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三十八只耶

狼月部落得知耶耶又發現一種新的食物, 連夜趕往鬣狗部落的地盤，借着明亮月色吭哧吭哧刨地，乾得熱火朝天。

周圍一大片土地慘遭狼月部落“毒手”, 全被他們翻了遍，收獲百來筐紅薯。

其實紅薯地的面積不算大，主要是紅薯個頭驚人, 非常占位置, 一背簍裝不了多少。

狼月獸人們壓根兒不講究, 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嘴角上翹的弧度快咧到耳後跟。

“嘿嘿, 食物！”

“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啦！”

“聽說神使給這個地果命名為紅薯。”

“紅薯？真好聽，神使真會取名字。”

“我也覺得, 要是來年我能有幼崽，我想拜托神使賜名。”

“你想得可真美, 那我也要請神使賜名！”

亞獸人們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争先恐後搶神使的賜名權。

作為一只合格的小奶耶, 耶耶早就和周公相會去了，絲毫不知亞獸人們居然打算讓他一個取名廢幫忙取名字。

狼月部落除了波和渚, 其餘人傾巢而出, 包括年僅三歲的甜禾。

小家夥背着小背簍, 裏面裝着一顆紅薯，頭頂軟乎乎的狼耳與屁股後面的黑色尾巴, 伴随她行走搖搖晃晃。

甜禾小臉紅撲撲, 宛若香甜可口的紅蘋果, 她擡起藕結似的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給自己加油打氣：“嘿咻！”

歸五歲, 還比不上三歲的甜禾，起先興致勃勃，胸有成竹承諾自己能背四顆紅薯，尚未走出鬣狗部落的地盤，就一屁股坐地上，呼哧呼哧大喘氣，撒潑耍賴不乾了。

“丢死人咯！”咚背着滿滿一筐紅薯，一陣風般同歸擦肩而過，沖他做鬼臉，吐舌頭。

歸氣得七竅生煙：“你你你！咚你給我等着！”

“你來呀！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略略略……”咚把歸當狗逗弄，故意放慢腳步，等歸好不容易追上他，即将抓住他的時候拔腿就跑。

如此反複三次，歸終于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眼睛霎時蒙上水汽，腮幫子鼓起，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趴，準備大哭一場。

然而，他一動作，背在背上的紅薯哐哐接連掉落，砸得他滿頭包。

“唔……哇哇哇……”

“姆父！姆父！”

歸這下真哭了，扯着嗓門嚎得撕心裂肺，咚見自己闖了禍，手忙腳亂要捂歸的嘴。

歸看他擡手立馬猜到他下一步動作，迅速扭過頭，豈料咚預判了他的預判，碩大的紅薯猝不及防塞進他口中，将他的破鑼嗓子堵得嚴嚴實實。

“唔唔唔！”歸瞪圓眼珠，把紅薯當作咚惡狠狠咬一口。

“唔？！”歸凝固半秒，好似嘗到絕頂美味，瞬間化身野豬進食。

咚下巴差點脫臼，真……真有那麽好吃？

他不信邪地掰了一小塊塞嘴裏，瞳孔陡然閃爍亮光。

“神使！偉大的神使！感謝你賜予我們如此美味的食物！”咚邊吃邊流淚，唇角揚起幸福的微笑。

珠珠等人親眼目睹狼月部落一筐一筐往大山洞深處搬，疑惑地注視着他們。

狼月部落在搬什麽？

紫紅色，個頭特別大，長得……有點可疑。

“該……該不會是食物吧？”

“不……不可能吧，那麽多，他們從哪弄來的？”

“咕咚！”有人偷偷咽唾沫，視線像釘子牢牢嵌在上面。

不知是誰突然冒出一句：“會不會和矯有關？”

這人的想法與珠珠不謀而合，差異在于對方只敢揣測，珠珠卻十分篤定。

心跳宛如密集的鼓點，不斷在珠珠耳畔敲擊。

有救了！

這麽大的貢獻，換他們留下綽綽有餘。

剛從海面升起的旭日轉瞬下沉，珠珠眸色暗淡，濃密的睫毛遮擋住眼中光彩。

是啊，這麽大的貢獻，足以讓矯在狼月部落擁有舒适的生活，他憑什麽放棄明晃晃的好處，換他們這群萍水相逢的獸人留下？

沒那樣的道理。

珠珠頹敗地苦笑，将臉埋進小小的臂彎中。

哥哥，我快堅持不下去了。

除去珠珠他們那一小塊角落，狼月部落各個地方都洋溢着歡快而愉悅的氣氛。

“耶耶，紅薯怎麽吃？”亞獸人們最關心新食物的做法。

耶耶每次教他們的烹饪方式都令人意想不到，做出的食物偏偏美味到極點。

本就喜歡研究美食的亞獸人碰上梁椰，猶如老鼠掉進米缸，恨不得把梁椰腦子裏的廚藝大全通通掏出來。

提起這只耶耶抖一抖，說不定可以抖出驚喜。

梁椰表情嚴肅，苦思冥想，異常糾結。

并非梁椰忘記了紅薯的做法，而是做法太多了，根本不曉得該先吃哪一種。

耶耶掰着肉墊數：“清蒸、水煮、煎、炸、炒、烤……”

“吸溜！”

大家聽不懂，但耶耶都流口水了，想必用這些方法做出的紅薯，一定色香味俱全。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饪方式。”①

