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七十一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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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梁椰呆呆地望着他。
黛眼神悲戚地說:“狼族一生只有一位伴侶, 而我卻為殺死我伴侶的獸人誕下了幼崽,我背叛了山蒼的父親,他恨我也是應該的。”
梁椰腦袋短暫空白, 一個猜測破土而出:“游夜是……”
黛緩緩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想:“游夜是我的幼崽,山蒼的弟弟。”
原來如此……一切全部串聯起來了。
梁椰大腦一陣電閃雷鳴, 心中像打翻了調料瓶, 五味雜陳。
殺父之仇, 滅族之恨,于山蒼而言, 整個金雕部落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偏偏他的姆父被金雕部落前首領搶奪,生下一個摻雜仇人之血的弟弟。
在山蒼眼中, 游夜就是孽種,但無法否認的是, 游夜也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梁椰格外心疼山蒼,他難以想象, 假如換做自己該怎樣面對這種事。
梁椰猛地擡頭:“你是山蒼的姆父?”
在梁椰震驚的注視下, 黛颔首:“對, 我是山蒼的姆父。”
山蒼的姆父還活着?
梁椰以為他早早去世,因為山蒼和狼月部落其他人幾乎很少提起他, 零星一點只言片語, 也僅透露出, 山蒼的姆父是狼月部落的巫,緋的老師。
靠!
梁椰醍醐灌頂,找到私通外敵, 透露消息的內鬼了,原來是那個屁本事沒有,成天瞎蹦跶的庸醫,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居然還擺了他一道!
“既然你還活着,為什麽不回狼月部落?”梁椰話音落下的剎那,腦中便浮現一個答案,“因為游夜?”
游夜雖然是黛被強迫生育的,但到底是他的親骨肉,朝夕相處很難沒有感情。
那些被拐賣進大山裏的婦女,許多便是被孩子拴住了逃跑的腿腳,由于有了孩子,漸漸就認命了。
黛與她們的遭遇何其相似,看多了這樣的新聞,梁椰對黛充滿同情,縱然他再憐惜山蒼,也無法苛責黛的決定。
黛猝不及防撞入梁椰清澈而悲憫的目光中,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垂憐,一束光輝柔柔籠罩在他身上,滌蕩他的靈魂。
黛不敢直視這雙過于乾淨的眼睛,他怕下一瞬便被無情看穿,擡手捂住臉,低低啜泣:“游夜和山蒼不同,他打小身子就差,沒我陪在身邊能哭鬧一整宿,那時候他太小了……山蒼殺了他的父親,我要是再抛下他離開……”
梁椰能夠理解黛的選擇,但不妨礙他心疼山蒼,他恍惚看到,當初山蒼見到自己姆父還活着有多麽高興,興沖沖要帶着姆父回部落,卻被姆父拒絕。
年僅十六歲的山蒼得有多難過呀。
難怪山蒼總是回避他的感情,難怪山蒼一直不找伴侶。
原生家庭果然有問題。
“手心手背都是肉嘛。”梁椰沒紙巾遞給他,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獸皮衣借給他擦淚水,只能乾巴巴地站在原地。
黛揚起臉,眼眶紅彤彤,眸中浮現一抹驚喜:“你……你不怪我嗎?”
梁椰扯了扯嘴,揪着旁邊的草說:“這話你應該問山蒼,我又不是你的崽子。”
黛眼中的驚喜迅速消弭,垂頭喪氣地說:“也是,神使……”
他看向梁椰胸口的位置:“神使你會懲罰我嗎?”
小雪貂壓根兒沒反應過來黛在問他,正窩在獸皮毯裏摳爪爪。
梁椰急忙打圓場:“神使不管家務事,你如果覺得對不起山蒼,就該去問他的想法。”
黛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自言自語般:“他真的是神使嗎?”
梁椰和小雪貂雙雙頭皮發麻,背脊過電。
靠!他該不會發現了吧?!
梁椰心慌意亂,表面故作鎮定地回答:“你覺得他是他便是,你覺得他不是,他便不是。”
黛掀起紅腫的眼皮別有深意地注視梁椰:“那我如果覺得你是呢?”
梁椰險些跳起來,心裏土撥鼠尖叫。
艹艹艹!不愧是山蒼他姆父,無論美貌還是頭腦,通通是上乘的。
第一次知曉山蒼與河是堂兄弟時,梁椰便推測山蒼他媽估計是個大美人,畢竟山蒼的建模太頂了,他媽媽肯定貢獻了優秀的基因。
如今見到本尊,果然不出他預料,只可惜這般聰明的腦子,難分敵我,若是友軍那便如虎添翼,若是敵人那可就糟糕了。
“噗嗤!”梁椰笑出聲,“哈哈哈哈……對……對不起……”
梁椰笑彎了腰:“我沒想到,我竟然有榮幸被當做神使。”
黛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要找出他的破綻,梁椰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無所畏懼,随便他打量。
“黛,你真有趣。”
“是嗎?你也挺有趣的。”黛莞爾一笑。
梁椰擺擺手,撐着腰揉揉酸痛的腹部:“謝謝,不過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趕路吧。”
黛聞言,頗為意外地問:“你聽完我的事,依然願意帶我回狼月部落?”
