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五十四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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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着實悅耳, 像山澗潺潺的溪水,又似傍晚柔柔的微風,叫人按捺不住一睹真容。
無數個腦袋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 宛如向陽而生的向日葵,而梁椰便是那灼灼的太陽。
喧鬧的人群驟然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伫立在晚霞中的身影, 下意識屏住呼吸, 張大嘴巴。
“神……神明!”不知是誰震驚大喊,旋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 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稀裏嘩啦全跪了。
突如其來的陣仗吓了梁椰一跳, 銀色長發随風飛舞,恍若即将乘風歸去的谪仙。
烏壓壓的後腦勺匍匐在地, 順利将唯一站着的人顯露出來,梁椰目光精準捕捉到對方, 瞧見救星般呼喚:“山蒼!”
山蒼穿過人潮,閃現到他身邊, 單手抱起少年, 大步流星朝山洞走。
“水葉的幼崽一出生就沒氣, 你要不要去看看?”山蒼腳步停在門口,轉頭詢問梁椰的意思。
梁椰歘地瞪圓眼珠, 拍打山蒼的胳膊:“那還問什麽, 快快快!”
“你是?”巢詫異地打量山蒼懷中的少年, 美麗聖潔,猶如月光下皚皚白雪,不染塵埃。
梁椰顧不得解答巢的疑惑, 上前查探小狼崽的情況,手指貼上幼崽的胸腔,仔細感受是否有心動。
非常微弱,微弱到稍不注意便會錯失那絲起伏。
梁椰快速擺放小狼崽的位置,輕輕把他的頭部放低,發號指令:“山蒼,帕子。”
山蒼立即找來乾淨柔軟的獸皮遞給他,梁椰接過細細擦拭掉小狼崽口鼻周圍的粘液和羊水,幫助他清理呼吸道。
小耗子似的幼崽一動不動躺在梁椰手心任由他動作,梁椰用溫熱乾燥的獸皮包裹住小狼崽,使勁摩擦小崽子的胸、背。
“動了!”曉失聲驚叫,不可置信地搖晃老師的手臂:“天吶天吶!她動了!”
巢一把捂住徒弟的嘴巴,震撼無比地注視着眼前這一幕。
梁椰并未因曉的話有所松懈,目前還不是半路開香槟的時候,随後他用手指彈了彈小家夥的爪墊以及鼻尖。
“嗚……”極其細弱的哼唧聲從小狼崽口中傳出,指腹下氣若游絲的心跳逐漸恢複正常。
“呼……”梁椰長長吐出一口氣,綻開笑容。
總算救回來了,再不行他只能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了,小家夥丁點大,稍不注意也許會适得其反,按碎骨頭什麽的很常見。
獸人們不懂這些,可能會誤以為他在毀壞遺體。
不過那些沒有發生的事情都不重要,值得慶祝的是水葉的崽子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回來了。
“幼……幼崽……”水葉恢複了一點力氣,流着淚舔舐他失而複得的孩子。
“謝謝!謝謝你!”赤英激動地跪下哐哐給梁椰磕頭。
梁椰急忙給山蒼使眼色,叫他攔一攔瘋狂的赤英。
山蒼得到指示直接拎起赤英:“你不給水葉準備些吃食嗎?”
“哦!對對對!”赤英醍醐灌頂,手忙腳亂地去找食物,期間不是撞床腳就是碰到頭。
粒看不下去,叫他去陪水葉,她家有肉湯。
水葉虛弱地望向梁椰:“謝謝你救了我的幼崽,你是金鬃部落的獸人嗎?我以前沒見過你。”
未等梁椰回答,巢和曉異口同聲道:“不是。”
梁椰眨巴眨巴眼睛,笑靥粲然:“哈哈哈……”
他一笑,直把在場所有人看呆了。
不笑時,少年仿佛一尊清冷高貴的神像,笑起來卻如春風化雨,美不勝收。
曉年紀輕,立刻面龐緋紅,不敢直視對方。
巢發現少年與山蒼站得很近,雖然沒有親密無間的舉止,但二人之間萦繞的氣場,卻昭示着他們關系不一般。
冰雪季剛剛結束,山蒼不可能那麽快認識別的獸人,思及山蒼曾咨詢過他的事,巢茅塞頓開:“你是神使?”
