他也記得,蘇醒時聽到他們氣勢洶洶要血洗狼月部落的事情。
他不清楚原委,但他和狼月部落的獸人相處過,他不信有誰會特意對幼崽下手,何況與金鬃部落為敵,壓根兒沒有好處。
其中指定有誤會,梁椰要做的便是拖延時間,解開這個結。
梁椰眸光溫潤,波瀾不驚,“我說過,獸神是仁慈的,勤勞善良的獸人必然會受到庇護。”
巫頻頻點頭,“好,謝謝神使。”
梁椰安撫完他的情緒,将他請出去。
族人們瞧見巫出來,争先恐後圍住他,“巫,你咋不留下看着他?”
“對啊,要是他騙人呢?”
巫現在對梁椰深信不疑,揮開他們,警告道:“不許對神使不敬,與獸神溝通必須凝神靜氣,非常消耗精力,我在旁邊會打擾神使。”
大家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烈鋒壓低嗓音問:“巫,你覺得可信嗎?”
巫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說了句:“等着吧。”
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宿,若非巫守在門口,一些沖動的獸人早已掀開門瞅瞅,梁椰是不是逃跑了。
烈鋒難得淡定陪在旁邊,他過人的聽力,讓他确信梁椰還在帳篷裏。
只是,呼吸平穩有規律。
似乎……睡着了?
應該不會吧,他們這麽大群獸人等在外面,小崽子能睡得着?
事實證明,梁椰還真睡着了。
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長大一點點,耶耶依然是小奶狗,睡眠需求比較高。
“啵!”
口水泡泡破掉,耶耶四條小短腿蹬了蹬,悠悠轉醒,吧唧吧唧嘴巴,舔舔爪子洗洗臉。
梁椰的大腦順利開機,周遭黑漆漆,清白月光自帳篷地下淺淺滲入。
外面依稀傳來騷動,大概率坐不住了,梁椰醒來時機恰好。
烈鋒率先聽到獨屬小崽子噠噠噠的腳步聲,一把掀起門簾,飄出一團雲朵。
衆人翹首以盼,目光灼灼鎖定梁椰,期待他給予一個肯定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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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