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七十三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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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 真的是鐵礦!發了發了!”梁椰撿起一塊鐵帽,雙眼迸射出金光。
山蒼大跨步上前,從梁椰手中接過鐵帽反複觀察:“這如何能制造武器?”
梁椰俏皮地眨眨左眼:“山人自有妙計。”
要想把普通的鐵礦變成鋒利的武器, 自然得經過多道工序,高溫煅燒,反複捶打, 缺一不可。
不過挖礦可是個苦差事, 部落正在修建城池, 處處需要人手,人口果然是個大問題。
忽地, 梁椰靈機一動:“你從金雕部落過來的?”
山蒼眸色陰翳地颔首:“嗯。”
梁椰感受到他翻湧的情緒,擡手撫了撫他的胳膊:“不氣不氣, 我和希這不都平安無事嗎?”
“你該不會把金雕部落的獸人全殺了吧?”梁椰後知後覺注意到山蒼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他确定那并非山蒼的鮮血,山蒼雖然有傷, 但出血量沒那麽大,大概率是別人的血濺到他身上了。
山蒼垂眸凝視他:“如果我說是, 你會怪我嗎?”
梁椰微微張大眼睛:“當然不會,關心則亂, 你是為了救我, 假如冤魂索命, 也合該有我一份。”
山蒼呼吸顫了顫,心髒像泡進溫泉水中, 又熱又脹, 他輕輕搖頭:“沒有, 我急着找你。”
梁椰松了口氣:“太好了。”
山蒼眉頭攏起:“你可憐他們?”
他的神明太過善良,連敵人都憐憫,不, 或許在神明眼中,金雕部落和他們一樣是神明的子民。
思及此,強烈的占有欲作祟,山蒼恨不得殺個回馬槍,把金雕部落屠戮乾淨。
要是神明能夠只注視他一人就好了。
“抱歉……”山蒼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差,縱然心中再不快,也不該沖梁椰發脾氣。
梁椰伸手捂住他的嘴:“別道歉,金雕部落是你的仇敵,自然也是我的仇敵,山蒼,在我這裏你永遠是第一位。”
山蒼瞳孔顫動,鼻間一陣酸澀,喉頭哽咽,眼眶驟然泛紅。
原來他真的被神明偏愛着。
梁椰抱住他,撫摸大狗狗似的摸摸他的後背,把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我琢磨着挖礦又苦又累,咱們部落一時騰不開人手,不如把金雕獸人逮過來替我們乾苦力活兒。”
沉浸在感動中的山蒼聞言,立馬變臉:“好主意,耶耶你真聰明。”
梁椰得意地揚起下巴,可把他牛逼壞了:“那當然。”
“管你姆父有什麽目的,先把金雕部落端了,到時候他自顧不暇,肯定沒空找我們麻煩。”
山蒼頗為意外:“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啊?”梁椰詫異地瞪圓眼珠,“他可憐?你把我當傻子嗎?”
山蒼頻頻搖頭,目光堅定地說:“耶耶最聰明。”
“我以為你聽了他說的那些話,會覺得我對他太冷漠無情了。”
狼月部落的獸人基本都有意勸說山蒼,在他們看來,黛是無辜的,山蒼不該過分苛責一個孱弱的亞獸人。
梁椰懂了,他拉着山蒼走到百無聊賴打量這些破石頭的獸人面前,山蒼不清楚他準備乾嘛,乖順地跟随他的腳步。
“河,你是不是認為山蒼讓黛獨自回到金雕部落很過分?”
河突然被點名,茫然片刻,欲言又止地瞥了眼山蒼:“山蒼不是會無緣無故放棄親族的獸人,他與巫之間可能有什麽我們不知曉的問題,我覺得他應該和巫好好聊聊。”
“是……是這樣嗎?”慶和其他狼月獸人茅塞頓開。
山蒼錯愕地看向河,他以為所有人都站在姆父那邊,認定他鐵石心腸,無情無義,甚至連他自己都這麽覺着。
梁椰朝山蒼得意地挑挑眉,山蒼唇角不自覺勾起上翹的弧度。
“河說得沒錯,而且據我一路觀察,黛在金雕部落的生活應該很舒适,他穿的衣服雖然粗糙,但皮膚細膩白皙,手上連繭子都沒有。”梁椰攤開雙手。
“我的手都比他糙,他過的日子至少比我好。”
梁椰雙手修長白淨,宛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但掌心覆有薄薄的繭,那是他日常乾活留下的。
他身為神使,備受獸人們愛戴,需要什麽只要動動嘴巴就行,沒有獸人舍得他乾重體力活兒,整個部落除了牙牙學語的幼崽,就數梁椰最輕省。
當然,部落上下最費腦細胞的也是梁椰。
梁椰手上的薄繭來源于做鞋子等手工活兒,偶爾下下廚。
也就是說黛連這些都不必做,梁椰視線落到河提着的包袱上,那是黛給山蒼縫制的衣服,他開始懷疑黛話語的真實性。
山蒼何其敏銳,捕捉到梁椰目光落點的剎那,立即明白梁椰心中所想,胸腔不可避免地感到憋悶,被他快速壓制下去。
獸人們聽到梁椰的分析,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看哪兒是山蒼不肯接他回狼月部落,分明是他不願意走吧。”
“差點着了他的道!山蒼,對不起,錯怪你了。”
“對對對,抱歉山蒼,都怪我們腦子太笨。”
山蒼怔愣地站在原地,後腰倏地被戳了下,山蒼側頭撞入一雙靈動狡黠的眸子,少年沖他小聲說:“快表态啊。”
山蒼福至心靈,恍悟梁椰故意幫他解開誤會,倘若他保持緘默,任由他們揣測,漸漸地他在族人們心中的就會有損,一個能抛棄自己姆父的首領,遲早會抛棄他們。
好歹毒的計謀,他不在的時候,姆父有沒有對梁椰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山蒼攥緊拳頭,咬碎一口銀牙。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他這麽狠,非要搶走屬于他的一切才肯罷休嗎?
