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六十五只耶

關燈
第84章 第 84 章 六十五只耶

“首領, 山蒼帶着狼月部落的獸人殺來我們地盤了!”金雕獸人焦躁不安,跌跌撞撞沖到游夜面前。

游夜神色微頓,半挑起眉:“他這麽快就發現我們的行動了?”

身後一位穿着輕薄透氣衣衫的青年聞言, 細白手指中嬌嫩的花瓣被碾碎,豔麗的花枝将他指尖染紅,仿若點上色彩的水墨畫。

“不, 時間對不上, 他應該另有目的。”青年嗓音溫和, 像山澗清澈見底的泉水,語調卻不容置疑。

“另有目的?”游夜若有所思地半眯起眼, 嘴角不斷上揚,“有趣。”

“走, 我倒要瞧瞧我這位好哥哥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游夜大步流星往外走,青年忽然叫住他, 拍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走出樹蔭, 午後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在他美得不真實的面龐上,令他看上去多了幾分神性。

“我也去。”

游夜錯愕地張開嘴, 眉毛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直到被青年輕描淡寫地掃一眼, 湧到嗓子眼兒的話被囫囵吞咽下去。

他恭恭敬敬答道:“是。”

青年身形颀長,骨肉勻亭, 所經之處但凡碰到獸人, 都會主動向他問好, 谄媚中夾雜着一絲畏懼。

游夜像個小跟班一樣落後他兩步,縱然心中萬般急躁,恨不得立刻化成獸形飛到山蒼跟前, 但他撩起眼皮瞅了瞅閑庭信步走在前方的亞獸人,只能把那些沖動通通壓下。

他們領着浩浩蕩蕩的隊伍趕到金雕部落邊界線處,兩個部落的獸人打得有來有回,準确來講,狼月部落略占上風,金雕獸人打不過就往高空飛,閃避技能點滿。

山蒼像尊神像,穩穩站在那裏便給人無限力量,似乎無論前方鬧成何種模樣,他都能兜底。

游夜瞧見山蒼的剎那,渾身血液沸騰,猶如脫缰的野馬、點燃的炮仗,咻地一下沖出去。

許多獸人甚至沒察覺到游夜是何時動手的,一息間便出現在山蒼背後,化作獸形的尖銳爪子狠狠劈向對方。

游夜的爪子像鐵鈎,寒氣森森,吹毛斷發,倘若被擊中,皮開肉綻都是輕的,全力攻擊下定能将敵人開膛破肚。

山蒼看見那道颀長身影時,神思短暫地恍惚,給了游夜可乘之機,若非他躲避及時,恐怕就不是劃破皮、流點血的小事了。

游夜得意地舔舔爪鈎上的鮮血:“哈哈哈哈……哥哥,一段時間不見,你變弱了。”

“山蒼!”河一腳踹飛攻上來的金雕,查看山蒼的傷勢,“你受傷了!”

山蒼不以為意地擺手:“沒事,小傷。”

他并非随口安慰河,幾句話的功夫,手臂上長長的傷痕已經停止朝外冒血珠。獸人的自愈速度很快,何況山蒼身體機能遠勝普通獸人。

河與山蒼自幼一起長大,又是堂兄弟,比部落其他獸人更了解山蒼,方才一定有什麽攪亂了山蒼的心神。

河扭頭張望,倏然瞳孔顫動,難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前方。

時光飛逝,鬥轉星移,十九年過去,那個人好似沒有變過,依舊漂亮得宛如滿月下盛開的金鳳花,璀璨奪目,歲月待他格外寬容,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刻痕。

河怔怔地注視着青年,嘴唇不自覺開合:“巫……”

對方似乎聽到了河的聲音,稍稍側頭迎上河的目光,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沖他微笑,柔和而包容,讓人無意識想對他吐露心聲。

不,有變化。

不知是對方變了,還是河變了,見過梁椰真心實意的笑容後,巫的笑莫名有些虛假,像獸人們手下的陶坯,經過無數次調整才捏出的完美模樣。

“那……那不是巫嗎?他……他怎麽會在這兒?”狼月部落的獸人後知後覺認出被金雕獸人包圍其中的亞獸人。

慶瞧瞧對面,轉頭瞅瞅山蒼,磕磕巴巴地問:“他……他他他……山蒼,你姆父不是早就死了嗎?”

數雙同樣疑惑的視線齊刷刷聚攏在山蒼臉上,希望能從他嘴裏得到準确答案。

山蒼背脊繃得筆直,猶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是的,狼月部落除了零星幾個獸人,其餘人都以為山蒼的姆父,狼月部落曾經的巫,早在多年前就死了。

所以,當初山蒼只身闖入金雕部落,奪取金雕部落前首領的性命後,才什麽也沒帶回。

如果山蒼的姆父還活着,他沒道理不帶自己唯一的血親離開,哪怕當時來不及,以山蒼執拗的性格,這些年不可能會把自己的姆父,留在仇人窩裏置之不顧。

狼月獸人們一根筋的腦子,思考不了如此複雜的問題。

赤英暴躁地抓撓頭發:“要是神使在就好了!”