梁椰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啊?你又不是自願被抓的,游夜都那麽大了,你莫非還舍不得他?”
黛怔愣片刻搖搖頭,凝視着梁椰晶亮的雙眼說:“你很特別。”
“哈哈哈哈是嗎?我也覺得。”梁椰毫不害臊地叉腰笑道。
兩人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穿行,梁椰感覺他們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卻走不到盡頭。
“你……你确定沒走錯路?”梁椰扶着膝蓋喘氣,頭頂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他嘴唇乾裂。
“沒。”黛額角滲出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已經累到不願多說。
梁椰難得碰到體力跟他一樣差的人,部落裏連小崽子都比他活潑好動,亞獸人雖然不負責打獵那種重體力活兒,但他們外出采集同樣不輕松,自小練出的好體力。
不像梁椰,小奶耶成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偶爾活動活動,撲撲蝴蝶也能摔個屁股墩兒。
變成人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成日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鍛煉身體。
梁椰嚴重懷疑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還不如上輩子十八歲的自己。
十八歲高考結束的他,打着赤膊吭哧吭哧在地裏忙活,那會兒從不覺得累,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梁椰摘下一根柔韌結實的草,三兩下把自己的頭發當稻谷捆住。
長頭發真礙事,若非顧慮剪短後薩摩耶變薩摩豬,他早一刀割了。
梁椰在網上刷到過,薩摩耶夏天剃毛後被嘲笑大白豬的視頻。
想想就惡寒地甩甩腦袋。
日曬三竿,梁椰他們終于找到一條小河,眺望上游,是一片陡峭的懸崖峭壁。
黛彎腰捧起水洗了把臉,小雪貂跳到地面,俯身小口小口喝水。
這似乎是山泉水,梁椰收回視線,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霎時宛如在乾涸的沙漠中遇到綠洲,河水清澈見底,遠處有一群動物正在飲水。
梁椰眯了眯眼,貌似是鹿。
不是兇猛的野生動物就行,他可不想成為草原大米飯。
清涼的河水浸潤乾裂的嘴唇,梁椰即将冒煙的嗓子得到緩解,舒服地發出喟嘆。
日光折射下,波光粼粼,一尾紅色的魚在水中游弋。
難不成是紅鯉魚?
梁椰眸光一亮,利落伸手去撈,水花四濺,抓到一個滑滑的物體,他喜出望外地雙手将之舉起:“我抓到魚啦!”
“嘩啦!”
三雙眼睛齊齊看向梁椰高高舉起的物什,陽光下紅褐色的石頭散發着淡淡的金屬光澤。
“诶?重量不太對。”梁椰沒做好心理準備,險些閃到胳膊,擡眸一瞧。
白皙的面龐立馬紅得滴血。
太尴尬了,喊那麽大聲,結果抓到一塊破石頭,這和釣魚佬宣稱自己釣到大魚,卻吊起一袋垃圾有什麽區別?
梁椰順勢就要把石頭扔掉,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染了色,他狐疑地拿近仔細端詳,撚了撚指腹上粗糙的粉末。
“怪眼熟的……”梁椰嘀咕。
倏地,一道白光掠過腦海,梁椰手中的石頭差點砸到他的腳,手忙腳亂地抱住那塊石頭,眸中精光大盛。
卧槽!卧槽!卧槽!
能不眼熟嗎?這可是赭石,既是一味中藥,亦是一種顏料,又稱赤鐵礦。
《管子》有雲:“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鐵”。
梁椰心潮澎湃,血脈奔騰,恨不得立刻沖上山去求證一二。
那可是鐵啊!倘若真被他找到鐵礦,還愁什麽狂蟒部落打上門,他們不打上狂蟒部落乾他丫的,就不錯了。
梁椰手指用力,指尖陷入柔軟的赭石中,指甲被染得一片通紅。
“怎麽了?哪裏不對勁嗎?”黛敏銳察覺梁椰的反常。
梁椰竭力平複心緒,撓撓臉頰羞赧地說:“沒……我就是被自己蠢到了。”
黛忍俊不禁,點點臉側的位置:“弄髒了。”
梁椰這才想起手上有顏料,湊近水面觀察,白淨的面龐落下幾道紅色的指痕,晃眼一瞅,還以為是血,怪吓人的。
他匆匆放下赭石,紅色的液體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把他雪白的皮膚染得緋紅。
“嘶……也不知道洗得乾淨不。”梁椰後悔沒揣一塊肥皂在兜裏。
“有人!”黛笑意陡然收斂,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道強勁的罡風混雜着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後背重重砸在地上,痛得黛五官扭曲,面如金紙,脖子被狠狠掐住,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斷,死亡像潮水不由分說将他拖拽進海底,眼前陣陣發黑。
“你敢動他!”憤怒到極點的低吼殺意洶湧,好似要把黛的骨頭碾碎,将他挫骨揚灰。
“山……”黛拼盡全力試圖發出聲音,但他根本辦不到。
失控、憤怒、恐懼紛雜的情緒将黛吞沒。
山蒼是真的要殺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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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