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五十五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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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是……是獸神降下懲罰了!”
“獸神在上, 請原諒你的子民!”
“石頭!好多石頭從山上滾下來!”
“快跑!”
驚慌失措跪在地上祈求獸神原諒的獸人,目睹同伴被滾落下來的巨石砸中,血肉模糊, 死不瞑目,這才踉踉跄跄起身連滾帶爬地逃命。
滴滴答答,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雨勢逐漸增大, 冰冷地拍擊在臉上, 叫人不寒而栗。
泥漿猶如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貪婪地吞噬着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以毀天滅地之勢沖刷乾淨獸人們賴以生存的家園。
“耶耶!”山蒼逆着人潮往山洞的方向跑。
“你們誰看見耶耶了?”山蒼拽住慌不擇路逃竄的獸人。
獸人面如土灰,驚懼地想要掙脫, 直到大腦遲鈍地意識到,眼前人問了什麽。
“耶耶……神使, 對!神使還在家裏!”
說着他就要往回跑,山蒼一把将他推遠, “快跑,我去找他。”
不會的, 耶耶是神明, 神明不會有事的!
即使這樣一遍遍告訴自己, 可失速般往下墜落的心卻昭示着山蒼的恐懼。
視線因雨水模糊,男人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水漬, 化作黑狼風馳電掣趕向山洞。
耶耶, 千萬要等我!
就在那裏!
眼見山洞近在咫尺, 山蒼加快奔跑的速度。
“轟隆——”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參天大樹被連根拔起, 泥漿裹挾着它沖下山坡,狠狠砸在洞口,山塹般阻隔開去路。
若非山蒼躲避得快,粗壯的樹乾足以将他壓死。
泥漿順着樹乾縫隙,灌漿似的傾瀉而入,封住最後一絲生的希望。
山蒼看着這一幕,目眦盡裂,龐大的身軀不住抖動,靈魂仿佛被攪成碎片,跟随那些泥漿飄散進山洞內。
不……不可能……
耶耶是神明,神明怎麽可能死亡?
山蒼大腦一片空白,身體被一股巨力拉扯,重重摔入泥漿中,他在泥漿中沉沉浮浮,直到後背遭受岩石擊打,劇烈的疼痛才将他拉回現實。
山蒼奮力從泥石流中掙脫而出,烏黑光亮的皮毛髒污不堪,皮下傷痕累累,然而他壓根兒顧不得這些,化作疾風奔向山洞,利爪用力撕開一道口子。
“砰!”後背反複被岩石、樹木撞擊,山蒼置若罔聞,徒勞無功地挖掘山洞。
“耶耶,耶耶……”山蒼瘋魔似的呼喚着梁椰的名字,咬緊牙關埋頭猛挖。
“山蒼!”
山蒼身形一頓,他好像聽到了梁椰的聲音,搖搖頭苦笑着将幻覺抛開,繼續手上的動作。
“山蒼!你在乾什麽?快跑呀!”梁椰氣急敗壞地站在高處朝山蒼大聲呼喊。
挖什麽挖!什麽東西那麽寶貝非得現在挖?!就算身體素質超群也不帶這樣玩命的,山蒼以為他是不死之身嗎?
山蒼遽然回首,瞳孔劇震,雪白的毛團子此刻灰撲撲髒兮兮,但在他眼中依然皎潔如明月,梁椰出現的剎那,他的世界從此有了光。
“轟隆隆——”
雷鳴似的聲響自四面八方傳來,地動山搖,摧枯拉朽,似要震碎人的耳膜。
梁椰瞳孔緊縮,心髒仿佛即将沖破嗓子眼跳出來,肝膽俱裂地嘶聲吶喊:“跑!快跑!”
與生俱來對危險敏銳的感知救了山蒼一命,在梁椰的聲音抵達他耳朵之前,山蒼已敏銳察覺到從天而降的禍患,縱身閃避,幾個跳躍便像鬼魅一樣站到梁椰面前。
一狼一耶四目相對,來不及訴說只言片語,黑狼就叼起芝麻湯圓迅速撤離險地。
把梁椰放到安全的地方,山蒼二話沒說,轉身就走,梁椰似與他心有靈犀,脫口而出:“把人群往兩側疏散,絕對不能順着跑!”
山蒼回頭看了他一眼,颔首應下:“好。”
黑狼的身影轉瞬消失無蹤,梁椰按住胸膛,裏面像住了匹脫缰的野馬。
深呼吸,緩緩吐出一口氣,平複好慌亂的心緒,梁椰環顧四周,滿目瘡痍,獸人們垂頭喪氣,倉皇無措地或站或坐,有人無聲落淚,有人嚎啕大哭。
“神使!”曉背着老師雙眼放光地沖向梁椰,“太好了,你沒事!”
梁椰視線落到曉背上的巢,“巫,你受傷了?”
巢精疲力竭地喘着氣,艱難張嘴:“小傷而已,不礙事。”
曉把老師放下,哽咽道:“老師為了救多多,摔斷了腿。”
即使巢已經是位老獸人,但失去一條完好無損的腿,于他而言仍然非常殘酷,沒有誰願意當殘疾人。
“我看看。”梁椰變成人形給巢檢查傷勢。
“神使,使不得,別弄髒你的手。”巢條件反射動了動腿,疼得他滿頭大汗。
梁椰吩咐曉把人按住,揚起明朗的笑容道:“我們這裏有不髒的嗎?”