“啊?”
“什麽!?”
“神使?神使在哪裏?”
洞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疑問,梁椰眉眼彎彎,在數道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颔首:“對,是我。”
“重新介紹一下,我是耶耶。”
“哐當!”粒摔碎了家中唯一的 陶碗,裏面裝着的肉湯潑灑一地,正如她此時的心情。
就連将将生産完的水葉也垂死病中驚坐起:“什麽?!你是耶耶?”
片刻後他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對,對的,除了耶耶還有誰能從獸神手裏搶人?”
是耶耶的話,那沒事了。
耶耶可是神明,無所不能的神明。
獸神不曾眷顧他,但他們有自己的神明。
水葉喜極而泣,靠在赤英肩頭道:“身為狼月獸人,真是太好了。”
他們曾有過幸福的童年,他們以狼月部落為榮,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他們失去了所有,父姆、族人、部落。
一群未成年在兩位老獸人的帶領下茍延殘喘,從狼狽求生到複起部落,他們經歷過太多艱難險阻,曾經,活着于他們而言是奢望。
如今,他們卻能好好生活,皆因神明選擇了狼月。
梁椰摸摸鼻尖,誠實道:“這就是簡單的醫學知識,你學會了你也能做到。”
水葉瞳孔顫動,呼吸一緊:“我?可以學嗎?”
梁椰記得水葉有一雙巧手,拍拍他的肩膀說:“當然能,你可是學醫的好苗子,你願意學我求之不得。”
“真……真的嗎?”水葉全然忘記身上的疼痛,伸長脖子湊近梁椰。
梁椰把他按回赤英懷裏,安撫道:“真的,不信你問巫。”
皮球忽然踢過來,巢稍作思索回憶起水葉幫忙做過……那叫啥來着?哦,手術!
“噢噢,原來是你啊,你的手很穩,縫合的傷口很漂亮,關鍵是不害怕,确實适合學醫。”
水葉哭得紅腫的雙眼再次湧上淚水,肩膀抖動:“嗯……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好好學。”
争取救更多像他這般絕望的獸人。
接下來幾天,整個部落上上下下全在議論梁椰。
梁椰驚豔絕倫的容貌,梁椰起死回生的神力,還有梁椰究竟是怎麽一夜之間成年的。
尤其幾個小的。
“弟弟……”甜禾仰着小腦袋,脖子酸疼,金豆豆吧嗒吧嗒往下掉。
弟弟沒了!還多了個哥哥。
歸和咚下巴險些脫臼,望着身材颀長的少年,眸中充滿羨慕。
如果他們也能一夜長大就好了,那樣就不用再挨姆父揍了。
叱和捉艱澀地吞咽唾沫,面面相觑,瞧出彼此的後怕。
原來耶耶真的擁有神力,得虧他們改過自新了,否則……
漫無邊際的想象最為恐怖,二人自己把自己吓得兩股戰戰。
至于梁椰的死忠粉——瞳,呆呆地注視着少年,血色自耳朵擴散到脖頸兒,活像煮熟的蝦子。
“耶耶……”瞳舌頭打結,半晌講不出一句整話。
“嗯?”梁椰偏頭看向他。
瞳本就紅的臉,霎時紅得滴血,他慌裏慌張低下頭:“你……你……你真好看。”
梁椰忍俊不禁,揉了把小孩兒毛茸茸的腦袋:“你也好看。”
瞳呼吸凝滞,漲紅了臉擡眸:“我我我……”
“耶耶,你真好看,我可以追求你嗎?”
“你走開!明明是我先來的!”
“耶耶,選我吧,我抓獵物可厲害了!”
