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七十八只耶
關燈
小
中
大
“山蒼, 你打算如何處置巫和游夜?”河将烤好的魚遞給山蒼,在他旁邊坐下。
天高地迥,星河迢迢, 四周萬籁俱寂,鳥獸歸巢,唯餘打了勝仗的獸人們吃肉說笑聲。
火堆熊熊燃燒, 照亮周遭景象。山蒼将手邊的乾枯樹枝扔進去, 接過河遞來的烤魚, 吹散熱氣張嘴咬下,外皮焦香辛辣, 霸道刺激,魚肉卻軟滑細嫩, 入口即化。
山蒼沉默地啃完一整條魚,連酥脆的魚骨頭都沒放過, 盡數吞吃入腹。
于人類而言紮嘴卡喉的魚刺,在獸人嘴裏跟脆骨似的嚼着玩。
饒是耐得住性子的河, 也被山蒼的反應弄得有些焦躁。但凡黛心思沒那麽活絡,河都不會這麽擔憂。
一個亞獸人而已, 又是山蒼的姆父, 哪怕對山蒼做過那麽過分的事, 可到底生養了山蒼,把他留在部落養老也無所謂。
然而, 黛明顯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三言兩語就能挑撥離間。他們這些腦袋空空的獸人估計被算計一通, 還當對方是好人呢。
河湊近壓低音量提醒:“現在可不比從前,部落裏藏着那麽多好東西,陶器、木炭、磚……哪樣不惹人眼紅?巫若是把這些傳揚出去, 必然會為部落帶來滅頂的災禍。”
即便黛守口如瓶,也難保他不會因此動歪心思。
具體是什麽,河不得而知,但這并不妨礙他提防黛。
畢竟黛當年差點親手殺死自己的崽子,虎毒尚且不食子,黛能狠心到這份上,就沒有他乾不出的事。
“山蒼!”河以為山蒼對自己的姆父狠不下心,為了部落的未來,他決定當回惡人。
山蒼擡手拍了下河緊繃的肩膀:“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放心吧,我不會毀了耶耶和大家的心血。”
得到山蒼的承諾,河僵硬的肩部肌肉緩緩松弛:“我就知道你是個拎得清的。”
“那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山蒼仰頭眺望星空,灰藍色的眼眸仿佛蒙上濃郁的霧氣,叫人分辨不清眼底的情緒。
“先帶回部落再說吧,我想問問耶耶。”
河詫異于山蒼居然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打從狼月部落覆滅,年僅六歲的山蒼就背負起少族長的責任,所以無論何時,一旦遇到麻煩,族人們便下意識地向山蒼尋求解決辦法。
再苦再難,山蒼也一力承擔了下來。以前最艱辛的時刻,山蒼沒有向任何人求 助,如今他最年富力強之際,竟然主動表示想先問問他人意見。
山蒼有多倔強,河再清楚不過。這可是除非暈厥,否則血流乾都一聲不吭的狠人。
足以見得梁椰對山蒼的影響有多大。
河不由感嘆,不愧是神使,連山蒼都能改變,神跡呀!
然而,沒等他們趕回部落,黛就開始鬧幺蛾子。
“山蒼,有個金雕部落的亞獸人說他是你的姆父,有話跟你說。”面嫩的金鬃獸人摸着後脖頸兒,局促地站在山蒼一米開外彙報道。
他本來不欲理會對方,但容貌漂亮的亞獸人表明身份,金鬃獸人頓時搖擺不定,拿不準主意。
萬一亞獸人說的是真的呢?