“我都快成泥猴子了,別動,我就瞧瞧,不一定能治。”梁椰畢竟不是專業學醫的,眼下情況,死馬當做活馬醫吧。
巢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喑啞着嗓子說:“好,那就拜托你了,治不好也沒關系。”
本身斷胳膊斷腿的獸人就只能接受現實,有些部落甚至認為這樣的獸人受到了獸神的詛咒,是不祥的化身,其實就是找個理由把他們驅逐出部落,失去價值的獸人留着吃白飯嗎?
“你的骨頭錯位了,得正回去,要不然傷口愈合後多半會瘸。”梁椰撩起眼皮端詳巢,“按我說的辦法,興許能治好,也可能失敗,你要試試嗎?”
他以為巢會失望,會拒絕他的提議,萬萬沒想到的是巢大喜過望,斬釘截鐵地答應:“試!我肯定試!”
“獸神……不,耶耶在上,感謝你的仁慈。”巢雙手合十,默默把禱告詞改了。
梁椰:“……”別以為你小聲嘀咕,我就聽不到。
“啊啊啊啊——”一聲凄厲的慘叫驚醒沉浸在悲傷中的獸人們,不約而同朝聲源處張望。
“耶耶和巫,他們在乾嘛?”
“巫看着貌似很痛苦,神使為什麽抓着巫的腳?”
“他們在交流巫術嗎?”
“快瞧!神使用板子把巫的腿綁住了,這是什麽特殊的巫術嗎?”
“曉,神使在對巫做什麽呀?巫都快哭了。”蒿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詢問。
曉豎起手指放在唇前,“噓,神使在給老師治腿呢。”
“治腿?”越來越多泥濘不堪的腦袋湊近。
曉把事情原委告訴他們,獸人們眼珠子差點瞪出眶,張大嘴巴,半晌組織不出語言。
“啊?”
“摔斷的腿也能治?”
“為了保命,不是只能砍掉嗎嗎?”
曉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所以我們是普通獸人呀。”
衆人恍然大悟,一雙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再度燃起光亮。
是啊,他們擁有神明,即使一無所有,又有何懼?
處理完巢的腿,梁椰領着曉和幾個沒受傷的獸人臨時充當醫療團隊。
幸虧有獸人手快拿了帳篷,患者才不至于幕天席地淋着雨等待梁椰他們的救治。
“污水絕對不能喝,也不能用來清理傷口,否則容易生病。”梁椰再三警告獸人們。
河水渾濁不堪,梁椰只能叫人接了雨水燒開湊合着用,當前情況實在找不到乾淨的水源。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後,終于減緩,山蒼救完人又馬不停蹄地帶隊去尋找食物和藥草,梁椰同樣沒合過眼,忙得跟陀螺似的。
“輕傷進右邊那個帳篷,重傷進左邊那個帳篷。”梁椰嗓子都快喊冒煙兒了。
“神使!我要痛死了!快救救我!”一個牛高馬大的獸人撲向梁椰,被赤英一腳踹開。
“敢對神使動手動腳,你活膩了?!”赤英橫眉冷對,吓得獸人瑟瑟發抖。
梁椰拍拍赤英胳膊,示意她讓開,“沒事,我看看他的傷。”
“你哪兒不舒服?”梁椰蹲下和風細雨地問。
獸人一時恍神,面紅耳赤地說:“我……我……我肚子疼。”
“嗚嗚嗚……我好疼呀!求求你神使救救我!”
梁椰皺了皺眉,“你吃了什麽?”
獸人眸中掠過一抹心虛,“我……我……我沒……”
“嗯?”梁椰斂去笑意,目若寒星。
獸人竟恍惚眼前人是山蒼而非和顏悅色的神使。
“我……我……我餓得難受,到處溜達想找找有沒有可以吃的東西。”獸人磕磕巴巴,縮着脖子不敢直視梁椰。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梁椰注視對方的眼神逐漸冷冽。
“我撿到只跳跳獸……沒忍住就……就吃了。”獸人偷瞄神使的臉色。
當即吓得連連磕頭,“對不起神使!我不是故意私吞食物的,我……我就是太餓了!”
“求求你,千萬不要把我趕出部落!”
梁椰沒搭理他後面的話,“你撿到的跳跳獸是死的?”
獸人茫然地望着他,不明白梁椰為何會關心這個。
“回答我。”梁椰厲聲道。
獸人身體一哆嗦,忙不疊點頭,“是……是的。”
梁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追問道:“你生吃的?”
獸人被他嚴肅的态度吓得肢體僵硬,結結巴巴答道:“……是,是生……吃的。”
梁椰耳朵裏一陣長久的蜂鳴,他當機立斷命令赤英,“把他單獨關起來。”
赤英不解但照做,獸人惶恐不安地試圖掙紮,赤英直接扣住他的脖子,拖死豬一般把人拖走。
“神……神使?”曉初次見到梁椰如此冷酷的一面,小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梁椰擡腳朝巢落腳的方向走,希望是他杞人憂天吧。
大災大難過後,最怕發生疫病,假如真那麽倒黴,他不敢想象昔日同自己言笑晏晏的獸人,能活幾個,又或者他也是遇難者之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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