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三十九只耶

矯攥緊拳頭為自己加油鼓氣, 瞳孔中的忐忑漸漸轉為堅定：“考慮好了。”

梁椰遞給他一個請講的眼神，矯長長吐出一口氣，竭力遏制聲音中的顫抖：“我希望狼月部落能留下我們全部人。”

豎起耳朵偷聽的珠珠一行, 心髒險些跳出喉嚨口，不自覺使勁兒抓住旁邊人的手。

他們不敢擡頭觀察神使的态度，生怕一道視線便無端惹惱神使, 影響他的決定。

梁椰洞悉珠珠他們的坐立難安, 一秒鐘無數個小動作。

“矯, 你太貪心了。”

矯面龐的血色霎時盡褪，驚慌失措地雙腿一軟, 匍匐在地：“對……對不起神使！”

“可是我……我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看他們去流浪，而自己卻留在安全溫暖的部落。”

梁椰天真而殘忍地說：“這回你确實立了大功, 雖然無法滿足你的願望，但實現一半還是可以。”

矯眼底熄滅的光瞬間死灰複燃, 神采奕奕地望着梁椰。

梁椰仿佛瞧見一只雙眼濕漉漉、亮晶晶的大兔子，翹首以盼等待拆禮物。

搞得梁椰有些于心不忍, 但大局為重，他不得不鐵面無私, 将冷酷進行到底。

“你留下還是他們留下, 你選一個吧。”

矯微微張大嘴巴, 呆頭呆腦地注視着梁椰，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 蠢萌蠢萌的。

“什麽意思？”

梁椰不管矯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 直白地告訴他：“你選擇自己留下, 他們就必須離開狼月部落。你選擇他們留下，你就得走，只能二選一, 你們不可以同時留下。”

梁椰幾乎是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防止矯裝傻充愣。

無論矯多不情願面對如此殘酷的場景，他依然得做出抉擇。

“你！你太過分了！虧我……”虧我還以為自己誤會了你。

珠珠義憤填膺地站起來，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突出，裏面燃着火焰，像要灼傷一切。

無人注意到她的憤怒下掩藏着一絲委屈。

梁椰不以為意地輕擡下巴：“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待在誰的地盤就得聽誰的規矩。你若是不滿，要麽取代我，要麽閉嘴。”

“你！”珠珠怒不可遏，七竅生煙。

她咬碎牙齒和血吞，珠珠明白梁椰說的沒錯，正因為明白，才分外生氣，氣梁椰的目中無人，更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想趕我們走就直說，用不着拐彎抹角！”珠珠肩膀不停抖動。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傻子都曉得選哪個，梁椰看似給了矯選擇，實際上矯別無可選。

“是嗎？”梁椰目光投向魂不守舍的矯，大兔子垂着腦袋，瞳孔失去焦距，手腳冰涼。

“矯，你的答案呢？”

矯渾身一震，死死咬住下唇，久久未言語。

“神使，你別為難矯了，我們對狼月部落毫無貢獻，本就該矯留下。”

“這些日子多謝你們的照顧，我們不是沒有感受到你們的善意，可……我們……太害怕了。”

狂蟒部落帶給他們的心理陰影，興許一輩子都無法消除，他們很難再對彼此之外的獸人敞開心扉。

“今天天氣挺好的，适合上路。”

“走吧。”

老弱病殘們望了望碧藍的蒼穹，唇角漾開輕松的笑意。

長久以來壓在胸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挪動了。

“我離開！”默不作聲的矯忽然大喊，他雙手握成拳，屏住呼吸，像是怕這口氣跑掉自己就會改變主意，他馬不停蹄開始收拾行李。

背對着梁椰語速飛快：“神使，我選擇留下他們，我走，你是神使一定不會反悔對吧？”

矯顧慮萬一他前腳走，後腳珠珠他們就被趕出狼月部落，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雖然對方是神使，應該不會撒謊哄騙自己，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得再确認确認。

梁椰差點吐舌頭，露出薩摩耶招牌笑容，兔兔那麽可愛，能是什麽壞蛋。

“矯！”珠珠難以置信地脫口喊出矯的名字。

他是傻子嗎？為了他們這群陌生人，放棄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去過朝不保夕、挨餓受凍的日子。

矯摸了摸後腦勺，憨憨一笑：“用我一個，換你們這麽多人，挺劃算的。”

“你傻不傻？你有沒有想過離開狼月部落，你或許活不過這個冰雪季。”珠珠拼命壓抑暗濤翻湧的情緒，嗓音卻染上哭腔。

矯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可是，你們也一樣。”

珠珠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進海裏，海水争先恐後地灌進她的身體，她嘗到鹹濕冰涼的味道，澀得她喉頭發苦。

“沒關系，我是你們，你們是我，你們好好活着，就代表我也活得好好的。”矯眉眼彎彎，眼角晶瑩閃爍。

他揮揮手，一瘸一拐大步往外走。

“矯！”珠珠如夢初醒，小跑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

珠珠擦乾臉上的濕潤，下定決心般铿锵有力道：“我們一起走！”

