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七十二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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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蒼!”回過神的梁椰立刻沖上前阻攔雙目赤紅的山蒼。
“我沒事, 你快松手!”梁椰可不想山蒼擔上弑姆的罪名,何況以山蒼的性格一定會非常痛苦。
“耶……耶耶?”山蒼混沌的大腦中傳入一道清亮悅耳的聲音,将他崩塌的理智喚回。
他轉過頭,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可少年臉上的赤色卻刺痛了他的雙目,他壓根兒不敢回憶剛剛見到梁椰滿手血的樣子。
“你……你疼不疼?哪裏受傷了?”山蒼嗓音顫抖, 小心翼翼扶住少年單薄的肩膀。
“啊?”梁椰怔了怔, 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山蒼話中的意思。
“你……你的手……”山蒼顫顫巍巍捧起他鮮血淋漓的手。
鼻翼翕動, 山蒼定睛仔細查看,“不是血……”
意識到山蒼把他手上臉上的顏料誤會成了鮮血, 梁椰好笑又心疼,難怪山蒼反應那麽大, 一副要掐死黛的架勢。
“不是鮮血。”梁椰把手湊到他鼻子下面,“這石頭掉色, 我沒受傷,真的。”
梁椰怕他不信, 退開兩步轉了兩圈又蹦了蹦,“你看, 我沒騙你吧?”
山蒼死死盯着他, 确定梁椰完好無損, 高高懸着的心方才落地。
梁椰伸手抱抱他,安慰大狗狗似的揉着男人的頭, “摸摸毛, 吓不着。”
男人弓着背, 乖乖把腦袋靠在少年肩頭,嗅聞着獨屬于梁椰的氣味,胸中發瘋的野獸逐漸安靜下來。
“你……你們?”黛摸着青紫的脖子, 嗓音嘶啞,難以置信。
他猜到梁椰身份可能不普通,但萬萬沒料到梁椰和山蒼關系如此親密。
獸人和亞獸人的比例嚴重失調,加上朝不保夕的生活環境,大家基本秉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觀念,找不到亞獸人做伴侶的獸人,一部分會選擇找個獸人搭夥過日子,當然也不乏天生喜歡同性的。
不過,考慮到部落傳承,一族首領幾乎很少出現伴侶是同性的情況,畢竟獸人們熱愛繁衍生息,能夠擁有自己的幼崽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首領往往是部落最勇猛的戰士,擁有最高擇偶權,放着漂亮能生育的亞獸人不要,選擇硬邦邦不能生崽的獸人,當真腦子壞掉了。
可黛瞧着梁椰那張連他都自愧不如的臉,忽然又理解了山蒼。
“哈哈哈……”梁椰尴尬地笑笑,組織不出合适的話語,騙了岳姆一路 ,被當面戳穿實在社死。
握住他手的另一只大手卻緊了緊,山蒼把梁椰拉到身後,高大挺拔的身軀将他嚴嚴實實遮擋。
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山蒼身上濃郁的血腥味順着風吹進黛鼻子裏,黛面色陡變:“你……你做了什麽?”
山蒼眼神沉如深潭,“做了我該做的事。”
黛瞳孔驟縮,胸膛重重起伏,“不,不可能……你一個人怎麽可能……”
伴随他話音落下,地動山搖的動靜由遠及近,一群體型龐大的狼和獅子奔襲而至,卷起厚重塵土。
他們的皮毛上無一例外布滿鮮血和傷痕,明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山蒼!神使沒事吧?”
“神使?!太好了你還活着!”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紛至沓來,不消片刻,梁椰便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住。
遭遇獅狼環伺的梁椰:“……”你們這樣搞得我壓力很大呀。
“你……果然才是神使。”黛目光筆直釘在梁椰身上。
梁椰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那個,我也不曉得你是山蒼的姆父,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神使,你和他解釋那麽多乾嘛,他刻意把你帶到這麽偏僻的地方,害我們找了你好久。”茂對黛可沒有好臉色,在他眼裏,黛跟金雕部落屬于同夥。
“不是的,黛幫我逃脫了金雕部落的追蹤,我們正往回趕呢,沒想到你們先一步到了。”梁椰仍舊忌憚黛,但該解釋的也得解釋。
“他居然會那麽好心?我咋不信呢。”烈鋒印象中金雕部落的這位巫,很有些手段。
黛落寞地垂下眼睫,“既然山蒼來了,那我就不送你了。”
黛猶豫片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包袱,眼眸濕潤地注視山蒼,“這是我給你做的衣服,不喜歡就扔掉吧。”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雖然你差點殺了我,但我不怪你,你恨我背叛了你父親也沒關系,我死後自會向你父親請罪,可是,山蒼,你父親最重視親情,希望你成為一個善良的獸人,你別再讓他失望了。”
梁椰站在山蒼後面,清晰看到男人背部肌肉瞬間繃緊,仿若起伏的山巒,肩膀微微顫動,昭示他劇烈波動的心緒。
“梁……不,神使,謝謝你和我說的那番話,今後大概沒機會再見面了,認識你我很高興。”黛隔着一堵牆似的山蒼,笑容苦澀。
梁椰從旁邊探出腦袋,目送黛朝着金雕部落的方向走,高挑纖長的背影寫滿孤獨。
“山蒼,就這麽讓他回金雕部落嗎?”河于心不忍地開口,他覺得山蒼對黛還有感情。
山蒼攥緊拳頭沒吭聲,視線落到黛放在他腳邊的包袱上,腦海中姆父疼愛他的畫面與十六歲那年無情驅趕他的畫面交織。
倏然,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他的手,山蒼低垂目光與少年明澈的眼眸相接,聲音嘶啞粗粝,像河邊的沙石,“你覺得我該把他帶回部落嗎?”
