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十五只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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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血一直在流, 根本止不住!”巫的一個弟子,驚慌失措,不停用手去捂獸人的腹部, 然而鮮血卻洩洪般傾瀉。
“啊……啊!!”另一個學徒發出更為凄厲地慘叫,獸人的腸子被他塞回去又流淌出來,濕漉漉滑膩膩, 仿若對方的生命, 無論如何也握不住。
巫臉色難看到極點, 眉梢眼角寫滿無能為力,作為部落唯一的醫生, 自打大部隊回來他忙碌的腳步從未停歇。
疲憊沒有将他打倒,此刻眼睜睜看着獸人們回歸獸神的懷抱卻束手無策, 這位年邁而睿智的老者不受控制地落下淚來。
“快給他縫起來呀!”梁椰見他們一個兩個備受打擊,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 着急大喊。
“縫起來?”巫不明所以。
“什麽縫起來?”弟子們目露困惑。
“神使的意思,莫非是像縫獸皮那樣把獸人們的傷口縫起來?”模樣清秀的亞獸人托着下巴思考。
梁椰注意到他的手指格外細長, 看起來很靈活的樣子。
他好像是狼月部落的獸人,梁椰依稀有點印象。
“什麽!?”亞獸人的話令在場衆人大驚失色, 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巴。
“不……不可能吧。”
“獸人的傷口怎麽能像獸皮一樣縫起來呢?”
他們難以想象, 那簡直就是酷刑, 不被痛死都算獸神保佑,哪能救命。
“對!把傷口縫起來, 可以幫助皮肉更快愈合。”梁椰在一道道錯愕的視線下, 肯定了亞獸人的猜測。
“咕咚!”
吞咽唾沫的聲音接連響起。
如果放任不管, 五位獸人絕對會失去生命,倒不如放手一搏,萬一呢?
無論聽起來多麽天方夜譚, 這個辦法是從神使口中說出的,一定有其可行性。
巫深吸一口氣,電光火石間,下定決心,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神使,應該怎麽做?”
梁椰毫不拖泥帶水,即刻吩咐他們準備熱水,骨針,骨刀,以及羊腸線。
“哞哞獸腸子做的線?”巫兩眼迷茫,誰沒事會留着那玩意兒。
“我馬上派人去問。”烈鋒不知何時進入帳篷,利落轉身離去。
人多就是好辦事,還真給烈鋒問到了,有個亞獸人特別愛吃各種腸子,不好意思告訴別人,每次都偷偷躲起來吃。
梁椰檢查了一下羊腸,已經處理過,沒有多餘脂肪,可以使用。
把全部工具用高溫消毒,梁椰轉頭認真同巫交代縫合要點,他并非專業的外科醫生,略懂些許皮毛,眼下形勢逼人,迫不得已硬着頭皮上。
病患有五人,傷在不同位置,看起來最嚴重的就是腸子流出來的倆獸人,但不意味着其餘三個狀況有多好,一個橫貫後腰,一個捅穿肩膀,還有一個傷在大腿。
“我……我不行的……”
“我……我下不去手!”