金鬃部落和狼月部落融合為一家,山蒼也算他們的頭頭,老大的姆父他們可得罪不起。
看守金雕部落的幾個獸人糾結半晌,商量一番,叫這位金鬃獸人前來問詢山蒼的意思。
河見山蒼紋絲不動,面上也瞧不出山蒼的态度,擡起胳膊撞撞他:“興許有正事和你談。”
山蒼掀起眼簾,冷淡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他不認為他們之間有什麽交談的必要,當年那一刀早該把他刺醒了。
“哦……那……那我就這麽回複他?”面嫩的金鬃獸人猶猶豫豫地問。
山蒼沒搭理小年輕,河沖他點點頭:“別餓着渴着人,其餘的不必理會。”
預備了一肚子軟話沒處施展的黛眼神陰沉地“啧”了聲,恰巧被奄奄一息躺在旁邊的游夜收入耳中。
“哈哈哈哈……沒想到吧姆父,你口中比我強,比我善良的哥哥根本不理你呢。”游夜放聲大笑,牽扯到傷口又劇烈咳嗽,嘴角咳出血也不停止。
黛厭惡地注視着他,論起紮心父子倆不分上下:“那也輪不着你一個廢物來笑話我。”
“你……咳咳咳……姆父……”
游夜目眦盡裂,他有太多話想傾吐,但嗓子發癢,胸腔連同腦袋一并振動,好似要把他的腦漿都搖勻。
他渾渾噩噩地躺在草地上,目光似毒蛇死死纏繞在黛身上,似乎如此便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明明他才是最愛姆父的那個,從小到大,姆父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膽敢說姆父半句不是的族人被他狠狠懲治;膽敢忤逆姆父的族人被他攆出部落;膽敢傷害姆父的族人被他親手殺掉。
可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麽?得到一句“你樣樣不如他”,得到“廢物”的評價。
淚水混雜血水模糊游夜的雙眸,他的指甲陷進肉裏,恨得牙癢癢。
山蒼!山蒼!是不是只有你死了,姆父眼裏才只有我?
不願聽聞父子倆信息的山蒼完美錯過這場大戲,仍然以為游夜和黛父慈子孝,感情和睦。
與此同時,部落內的小崽子們正圍繞在竈臺前翹首以盼,神使說今天要給他們做炸雞腿!
一聽就超好吃,光是憑空想象,幼崽們便口水漣漣。亞獸人們也是滿眼期待,等着學習又一種新鮮吃食。
“雞腿就是咕咕獸腿。”梁椰舉起碩大的雞腿朝圍觀群衆解釋說明。
“這個是成年咕咕獸腿,太大了,而且口感比較老,我更傾向于選用幼年咕咕獸腿。”梁椰放下手中粗壯結實的咕咕獸腿,舉起另一條一看就很稚嫩的雞腿。
“太小了,不會不夠吃嗎?”詠疑惑地問。
梁椰擺擺手說:“不夠吃可以多炸點,肉太大容易外表糊了,內裏還是生的。”
跑來學習廚藝的亞獸人們恍然大悟:“難怪我經常煎肉,外面都黑了,裏面還在流血水。”
梁椰先在雞腿上紮上小孔,方便入味,再用蔥姜蒜、鹽和漿果腌制。
“放進鍋中油炸之前要過三關。”梁椰指着面前的三個碗。
分別是面粉、蛋液、面包糠。
面包還是今早他起來現烤的,揉面揉得他胳膊疼,此時他無比懷念有山蒼幫忙打下手的日子。
給雞腿表面均勻抹上一層薄薄的面粉,抖掉餘粉蘸上蛋液,再放入面包糠裏,反複按壓直至面包糠嵌入其中。
“注意,油溫不宜過熱,否則容易炸糊。”梁椰敲黑板,劃重點。
認真聽講的大朋友、小朋友連連點頭,一雙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梁椰,活像聽老師上課的乖學生。
梁椰思緒電轉,确實可以把學堂建起來了,總不可能永遠當文盲,掃盲工作得落實。
“叱,轉中小火。”梁椰指揮燒火娃叱。
長期燒火燒出一定經驗的叱,身體行動比腦子快,抽出幾根烈烈燃燒的木柴,火勢瞬間減小。
梁椰把過完三關的雞腿放進油鍋中,不停翻面,防止粘鍋。香味漸漸自鍋裏飄散,四面八方響起吞咽唾沫的聲音。
“好香哦!好想吃哦!”