神使比他們聰明得多,絕對能搞清楚其中關竅。

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但獸人耳聰目明,這般距離下游夜耳朵動了動,別有深意地朝被簇擁着的青年投去目光,二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青年懷念地望向高大英俊的兒子:“山蒼,你長大了,和你父親越來越像了。”

山蒼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陷進肉裏,雙目陰沉得可怕,如同暴雨降臨前黑壓壓的烏雲。

游夜使勁咬住嘴裏的軟肉,嘗出血腥味兒也沒減緩力道。

“黛……既然你還活着,為什麽不回狼月部落?”河跨步擋住山蒼,雖然無法完全遮擋,但他的舉動表明了他的态度。

黛牽起唇角苦笑,目光中透露着悲傷,語氣像在責備不懂事的孩童:“河,我是個亞獸人。”

河被放置到小輩的位置,這下無論他提出任何質疑,說出任何不利于黛的話,都像小孩子無理取鬧。

誰會搭理胡鬧的幼崽?

狼月獸人們的心理變換像在坐過山車,起起伏伏,從震驚到疑惑到敵視再到同情。

他們自然相信山蒼,但山蒼把自己姆父丢在仇家部落不管不問也是事實。

他們看看這個,再瞅瞅那個,CPU都快燒壞了,他們現在急需耶耶救場!

一群獸人竟然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腦子。

“噗嗤!哈哈哈……”游夜毫無預兆地捧腹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邁步走到黛身邊,像世上所有依賴母親的孩子那樣,眷戀地靠上黛的肩膀,眼底的挑釁噴薄欲出,直直鎖定山蒼。

“你們居然問我姆父為何留在金雕部落,當然是因為他的幼崽在這裏呀,你們願意離開你們的幼崽嗎?”

黛并未推開他,縱容地摸摸他的腦袋,話語責備,語氣卻寵溺:“你呀,別老氣你哥哥,他也是姆父的崽子。”

敏銳的獸人覺察到哪裏不對勁,但又弄不懂具體哪裏不對勁,反正怪怪的。

大部分獸人頭腦簡單,真當黛在幫山蒼說話、訓斥游夜,對黛的印象分蹭蹭上漲。

慶撞撞山蒼胳膊,小聲勸道:“當年的事怪不到你姆父頭上,他只是個亞獸人,金雕前首領強迫他生崽子,他也反抗不了,你要是實在看不慣游夜,咱們偷偷把他殺了也行。”

赤英湊近反對道:“我看你姆父挺重視游夜的,殺了他興許會影響你和你姆父的感情,悄悄打斷他的腿得了。”

慶嘴角抽抽,你這個主意有好到哪兒去嗎?

砂推開兩個鐵憨憨,這倆人打起架來砍瓜切菜,但一思考就惹人發笑。

“你們覺得山蒼是因為黛為他殺父仇人生了崽子,才把對方留在金雕部落的?”

赤英和慶面面相觑,異口同聲問:“難道不是嗎?”

砂一人給了他們後腦勺一下:“笨吶!山蒼是那種獸人嗎?!”

河贊同地說:“山蒼很愛他的父姆,否則也不會一成年就豁出命為他父親報仇。”

砂與河目光交彙,從彼此眼中得到相同的答案:山蒼要救的人根本不肯跟他走。

赤英和慶瞪着兩雙大眼睛:“你們倒是說呀!”

游夜笑意加深:“姆父,狼月部落的獸人好兇哦,他們一會兒要殺了我,一會兒又要打斷我的腿,該不會都是哥哥授意的吧?”

黛輕言細語哄道:“山蒼是個善良的孩子,怎麽可能對你那麽殘忍。”

他們一唱一和,父慈子孝,在山蒼看來異常刺眼。

小時候他也曾這樣依戀地靠着姆父,姆父會抱着他哄睡,會手把手教他辨認藥草,會在他生病時悉心照顧。

他的父親是部落最勇猛的戰士,是最年輕的首領,而他的姆父是部落最漂亮的亞獸人,是最有天賦的巫。

他們打小認識,一同長大,相知相愛,順理成章在成年後、金鳳花開的結契儀式上得到獸神的祝福,成為彼此的伴侶。

山蒼的父姆是部落羨煞旁人的一對,是部落獸人和亞獸人心中愛情的标杆,也是小小的山蒼對愛情最美好的幻想。

他渴望成為父親那樣骁勇善戰、悍不畏死的獸人,想象着未來可能有一位如他姆父般美麗溫柔的伴侶。

然而,他六歲那年,父親率領族人狩獵回程的路上遭遇獸潮,傷亡慘重,狼月部落被金雕部落趁虛而入,殺得片甲不留,包括幼崽,并擄走山蒼姆父等亞獸人。

山蒼他們恰巧被渚和波領着在外面玩耍,他永遠記得趕來報信的族人,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血葫蘆似的,邊吐血邊催促他們快跑。

波和渚當機立斷帶着他們藏進惡臭的泥潭中,險之又險,堪堪躲過金雕部落的搜查。

此後,兩位老獸人和一群幼崽開啓了東躲西藏、餐風飲露的日子。

山蒼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薩摩耶甜美的笑容,少年明亮狡黠的眼眸。

“山蒼,你配得上一切美好。”

他已得到神明照拂,旁的再沒所謂。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