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九只耶耶
關燈
小
中
大
“神……神使?”巫看梁椰久久不言, 磕磕巴巴開口。
他深知催促神使是大不敬的行為,但巫實在太過煎熬,部落無數雙忐忑而期盼的眼睛正望着他, 作為部落的巫,他有義務邁出腳步。
如果神使感到冒犯,那請懲罰他一個人吧。
梁椰醞釀半天情緒, 直把獸人們弄得惴惴不安, 才緩緩啓唇:“獸神大人讓我随心而動。”
大家你看看我, 我瞅瞅你,皆從彼此眼中捕捉到迷茫。
神使講話好高深哦, 聽不懂。
烈鋒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梁椰微微一笑, 黑亮的眼珠直視他,烈鋒無端有種不妙的預感。
“獸神的意思是, 我既然來到這裏,便是我的緣法, 冥冥中注定我與金鬃部落将會有此一遇,該如何做, 跟着心底最真切的聲音走便好。”
他的語調玄而又玄, 講話晦澀難懂, 什麽緣法,什麽冥冥中注定, 聽着高深莫測, 直教人不明覺厲, 心生崇拜。
烈鋒煩躁地抓撓他本就淩亂的爆炸頭,“聽不懂!”
就差沖梁椰吼:“說人話!”
巫責備地睨烈鋒一眼,“首領, 不得對神使無禮。”
巫的地位雖然高,但總的來說還是低首領一頭,往常巫從未仗着自己年紀大在首領面前逞威風,今天難得以長輩身份訓斥烈鋒。
烈鋒氣呼呼地生悶氣,毛茸茸地走開。
巫和顏悅色哄道:“神使,你能不能給個準話,你能賜予金鬃部落火種嗎?”
見巫終于問到點子上,獸人們腦袋齊刷刷轉向梁椰。
萬衆矚目中,梁椰颔首:“可以。”
“太好了!”
“獸神在上!”
“仁慈的獸神,感謝你的慷慨,金鬃部落将永遠銘記。”
歡呼吶喊接連不斷,獸人們心潮澎湃,熱血奔騰,小獅子被父親高高抛起,穩穩抱住。
梁椰的視線很難不被吸引,暗暗揪了搓毛,提醒自己正事要緊。
小獅子毛茸茸,軟乎乎,耳朵小小圓圓,腦袋和身子都是圓滾滾的,憨态可掬,被父親抛起非但不覺害怕,反而高興地發出奶兇奶兇的吼叫,小尾巴愉快地甩來甩去。
作為資深毛絨控,梁椰很難不動心。
忍住,你是要乾大事的耶師傅!
“咳。”梁椰清清嗓子,努力将視線從小獅子身上拔出來,正色道:“不過,我有一個交換條件。”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場景驟然寂靜無聲。
“應……應該的,金鬃部落是懂得感恩的部落,無論是珍貴的獸皮,或者稀少的獵物,我們都會盡力為你取來。”巫率先打破僵局,賜予火種這種大事,肯定非常消耗神力。
他們理應用等價的東西交換,就像換鹽那樣。
“對……對!我們換!”其它獸人聽完巫的話後,反應過來梁椰的意思,同樣覺得在情理之中,金鬃部落又不是流浪獸人,成天乾搶劫的勾當。
烈鋒重新回到梁椰面前,居高臨下睥睨他,“你要換什麽?”
烈鋒直覺不會是什麽容易答應的事。
“我要你們不準找狼月部落麻煩。”梁椰話音未落,周圍便是一片嘈雜。
果然。
烈鋒眉頭緊得可以夾死蒼蠅,他的視線不期然與蒿二人對上。
剛剛失去幼崽的亞獸人目眦盡裂,身為父親卻無力報仇的高強忍下眼中憤懑。
從大局出發,他們應該讓首領答應這個條件,但複仇的心不停鼓動,他們日思夜想盼來的幼崽,好不容易挨過冰雪季,茁壯成長到五歲,莫名其妙慘遭毒手,卻不允許他們手刃仇家。
人群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目光來回在蒿和梁椰身上逡巡。
一邊是部落的過去,一邊是部落的未來。
他們究竟該為部落的未來放下過去的仇恨,還是為了過去的仇恨放棄未來的希望?
獸人簡單的大腦即将爆炸,他們思考不明白,太複雜了!
為什麽要為難他們?
神使不是說獸神不會寬恕邪惡獸人嗎,狼月部落罪大惡極,難道不該懲罰他們嗎?
獸人們眼神哀怨地凝視梁椰,看清他的模樣,忽然福至心靈,對呀,神使是狼族,當然要幫狼月部落。
他們無不喪氣地想,金鬃這種強大的部落才配擁有神使,真不曉得狼月部落哪兒來的狗屎運。
烈鋒斟酌再三,給出答複:“我拒絕。”
倒吸氣聲此起彼伏,他們以為首領會答應。
首領是整個部落的首領,犧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換取大部分人利益才是他們做事的準則。
意料之外,小崽子臉上并未顯露吃驚的神色,烈鋒挑挑眉。
據聞獸神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莫非神使也是?
梁椰看得出烈鋒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他抛出這個條件,沒覺着烈鋒會答應。
“如果我傳授你們點燃火種的方法呢?”
“什麽!?”