亞成年們擠開吱吱唔唔的瞳,興奮地沖梁椰開屏。
瞳捏緊拳頭,頭頂的白煙變成黑煙:“你們!”
梁椰笑得花枝亂顫:“你們還沒成年呢,我對小屁孩可沒興趣。”
“我明年就成年了,你等等我!”
“我也是我也是!”
亞成年們不服輸地争取求偶權。
“喂!耶耶可是獸人,要找伴侶也是我們亞獸人優先好吧。”若草毫不客氣地領着小姐妹們推開亞成年,手指羞澀地卷着頭發。
“耶耶,我送你金鳳花,你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
梁椰沒覺得若草是認真的,估計一半沖他的臉,一半沖他的身份,把他當神崇拜。
“我也可以送你,我身體比若草強壯,絕對能為你誕下健康的幼崽。”
“耶耶,選我選我,我生過一個崽子,成天活蹦亂跳的,保管也能給你生個活潑好動的幼崽。”
梁椰尴尬地擺手拒絕:“謝謝,我暫時不考慮找伴侶。”
他真的不考慮嗎?
梁椰視線穿過人潮鎖定忙碌中的高大獸人。
是他考慮的人,暫時不考慮他。
梁椰收回目光的瞬間,山蒼望向被亞獸人和亞成年包圍的少年,他是那樣耀眼,如皎皎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梁椰會找一個亞獸人當伴侶嗎?
興許會,興許不會,但都與自己無關。
若草他們好歹在梁椰的選擇範圍內,而他可以是梁椰的親人、兄弟、夥伴、以及信徒,唯獨不能是……伴侶。
山蒼心神震蕩,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他在想什麽?
他為什麽要做梁椰的伴侶?他憑什麽做?他怎麽敢對神明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
他當真貪得無厭,無恥至極,根本不配當神明的信徒。
“山蒼,山蒼!”烈鋒推了把山蒼,不耐煩地皺起眉。
山蒼被拉回現實:“抱歉,剛說到哪了?”
烈鋒狐疑地抱臂審視他:“大白天你做夢呢?”
撇撇嘴,繼續道:“說到選址建房子。”
“不過,有那個必要嗎?山洞和帳篷住着挺好的,何必費那事兒。”
山蒼嚴肅道:“部落以後獸人只會越來越多,山洞住不開。”
烈鋒挑挑眉:“沒看出來呀,你野心倒挺大的,之前不還排斥跟我們融合嗎?”
山蒼搖搖頭,此一時非彼一時,知曉狂蟒部落和蒼鷹部落在另一頭虎視眈眈,他如何能坐得住?
“唉喲!”歸捂住腦袋,憤怒地扭頭質問:“誰扔石頭砸我?”
“捉!是不是你?”歸見無人響應,氣鼓鼓沖到正在堆石頭玩的捉跟前。
“啊?我沒有呀。”捉不清楚發生何事,眼中寫滿迷茫。
“哼!你手邊這麽多石頭,肯定是你乾的!”歸像個一點就炸的炮仗,擡起拳頭就要打捉。
捉這才慌了神:“我真的沒有拿石頭扔你,不信你問希!”
乖乖坐在旁邊搓繩子的希撓撓後腦勺:“我搓繩子,沒注意。”
捉六神無主,急得直跺腳:“我……”
話剛起了個頭,接連好幾顆石頭滾落,砸在他們腳邊。
“看!我就說不是我乾的!”捉沉冤昭雪,歡喜得差點蹦起來。
不是捉,那是誰?
噼裏啪啦,越來越多石頭雨點般砸落。
“轟隆隆——”
地動山搖,天塌地陷,山體仿若被劈開數道巨大的口子,岩石、泥土、樹木……它身上的一切像奔騰的鮮血汩汩流淌,傾瀉而出。
梁椰驚懼地站起試圖朝外跑,又被劇烈的晃動重重摔回去:“遭了,是山體滑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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