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八十三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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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如潮水退去, 黛大口大口喘息,貪婪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咚咚狂跳的心髒漸漸回歸正常。
他勾起唇角, 眼中盡是得逞的笑意,他的好崽子果然跟他父親一樣重情。
然而黛并未得意多久,手中驟然一輕, 扶着的梁椰消失無蹤, 他擡眸張望, 山蒼抱着昏迷不醒的梁椰伫立在門口。
山蒼的速度太快了,鬼影似的來無影去無蹤, 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黛兩條秀氣的眉毛攏起,稍有不悅, 但局面尚在他的掌控範圍內,嚣張地拔高音量道:“他中了我的毒, 只有我能救他,就算你把他帶走也沒用。”
山蒼視線如尖刀, 狠狠刺向黛,假如目光有實質, 黛早被他殺死千萬遍了, 男人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你要什麽?”
黛勾起嘴角, 很滿意他的上道:“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山蒼居高臨下地睥睨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蟻, 黛不适地皺起眉, 嘴角向下撇, 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
在他即将壓抑不住憤怒之際,山蒼無波無瀾道:“可以。”
黛倏地瞪大雙眼,沒料到山蒼會答應得這麽痛快, 他以為再怎麽山蒼也會讨價還價幾句,山蒼的果斷不禁令他心生警惕,莫非其中有詐?
可山蒼又不能未蔔先知,無法提前做安排,應該是他多慮了。
雖是這樣想,前往金雕部落獸人聚集地的路上,黛一直讓山蒼走在前面,他隔着段距離墜在後方。
聽聞山蒼要放他們離開,金雕部落獸人難以置信,面面相觑。
“真的嗎?不可能吧,到嘴的肉傻子才會放過。”
“山蒼腦子壞掉了?為什麽要放我們走?是不是有更大的陰謀?”
金雕部落獸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想走又不敢走,生怕這是山蒼設置的陷阱,比起自由,未知的恐懼更令他們害怕。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或者頭腦簡單的,拔腿就要跑,被身邊同伴摁住了。
金雕部落獸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聚集在自山蒼身後閑庭信步走來的黛身上。
“巫?”
他們仿若迷途的羔羊,跪在神像前,祈求神明指點迷津。
面對重大抉擇,他們甚至忘記了黛被狼月部落的巫判定為疫病患者,忘記了疫病是會傳染的,更忘記了疫病是會死人的。
他們滿心滿眼只有這位金雕部落真正的領導者,他們早已習慣聽候黛的命令。
“姆父!太好了,你沒事!我就知道山蒼肯定是騙人的,你才沒有得什麽疫病!”游夜如同掙脫牽引繩的瘋狗,直直奔向黛。
他的眼睛布滿紅血絲,面容憔悴,顯然許久未休息過了,可他注視黛時的雙眸卻閃閃發亮,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黛敷衍地沖他笑笑,迅速轉頭面向金雕部落獸人:“大家放心,我很健康,并沒有得疫病,只是普通發熱,因為我身體弱所以持續得比較久,才讓狼月部落的巫紫以為我患上疫病。”
“現在我高熱退了,山蒼就把我放回來了。”
若非山蒼知曉實情,估計就信了,黛說得情真意切,活像是真的一樣,金雕部落的獸人本就信任他,見他面色如常,穩穩當當站在那裏,腳步也不發虛,頓時把他的話信了個十成十。
游夜憤懑地呲牙:“呸!山蒼就是故意讓他部落的巫折磨你。”
黛拍拍他的胳膊,似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兒:“好啦,別生氣,你哥哥心地善良,不會做那種事。”
游夜翻了個白眼,髒話湧到嘴邊,被黛接下來的話打斷:“我剛剛和山蒼認真談過了,也解開了一直以來的誤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他答應放我們回去。”
“什麽?!”游夜第一個不相信,尾音尖銳到劈叉。
金雕部落的獸人立馬炸開鍋,恍若冷水滴進熱油中。
“山蒼真能放我們走?!”
“原來是因為巫!”
“巫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才換得山蒼答應。”
“巫……嗚嗚嗚……巫真是太偉大,太善良了!”
山蒼被黛這一番說辭弄得胃部痙攣,惡心想吐,獸人耳聰目明,梁椰和黛在屋中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正因為他太過震驚黛的真面目,才錯過第一時間發覺屋內的不對勁,害得梁椰中毒昏迷。
他的姆父,自己竟從未了解過他。
兒時那些美好在如今回憶起來,仿若一場幻夢,山蒼甚至懷疑那是他太過悲傷,自己虛構臆想出的內容。
一團團漆黑的淤泥覆蓋記憶片段,将過去種種徹底掩埋。
“你真要放我們走?”游夜用看傻子的眼神瞧着山蒼。
山蒼尚未開口,黛便扭過頭,眼神警告。
在黛提心吊膽的注視下,山蒼淡漠颔首:“嗯。”
游夜匪夷所思地擰起眉頭,氣急敗壞地想要上前拉扯山蒼,被腳下牢固的藤蔓禁锢住:“你有病啊?”