梁椰決定讓狼月獸人們感受一把他的童年回憶。

哪個農村娃小時候沒悄悄燒火烤過紅薯呢。

于是大清早，狼月部落便飄蕩起烤紅薯的香味。

“耶耶，烤糊了，不能吃了。”粒內疚地垂下眼睫，食物那般珍貴，竈裏卻不止這一個黑糊的紅薯。

“嗚哇哇哇——”滿心滿眼期待着吃紅薯的小崽子們淚如雨下。

歸委屈地捂住自己頭上的包，紅薯不能吃，那他的腦袋不是白挨砸了？！

“別哭別哭，能吃能吃！”梁椰生怕小家夥們聽不到，拔高音量澄清。

“啊？”眼淚鼻涕糊一臉的歸呆呆地張大嘴。

梁椰嫌棄地轉動脖子，囑咐粒：“小心燙，你把紅薯掰開。”

粒聽令行事，烤熟的紅薯格外柔軟，稍稍使點力氣，便一分為二，滾燙的熱氣袅袅升騰，随之而來的是噴香撲鼻的味道，焦糖色的蜜汁沿着斷口流淌。

粒條件反射地舔了下指尖逐漸凝結的汁液，勝卻蜂蜜的滋味在味蕾上翩跹起舞，她倏地睜圓眼睛，瞳孔無限放大，神情陶醉，魂飛天外。

橙紅的薯肉顫顫巍巍，似乎一抿就化，引人無限遐想。

“咕咚！咕咚！”

無數道視線齊刷刷聚攏到粒手上，他們像餓了七天七夜的野獸，眼冒綠光，蓄勢待發。

終于回魂兒的粒舔了舔嘴唇，竭力忽視掉大夥兒虎視眈眈的目光，擦其中一半紅薯遞到梁椰嘴邊。

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耶耶率先嘗！

“呼呼——”耶耶經驗老道地吹了吹，熱氣散去，小舌頭快速卷走一塊薯肉。

綿密軟糯根本用不着咀嚼，焦香甜蜜如同烤化的糖心，熱騰騰的溫度順着喉嚨一路抵達胃袋，整個身體逐漸暖和，爪墊竟滲出點水漬。

假如在冰天雪地的冬日來上一顆烤紅薯，似乎任何寒意都将被驅散。

梁椰吃美了，合攏雙目，眉梢眼角蕩開笑意：“好吃！”

甚至比他記憶中的烤紅薯更香更甜，大概是品種差異。

梁椰和粒的反應饞得獸人們垂涎欲滴，你追我趕擠到竈臺前：“我皮糙肉厚我來掏！”

“滾開！我第一個到！”

為了盡快嘗到烤紅薯，獸人們險些打起來，多虧年長的老獸人靠譜。

渚舉起拐杖挨個給了他們兩下：“排隊！神使教的，你們忘了！？”

氣勢洶洶的獸人們頓時啞火，撓撓臊得慌的臉，按照先後順序乖乖排隊。

對呀，神使就在旁邊看着呢，他們怎麽可以那麽丢人？

紅薯塊頭大，飽腹感強，梁椰獨自吃半個挺費勁，他天生比原住民胃口小，吃不完實屬正常，倒是甜禾和歸，半塊紅薯剛剛把他們喂撐。

“嗝兒！”

“我以為我能吃更多，咋飽得這麽快？”

“我也是，你敢信我才吃三個。”

大夥兒一對，詫異地發現，平時一頓能消滅好幾斤肉，換成紅薯食量驟減。

“咋回事？難道紅薯有問題？”未知的一切總令人恐懼。

梁椰挺着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哈欠道：“不同的食物給予人的飽腹感有所差異，吃肉和吃果子哪個更讓你們覺得飽？”

獸人們跟随梁椰的思路轉動腦筋，斬釘截鐵道：“肯定是肉呀。”

有人舉手表示反對：“我明明吃果子飽得更快。”

“我好像也是。”有的獸人記不清楚自己的情況，左右搖擺。

梁椰揉揉肥嘟嘟鼓囊囊的肚皮，慢條斯理解釋：“吃果子飽得快，大抵是果子汁水充沛，通常來講，吃肉的飽腹感更強，保持的也更久。”

“紅薯就是像肉一樣頂飽的報恩食物。”

“哇——”獸人們聞聽此言，哇哇大叫，歡呼雀躍，要不是吃太飽，蹦不起來，估計已經一蹦三尺高了。

“太好了！太好了！神佑我們狼月部落！”波熱淚盈眶，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而腆着臉接受狼月部落分給他們少量食物的珠珠一行，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想走嗚嗚嗚……”

“狼月部落的獸人真幸福，我也想成為他們其中一員。”

“神使賜予了他們新的食物，狼月部落得到了神的庇佑，只有我們被獸神抛棄了。”

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不絕于耳，珠珠雙手捧着滾燙的小塊紅薯，指尖通紅，溫度卻無法抵達她心底，她像伫立在冷風中的孤獨旅者，尋不到前進方向。

結束唇齒留香的早餐，狼月獸人們按部就班上工，他們可忙着呢。

“沸，今天教大家鞣制獸皮，可以嗎？”梁椰詢問搓着棕繩的老者。

沸眉眼含笑：“當然可以。”

梁椰同沸交流完，轉頭便逮到鬼鬼祟祟偷瞄他的矯。

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矯的心思，梁椰上前：“你的願望考慮好了？”

作者有話說：

①——《舌尖上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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