衆人齊齊失聲驚呼,不可置信瞪向梁椰,仿佛要把眼珠子瞪脫眶。
包括烈鋒,哪怕是他,初聞此言同樣維持不住首領該有的強者風範,就差現場給梁椰表演一個掉凳。
“你你你……你沒騙我?”烈鋒舌頭打結,擡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子才恢複正常,“你要是敢騙我,我立馬吃了你!”
梁椰仍舊保持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神仙人設,面對烈鋒的威懾,露出标準的薩摩耶天使笑容。
烈鋒一拳打在棉花上,腰側正好挨了一拳頭,是巫打的,巫猛地将他推到邊上去,“神使,萬分抱歉,金鬃部落絕對是獸神最忠臣的子民,我們首領只是太激動了,請你千萬別生氣。”
巫小心翼翼觀察梁椰的神情,奈何薩摩耶毛茸茸的臉上除了笑容和可愛,一無所有。
烈鋒敢怒不敢言,低下頭乖乖和梁椰道歉,“對不起神使。”
梁椰見好就收,共情道:“我知道,你們失去族人痛苦而憤怒,迫不及待報仇雪恨。”
意外于梁椰的同仇敵忾,大家連連點頭,神使說得太對了。
梁椰繼續道:“我提出那個要求并非刻意為難你們,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冷靜下來,狼月沒有傷害金鬃的理由,何況是那麽小的幼崽。”
“萬一其中有任何誤會,你們貿然沖過去與狼月厮殺,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烈鋒不懂梁椰文绉绉的詞彙,但他大概明白梁椰表達的意思。
蒿冷笑:“你是狼月的獸人,當然向着他們說話!”
“鳥獸人親口告訴我們暴雨季前看到狼月獸人叼走我的幼崽,茂和密又在狼月地盤上找到我幼崽的屍骨,這些難道還能作假!?”
梁椰思緒電轉,從容不迫迎上蒿悲痛欲絕的雙眸,“能,當然能,鳥獸人可以撒謊,殺人可以抛屍體,只要有人想作惡,總能想出千百種辦法。”
蒿被這雙過于明亮乾淨的眼睛震住,一時竟啞口無言。
“天啦,還可以這樣?”
“神使不愧是神使,腦袋好聰明。”
“我們這麽多獸人,怎麽沒人想得到呢?”
是呀,為什麽呢?
自然是因為獸人世界武力值當道,不服就乾,能拼體力,誰費勁巴拉動腦子。
他們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簡單純粹,一根筋。
所以,但凡遇到動點歪主意的,哪怕魚鈎是直的,也會上當。
烈鋒不信自己有那麽蠢,眉頭擰成“川”字,“你很會蠱惑人心。”
梁椰坦坦蕩蕩,“我僅僅是提供一種可能。”
兩人四目相對,烈鋒莫名在小鼻嘎面前矮上一頭。
即使不情願承認,但梁椰的話确實令烈鋒産生動搖。
梁椰察覺烈鋒已是強弩之末,适時開口:“獸神不希望他的子民自相殘殺,我相信我的到來是為化解這場殺戮。”
“我願傳授金鬃部落點燃火種的方法,使其從此遠離寒冷與病痛。”
梁椰睜開雙眼,目似朗星,熠熠生輝,“烈鋒,你願在真相查明前,不向狼月部落出手嗎?”
呼吸驀地一窒,烈鋒嘴唇嗫嚅,這樣優渥的條件,有他拒絕的餘地嗎?
“我答應。”
四下安靜無聲,片刻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獸人激動地咆哮。
獅吼功,名不虛傳。
震得梁椰腦瓜子嗡嗡響,精神恍惚,險些沒站穩。
“感謝獸神!”
振臂高呼,手舞足蹈過後,獸人齊刷刷跪倒一片,異口同聲,虔誠認真。
唯獨梁椰像個局外人站在人群中央,幻視他們在山呼萬歲,自己則是登上龍位的狗皇帝。
叩拜完獸神,大夥兒擡頭注意到一團白光,宛如黑暗中最亮的啓明星。
“感謝神使!”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随其後越來越多聲音加入,逐漸變得統一而熱烈,震耳欲聾,有排山倒海之勢。
這下真被拜了。
梁椰局促不安,面上竭力裝作習以為常。
小場面,小場面。
實際上,爪子已經摳出三室一廳。
這邊梁椰開始教金鬃部落鑽木取火,那邊山蒼從受傷族人口中得知,金鬃獸人帶着兩個獸皮袋,裏面極有可能裝着梁椰。
狼月部落群情激奮,熱血上頭,叫嚣着攻打金鬃部落。
“把神使搶回來!”
“對,金鬃部落太放肆了,膽敢跑到我們地盤上來搶走神使,必須打過去!”
“戰!戰!戰!”
無論獸人或亞獸人,皆是戰意滔天,怒不可遏。
巫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兩個部落之間的戰争,倘若真相敗露,他便是部落的罪人,他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
他憂心忡忡,不敢再出風頭,生怕山蒼關注他。
狼月部落人少,不代表他們懼戰,獸人勇敢無畏,所向披靡。
山蒼擡手,呼喊聲漸漸平息,灰藍色的眼眸中風暴席卷,“戰!”
作者有話說:
耶耶: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