“別以為你這樣做,就能得到姆父的寵愛,姆父遲早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如果以前山蒼對待游夜的态度是厭煩,那麽現下便是憐憫。
突然被山蒼看可憐蟲一樣的目光瞅着,游夜怔愣片刻,胸腔某處像有炮仗爆裂,炸得他理智全無:“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游夜。”黛音調不高,簡單兩個字卻似咒語,令發瘋叫嚣的游夜安靜下來。
“你先帶着大家離開,我有話和山蒼講。”
“不!”游夜毫不猶豫地拒絕。
黛陡然冷下臉:“不聽我的話了?”
游夜身體發抖,明明面對實力強悍的對手時泰然自若,卻被姆父一句話吓得噤若寒蟬。
“我……我聽的,姆父,你不要生氣。”游夜手足無措,慌裏慌張地縮起肩膀。
山蒼冷眼旁觀,長久以來對游夜的妒忌,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和游夜,也不知誰更可悲。
“山蒼!神使怎麽樣了?”烈鋒馱着巫急吼吼趕到。
巫着急忙慌行至山蒼跟前,查看他懷裏梁椰的情況。
山蒼沉着臉說:“我檢查過了,只有手臂上多了處紅點,像是被某種蟲子咬傷的。”
巫仔細檢查梁椰的手臂,點頭贊同山蒼的判斷:“确實是蟲子咬傷的,但不清楚具體是哪種蟲子的毒。”
烈鋒一頭霧水:“蟲子?哪來的蟲子?”
山蒼眼眸陰翳朝前方示意,烈鋒和巫才發現,黛居然被放了出來。
知曉前情的巫心頭咯噔:“黛用蟲子偷襲神使?”
山蒼不欲為黛遮掩,如實以告,得知前因後果,烈鋒氣成河豚,爆炸頭像被二度電擊過:“敢對神使下毒,他活膩了吧,不怕遭天罰嗎?”
山蒼眸光清寒,靜靜注視着黛的背影。
他的神明善良,不忍懲罰他的姆父,沒關系,他會為他的神明讨回公道。
烈鋒黑着臉帶人給金雕部落獸人松綁,直到金雕獸人離開狼月部落的地盤,黛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筒遞給山蒼。
“裏面的藥粉喂他喝下,很快就能醒。”
山蒼接過竹筒,并未即刻放他走:“我怎麽知道真假?”
黛愣了愣,笑道:“這點倒是像我。”
“你喂給他喝,他醒了我再走。”
山蒼搖頭,黛在他這裏的信用已經清零,他不可能貿然讓梁椰嘗試這種來歷不明的藥物。
黛眯了眯眼,揚了揚下巴:“那你要如何?”
山蒼看向幾步開外的游夜,等得不耐煩的游夜後背一涼。
“你在他身上試一回。”
黛尚未表态,游夜先怒火中燒地反駁:“憑什麽?你以為你是誰啊,這種事姆父才不會……”
“好。”黛欣然同意的聲音截斷游夜未盡的話語。
游夜瞳孔縮成麥芒,脖子僵硬如冰雕:“什……”
“游夜,過來。”黛呼喚寵物似的沖游夜招手。
游夜猶如行屍走肉,根本不曉得自己是怎樣走到姆父跟前的。
手臂驀地一麻,眩暈感漫上大腦,眼前陣陣昏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
旋即,嘴巴被強硬掰開,苦澀的粉末混合着冰涼的水灌進口腔,順延他的喉嚨流進胃裏,苦得他舌根發麻,苦得他心髒抽疼,哭得他淚流滿面。
确定藥粉無毒且有效,山蒼這才喂梁椰喝下,沒過多久梁椰悠悠轉醒。
“山蒼……”梁椰虛弱地喚着男人的名字。
山蒼倏然紅了眼眶,握住梁椰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哽咽着應答:“嗯,我在。”
前腳蘇醒,仿佛吃了黃連的游夜,目睹山蒼和一個獸人你侬我侬的場景,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
山蒼真好命呀,總能得到他沒有的東西。
游夜目光陰鸷地盯着梁椰那張聖潔美麗的臉,澄澈乾淨的眼眸裏滿滿都是山蒼。
既然山蒼可以,那他為什麽不行?
他想抹去這雙眼中山蒼的身影,他想占據這雙眼睛。
游夜舔了舔鋒利的獠牙,眸中充斥勢在必得的光芒。
“既然人醒了,我也該走了。”黛雲淡風輕,一副高人做派,似乎半點不擔心山蒼會對他出手。
“稍等。”梁椰撐着山蒼的胳膊站穩,面色蒼白。
黛停住腳步,饒有趣味地端詳梁椰,好奇他是會對自己破口大罵,還是寬容原諒。
少年烏黑明亮的眼珠凝視着黛,黛再次産生靈魂被看穿的錯覺,梁椰每向他走近一步,他便多一分惶恐。
“對于你這樣的人而言,失去權力地位,過着普通獸人的生活,比叫你死還痛苦。”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黑雲罩頂,黛張了張嘴,想問什麽,一道寒光驟然閃過。
“唔!”游夜不可置信地低頭,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支利箭。
梁椰笑得天真無邪:“他死了,誰還願意聽你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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