“肯定很好吃吧,神使做的食物果然很美味!”
“能吃了嗎?能吃了嗎?能吃了嗎?!”
詠被自家崽吵得耳朵疼,一巴掌把人扇遠:“給我消停點,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咚吐吐舌頭一溜煙跑到梁椰身後,伸長脖子往鍋裏瞧。
神使的筷子輕輕紮入表面微黃的雞腿中,咚依稀瞧見軟嫩可口的腿肉,不争氣地咽咽唾沫,舌尖好似已經嘗到那絕妙的美味。
“神使,熟了嗎?能吃了嗎?”
梁椰看他急不可耐的模樣,忍俊不禁:“沒有,還要複炸。”
“啊——”圍觀獸人無不遺憾,尾音拖得老長。
“很快的。”梁椰不逗他們了,因為他也饞得要命。
叫叱加大火力,梁椰把撈起來的雞腿重新入鍋複炸。
“這一步是為了讓雞腿更加酥脆,放涼了也不會回軟。”
一個個金黃酥脆的炸雞腿擺放在盤子裏,黃澄澄、油亮亮,仿若金龍的鱗片。
油炸物的香氣被風一吹帶到田間地頭,饞得勞作中的獸人垂涎三尺,再無心乾活兒。
“神使又在做什麽好吃的,香死我了!”
“聽我家崽子說,神使要做啥……炸……炸雞腿!”
“咕咚!不知道有沒有我們的份兒?”
“要是能吃到,接下來這段日子我願意啃草!”
“就怕你啃草也吃不到。”
“別說了……山蒼咋就那麽好命?!”
曾經羨慕狼月部落的獸人,轉而羨慕起山蒼;曾經被羨慕的狼月獸人,也跟着羨慕起山蒼。
他們也想追求神使,可惜打不過山蒼!
梁椰調了份酸酸甜甜的果醬和簡單的辣椒面,空口吃炸雞腿已經非常美味,蘸上醬料更是畫龍點睛。
“唔!”
幼崽和亞獸人們吃得兩眼冒光,半秒的停頓後是野獸般的風卷殘雲,狼吞虎咽,連骨頭渣子都給嚼碎咽下去了。
梁椰拿起一塊炸雞腿,“咔嚓”一聲脆響,好聽就是好雞腿。
少年眉眼彎彎,嘴角沾上酥松的碎屑,紅潤的唇沾染鮮亮的油光,皓白的牙齒咬下一口軟嫩多汁的雞腿肉,裹雜着鹹香辛辣的調料,絲滑地墜入胃袋,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啊!要是有冰闊落就好了!”梁椰惆悵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神使,冰闊落是啥?”咚耳朵靈敏地捕捉到梁椰的嘀咕,狼眼睛充滿期待,小嘴兒油光可鑒。
這孩子顯然是個吃貨,梁椰推開咚靠近的臉,無情地打破他的希望:“別想了,我想喝也喝不着呢。”
冰塊他尚且能想想辦法,可樂他的确不清楚該如何制作,早料到有今天,他就去可樂工廠打工了。
“哎……竟然有神使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咚喪眉搭眼地嘬手指,沒辦法,誰讓僧多粥少,炸雞腿不夠吃呢。
梁椰無語,真把他當神仙了,想要什麽就能變出什麽。
一只咕咕獸就兩條腿,定然不夠供給部落所有獸人,但炸不了雞腿還能炸雞排、雞柳、雞翅、雞塊……
按照梁椰教的方法,詠領着亞獸人們動手嘗試,炸物的香氣持續飄蕩在部落上空,勾得大夥兒神思不屬,心煩氣躁。
“怎麽還不到晚飯時間呀?!”
晚飯到來前,另一個好消息先傳遍部落。
負責巡邏的獸人邊跑邊喊:“我們打贏金雕部落了!”
“山蒼他們回來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