“對！我們一起走，我們這麽多獸人，肯定有辦法熬過冰雪季。”

“要不矯還是留在狼月部落吧，他沒必要跟着我們出去遭罪。”

“是呀，矯，你再想想。”

矯心緒翻湧，熱淚盈眶，聲音哽咽：“我沒辦法獨自留下。”

一個獸人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不住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一群人準備離開時，梁椰笑眯眯走到他們面前：“恭喜你們，集體通過考核。”

“啊？”衆人滿頭問號，呆若木雞。

珠珠腦中靈光一現，兩條細細的眉毛擰成結：“你在耍我們？”

耶耶搖頭晃腦：“當然不是，我每天很忙的，吃飽了撐的耍你們玩。”

梁椰所言非虛，山蒼外出狩獵，給部落獸人安排活計的任務落到耶耶頭上，他可得掌管部落大小事務。

若非珠珠明顯是個隐患，偏生又頗具頭腦，梁椰才不會大費周章考察她的品性，大可随便給他們些東西将人打發走。

事實證明，珠珠本性不壞，追随她的獸人也并非無可救藥。

他們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珠珠被噎住，梁椰的話她無法反駁，但如果不是耍他們，那是什麽？

瞧出珠珠的困惑，梁椰開誠布公：“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

猝不及防被點破，幾人心虛地躲避梁椰的視線，饒是珠珠也耳朵滾燙。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還不待見人家的神使，得虧狼月部落的獸人基本忙活去了，否則怕是要群毆他們。

梁椰目光筆直落到珠珠身上：“尤其是你。”

珠珠身形一僵，惱羞成怒：“是又如何？”

梁椰聳聳肩：“不如何，但能對一只幼崽抱有惡意的獸人誰敢要？不為我自己也要為狼月部落考慮，我必須得确認你們本性良善。”

他再次凝視珠珠：“尤其是你。”

珠珠面頰漲得紫紅，行了行了，她曉得她心腸歹毒了！

大家面面相觑，合着是他們自己把路走窄了。

一個個頂着比猴子屁股還紅的臉，腦袋快埋進地裏。

“既然加入狼月部落，就得好好乾活，部落不養閑人。”梁椰晃着尾巴轉身走遠。

老弱病殘們呆呆地望着神使的背影，莫名覺着異常高大偉岸。

“我……我們都不必走了？”

“啪！”

“嗷！你打我乾嘛？”

“痛嗎？”打人的獸人眼神發直地問。

挨打的獸人暴跳如雷：“廢話！痛死了啊！你試試！”

“那就不是做夢。”打人的獸人格擋開迎面而來的攻擊，陡然像喝醉了一樣，伸長胳膊抱住對方，吧唧吧唧狂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成功加入狼月部落了！”

“狼月部落收留我們了！”

“我們不用死啦！！！”

“神使！神使！神使！”

“感謝神使寬宏大量！以後我就是你最忠心的小弟！”

山洞內群魔亂舞，有人抱頭痛哭，有人化身獸形上蹿下跳。

這股興奮勁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仍未消退，梁椰趁機分配給他們大量工作，免得夜裏不睡覺爬起來對月嚎叫。

關鍵這些獸人都不是狼族。

梁椰趴在旁邊觀摩沸教大家鞣制獸皮，時不時提兩句建議，沸越聽眼睛越亮，試了試後獸皮處理得更加乾淨。

“神使，你也會鞣制獸皮？”沸倏忽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老臉臊得慌。

虧他還把自己的手藝當成寶，結果神使技高一籌。

“不算，我就懂點皮毛，自己沒親手鞣制過。”梁椰作為《獸世大陸》的游戲策劃，前期收集資料閱讀過獸皮的鞣制法。

步驟記得七七八八，但終歸是紙上談兵，不能同沸這個老手藝人相比。

然而沸卻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梁椰純屬謙虛，給他留面子。

沸小心翼翼向梁椰請教問題，梁椰毫無老師教徒弟的高高在上、藏着掖着，甚至沒有不耐煩。

梁椰溫柔細致地一一替他解惑，沸茅塞頓開，重新改良鞣制獸皮的方法。

在他擔心浪費獸皮時，梁椰鼓勵他大膽嘗試。

沸鼻間酸澀，幾乎快落下淚來，是幸福的淚水。

能加入狼月部落遇到神使真好。

沸和梁椰的互動，珠珠等人盡數收入眼底，他們震撼至極，恍恍惚惚如墜雲端。

溫柔善良，大公無私，全知全能，救苦救難……

似乎世上所有美好的詞語都不夠贊揚神使。

他們錯了，他們大錯特錯！

獸神怎麽配與神使相提并論？

梁椰絕無可能是獸神的使者，他是新生的神明，獨屬于狼月部落的神明。

珠珠眸中星火躍動。

哥哥，我找到值得托付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

大朋友小朋友們節日快樂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