巫攏共收了仨徒弟,兩個涕泗橫流,崩潰大哭,瑟瑟發抖搖頭。
唯獨年紀最小的那個,身體顫抖,眼神堅定,“我……我可以的,老師。”
“你們!”巫沒料到自己兩個徒弟關鍵時候掉鏈子,恨鐵不成鋼地指着他們。
半晌重重嘆一口氣。
“我縫獸皮縫得挺好的,我能試試嗎?”方才猜出梁椰意圖的亞獸人,腼腆地舉起手。
對啊,反正大家都是新手,有沒有接受過巫的教導并無關系,畢竟巫也是頭一回幫人縫合傷口。
“能!當然能,你能來幫忙真是太好了,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巫慈愛地握住亞獸人的手。
亞獸人清秀的面龐染上淡淡緋色,目光崇敬地回望,“巫,我叫水葉。”
“好孩子,獸神會保佑你的。”巫摸摸他的頭,賜予他祝福。
水葉羞怯的雙眸中綻放出絢爛的光芒,“感謝你的賜福。”
巫一聲令下,叫來針線活好的亞獸人,告知他們實情,詢問有沒有人自願嘗試。
亞獸人們臉上血色盡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掙紮糾結。
半晌稀稀拉拉站出幾個亞獸人,巫不再猶豫,直接叫他們進入帳篷。
“嘔……”生理反應并非努力就可以遏制。
有人一進去就吐了,有人堅持到拿起針又放下,有人下針後清晰體驗到穿過皮肉的感覺,驚恐地扔掉針,落荒而逃。
所有人中表現最好的不是巫,而是那個容貌清秀,文文弱弱的亞獸人水葉,他的手和看起來一樣靈巧,心态穩如泰山。
巫的小徒弟也不錯,吐了兩次又回來繼續,就是縫得歪歪扭扭,像蜈蚣。
瞧着自己的大作,小徒弟赧然地摸摸鼻子,“我……我回去就練縫獸皮!”
另外兩個亞獸人縫得雖然不如水葉漂亮,但也非常不錯了。
梁椰拍拍山蒼,眼冒金光,“水葉可以培養成外科醫生。”
山蒼不懂外科醫生是什麽,但聽得出梁椰對水葉的欣賞之情。
“回頭和他商量。”
如果梁椰的辦法真能挽回獸人性命,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飛躍。
以往太多獸人因為傷勢過重,無法自行愈合,血流乾而亡。
山蒼深深凝視幼崽,梁椰此舉不知能夠拯救多少獸人,又會有多少獸人對他感恩戴德,他明明可以借機換得數不盡的好處,卻大公無私地傳授給他們,似乎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起子虛烏有,從未看見他們痛楚的獸神,梁椰更像救他們于水火的神明。
男人眼睫扇動,眸色晦明變化,心髒擂鼓般劇烈震動。
一個荒謬的想法不可克制地冒頭。
不,不可能。
但,為什麽不可能?
梁椰全知全能,悲天憫人,救苦救難,他擁有神明應有的一切品質,不是神是什麽?
呼吸遽然停窒,平靜無波的眼眸中卷起滔天巨浪,仿佛有頭困獸将要沖破海底束縛,直沖雲霄。
極致的冷靜下是無邊的瘋狂。
“山蒼!”烈鋒暴躁的聲音拽回山蒼的理智。
他按捺下眼底情緒,若無其事側過頭,“做什麽?”
“啧,叫你半天不吭聲,聊聊。”烈鋒脖子上敷着草藥,掩蓋住觸目驚心的傷。
山蒼不置可否,随他走到安靜的角落。
烈鋒一腳踹翻草堆,草屑紛飛,擋不住他盛怒的面容 ,“居然讓後跑了!”
後是鬣狗部落的首領,狡猾陰險,竟然拿幼崽當護盾逃跑,金鬃和狼月雖然對鬣狗恨得牙癢癢,但面對一群弱小無助的幼崽也無法毫不猶豫地全部殺光。
稍微的遲疑給了鬣狗逃跑的時間,待他們解決完那些阻礙,後早已領着一隊獸人逃之夭夭。
“她受了重傷,跑不遠。”山蒼目光幽邃,眺望遠處炙熱的太陽。
“我的人已經去追了。”抓到後不過是時間問題,烈鋒氣得是後卑鄙無恥的行徑。
鬣狗部落殘餘的勢力成不了大器,遲早給他們全滅了。
“我們都被那該死的家夥算計了。”烈鋒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來來回回打轉好幾圈才停下腳步面對山蒼。
“金鬃部落會補償你們,有什麽想要的盡管開口。”
山蒼暼他一眼,半點不客氣,開門見山道:“把你們部落的巫給我。”
烈鋒表情凝固,片刻後勃然大怒地吼道:“休想!你們部落沒有巫嗎?成天想着別人部落的巫,山蒼我看錯你了,你居然這麽不要臉!”