山蒼眼底浮現一抹恐懼,“你會讨厭這樣的我嗎?”
把自己的姆父丢在仇人巢xue置之不理,對同姆異父的弟弟毫不留情,他既不正直也不善良,根本不像梁椰表面看到的那般好。
山蒼早知如此醜陋的自己配不上他的神明,可當他的真面目攤開擺在神明面前,他在絕望中仍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妄念,妄想得到神明的垂憐。
梁椰撫上他稚兒般的眼睛,在孩子看來,父母便是全世界,一旦被父母厭棄無異于天塌了。
梁椰的心像被泡進氣泡水中,酸酸脹脹,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山蒼的天,是山蒼的全世界,自己的一舉一動皆能牽動山蒼的情緒。
喉頭艱澀,梁椰眼眶泛紅,伸手用力抱住如同被遺棄的孩童般的山蒼,“不會讨厭你,我永遠不會讨厭你。”
梁椰捧住山蒼的臉,仰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靥燦然,“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會讨厭你呢。”
山蒼呼吸停滞,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身後傳來一波又一波叫好聲與口哨聲。
他才如夢初醒,偌大的驚喜砸中腦袋,山蒼暈暈乎乎,分不清東西南北,他猛地回抱住少年,似要把人揉進骨血裏,大狗狗一樣将頭埋進少年頸窩處。
梁椰感覺肩頭潮濕而滾燙,雙眸驀地睜大,那似乎是山蒼的眼淚。
“謝謝你……”
山蒼喑啞的聲音傳進梁椰耳內,宛如一頭壓抑的困獸,自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梁椰拍拍男人後背,“不要跟我說謝謝,要說我喜歡你。”
靜默半晌,梁椰以為山蒼不會開口了,柔軟灼燙的唇擦過他的耳廓,“我喜歡你。”
像一陣風吹得梁椰心旌搖曳,小鹿亂撞,熱意未消的耳廓燙得驚人。
“噢噢噢!神使害羞了!”
“山蒼你行不行啊?快親他!”
“親什麽親,那邊有草叢,山蒼快帶神使去交-配!”
梁椰聽着各種各樣的起哄聲,熱意從耳朵蔓延到臉頰、脖子,整個人都快熟透了。
獸人就是奔放,被文明禮教規束的梁椰甘拜下風。
他手忙腳亂推開山蒼,山蒼看着少年面若桃李,兩腮泛粉,顧盼生輝的模樣,咽了咽唾沫,回首一個眼刀子掃過去,立即鴉雀無聲。
“你姆父,不管了嗎?”梁椰提起正事。
山蒼抿抿唇,鮮少露出茫然的神态,“我不知道,你認為呢?”
梁椰主動牽起他的手,“我暫時弄不懂他究竟想乾嘛,抓了我們又放我們離開,根據目前的結果來看,他是好的。”
“但也說不準,反正是個隐患。”
山蒼點頭同意,“有道理。”
梁椰失笑,摩挲他傷痕累累的手指,“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想?”
“我?”山蒼望了望炫目的太陽,嘴唇斂成一條直線。
梁椰修長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什麽都不要管,跟随你的內心去做。”
山蒼恍惚感覺一股清流自梁椰指尖傳遞進他體內,引領他破開迷霧。
許久後,山蒼迷惘的雙目重新變得堅定,“回去吧,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們處理,大家都在等着你平安歸去。”
梁椰眉眼彎彎,“決定了?”
山蒼颔首,“決定了。”
往事不可追,過去的就過去吧,不屬于他的不必強求,而且……
山蒼偏頭注視髒髒包梁椰,擡手替少年擦拭臉上的髒污。
他有了新的家人。
“待會兒!”梁椰急忙叫住準備打道回府的衆人。
“靠!差點把要緊事給忘了,走走走,帶你們去找好東西。”梁椰暼到山蒼手上的顏料,記憶猛然複蘇。
一群獅子、狼風風火火變山上趕。
梁椰壓低音量在山蒼耳畔小聲嘀咕:“你還記得我和你講過的鐵嗎?”
山蒼記憶力超群,自然沒忘,眸光閃了閃,“你是說……”
兩人四目相對,确定腦電波接軌,梁椰按捺住笑意,點頭如搗蒜,“嗯嗯!”
“不過,究竟是不是,還得實地勘察過才能确認。”
絲毫不知兩人在商量大事的其他獸人,酸溜溜地盯着他們快擠成一個人的背影。
“山蒼真是好命。”獅子們恨鐵不成鋼地沖烈鋒直搖頭。
烈鋒:“???”
另一邊,故意放緩腳步等着山蒼和梁椰來追的黛,連鬼影子都沒等到,十分懷疑人生的在風中淩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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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