山蒼深呼一口氣,決定不再隐瞞:“我十六歲那年,獨自闖入金雕部落,殺掉當時的金雕部落首領後,恰逢我姆父回來……”
山蒼和金雕部落首領經歷一番纏鬥,已然力竭,聽到動靜時壓根兒來不及躲藏,他本就沒打算活着回去,大仇得報,他死也瞑目了。
可當他瞧見那張熟悉的面孔,他欣喜若狂,乳燕還巢般跌跌撞撞撲上去:“姆父!太好了,你還活着!”
他死死抱住不知何時已經比他矮了一頭的姆父,失而複得的喜悅令他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
“我……我替父親和族人們報了仇,姆父,我帶你回家。”山蒼抹掉臉上的淚水,眼中充滿雀躍。
但他的姆父既沒有同他抱頭痛哭,也沒有開心地誇獎他,而是将一把銳利的骨刀刺進他的胸膛。
若非山蒼剛經歷一場激烈的厮殺,身體仍處于戰鬥狀态,近乎本能地閃躲,那一刀便正中他的心髒。
山蒼捂住汩汩流血的傷口,瞳孔緊縮,嘴唇發抖,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亞獸人。
姆父的雙眸冷得像嚴寒的冰雪季,足以将他凍傷,他踉跄着後退:“為……為什麽……”
黛眼中唯餘責備和厭惡,絲毫不見往日的溫情,他好似換了個人,冷冰冰地指責他:“你殺了我的伴侶,還問我為什麽?”
山蒼仿佛被投入海裏,耳內灌滿水,嗡嗡直響,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
他渾身冰涼,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現實的打擊過于沉重,少年眼前陣陣昏黑,險些暈厥。
“姆父!姆父!”外面忽地響起軟糯的童音與腳步聲。
山蒼和黛雙雙看向門外,山蒼清楚瞧見他的姆父張嘴欲要叫人,這一刻他萬念俱灰,清晰認識到那個曾經把他抱在懷裏哄的姆父沒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金雕部落首領的伴侶。
他的姆父背叛了他的父親,背叛了狼族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山蒼不再猶豫,果斷揮手打暈黛,在大門被推開的瞬間,裹挾着腥風逃跑。
與一個幼崽擦肩而過時,山蒼感受到一股血脈波動,他迅猛如電地朝幼崽身後幾個金雕獸人出手,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他們,在幼崽驚駭的目光中逃之夭夭。
原來如此,姆父有了新的伴侶,新的幼崽,所以不要父親和他了。
“什麽?!那時你胸口的致命傷是巫刺的?!”河不可置信,他再清楚不過山蒼傷得有多重。
若非他及時在河邊找到奄奄一息的山蒼,山蒼興許就死在那把骨刀下了。
不僅是他,狼月部落許多獸人都納悶兒,以山蒼的實力和對敵人的警惕,不應該受這樣的傷才是。
而且,獸人之間的近身戰通常使用獸形,利爪和牙齒就是他們最強而有力的武器。
時隔九年,謎題終于解開,誰也沒料到真相竟如此殘忍。
怪不得那段時間,山蒼成天失魂落魄,精神不振,毫無大仇得報的痛快。
“這……這……”獸人們張口結舌,半晌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尤其感情堅貞的狼月獸人,于他們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從前的愛情模範居然塌房了!
難怪山蒼這些年獨來獨往,哪怕亞獸人主動追求他,也不理不睬。
烈鋒嘆了口氣,拍拍山蒼的肩膀:“你姆父真夠狠的,咱們去把金雕部落端了吧。”
“對!滅了金雕部落給山蒼出氣!”大夥舉雙手贊成。
梁椰咬牙切齒,滿肚子髒話無處宣洩,好一個春秋筆法,話裏話外指責山蒼變了,辜負了山蒼父親的期望,實際上變的明明是黛。
幸虧他沖浪速度夠快,不愛喝茶,否則,換個不懂套路的人,估計已經成功被黛挑撥離間。
黛分明是吃準山蒼沉默寡言的性子,認定山蒼不會把當初的事講出去。
“這下知道長嘴的重要性了吧?以後有事不準瞞我!”梁椰雙手掰過山蒼的臉,嚴肅警告道。
山蒼愣了愣,旋即眼底漾開笑意:“好,都聽你的。”
梁椰滿意地撒開手,獎勵他一個香吻:“敢欺負我男朋友,給我通通拉去挖礦!”
坐在金雕獸人背上往回趕的黛,無端打了個寒噤。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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