山蒼注視着暴跳如雷的烈鋒,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跟狼月部落相比,金鬃部落的巫靠譜到他真動了搶回去的念頭。
繼續縱容緋在狼月部落作威作福,遲早發生更大的禍端。
但巫的傳承一代接一代,緋仗着年輕尚未開始收徒弟,即便他有徒弟,上梁不正下梁歪,山蒼不認為緋能教出合格的巫。
倒不如從其它部落找一個回去,他覺着金鬃部落的巫就挺好。
可惜烈鋒不給。
至于巫的弟子,太年輕了,再歷練幾年吧。
二人商談完鬣狗部落的事,接着聊起前往交易集市的打算。
獸世弱肉強食,一些小部落今年見到,明年指不定就消失了,路途遙遠,危險重重,臨近的部落之間一般會約好一同上路,互相有個照應。
具體時間還得商議,鬣狗部落乾的糟心事,打亂了他們籌備交易物的計劃,雙方都得等此事了結趕緊準備。
忙忙碌碌間日落西山,五位獸人其中兩個由于傷口感染沒能撐住,剩下三人情況逐漸好轉。
大夥兒熱淚盈眶,欣喜若狂,嘴裏一直念叨“獸神保佑”,然而他們的快樂并未持續多久,黎明前夕,大腿受傷的獸人病情突然急轉直下,短短幾息便咽了氣。
唯二活下來的是塞回腸子和傷在肩膀的獸人。
梁椰垂頭喪氣坐在草地上,他以為能救回來的,獸人的生命力那麽頑強,身體素質好到出奇,可他們還是離開了。
他看到他們的親朋好友哭得肝腸寸斷,心髒像被反複鑿擊的冰面,傷痕累累,痛苦難言。
如果他小時候不那麽貪玩,跟着外公多學點醫學知識,或者他要是個醫生該多好,那三個獸人是否就不會死了?
濃濃的自責與愧疚如漆黑的泥沼将他不斷往下拖拽,胸腔憋悶到喘息困難。
“別自責。”一只溫熱的大手輕柔撫摸梁椰後背。
他仰頭,撞入一雙沉靜的灰藍色眼眸。
“山蒼。”梁椰本不想哭的,可男人一出現,他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噼裏啪啦往下落。
山蒼伸手把他捧起,輕輕攬進懷中,嗓音低醇而令人心安,“你已經盡力了,假如沒有你,他們全都會死。”
男人的話很冷酷,卻是事實。
梁椰至少救回了兩條本該消亡的生命,大可不必如此過分苛責自己。
“耶耶。”山蒼倏然将小狗崽舉起來,灰藍色的眼瞳中升起一輪明月。
梁椰呆呆地望着男人,一陣清風拂過,吹動他的心弦。
“你做到了獸神做不到的事。”
梁椰瞳孔地震,下巴脫臼,“阿巴阿巴阿巴……”
耶耶大腦中樞系統陷入混亂,仿佛被一團毛線纏住,剪不斷理還亂,偏偏又找不到線頭。
“啊?不是……啊?”梁椰舌頭打結,如同喪失語言能力的智障。
他為何目瞪狗呆?自然是因為別人頂多把他當神使,山蒼卻直接要給他封神啊!
不對呀,兄弟,你們獸人不是人均信仰獸神嗎?你聽聽你自個兒說的什麽話,不怕獸神震怒嗎?
良久,梁椰終于恢複平靜,小心翼翼偷瞄山蒼,“這話下次還是別說了,小心獸神降下懲罰。”
山蒼氣定神閑,吐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世上根本沒有獸神。”
作者有話說:
耶耶拍肩:哈哈哈哈找到無神論同盟了!
黑狼:我不信獸神,但我信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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