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九十八只耶

雀珠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不清楚她的族人和她的哥哥現今如何，但她深知這一趟他必須去。

山蒼同她對視半分鐘：“跟上。”

雀珠大腦空白數秒，陡然意識到山蒼答應了, 眸中湧上激動的淚花：“是！”

梁椰站在城牆上目送山蒼一行浩浩蕩蕩遠去，赤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飄揚。

“下去吧。”梁椰轉過頭暼見赤英在偷偷抹眼淚，拍拍她的肩膀寬慰：“随行軍醫在後方, 不會有事的。”

赤英哽咽着點點頭, 她的伴侶水葉是最勇敢的亞獸人, 她理應為他感到驕傲，而不是哭哭啼啼, 可她一想到這會兒還在小床上呼呼大睡的幼崽，再思及戰場的危險, 她便恨不得跟水葉交換。

但水葉是行軍打仗必不可少的醫生，他擁有曙光城最出色的外科醫術, 能夠最大程度減少傷亡，而自己則是随處可見的獸人戰士。

兩年前, 梁椰無意中得到形似辣蓼草的植物，恰值糧食豐收, 他立馬嘗試制作酒曲。

通常為了提高成功率, 會在新曲上撒上老曲, 但梁椰沒有老曲，不得不省略這一步驟, 雖然失敗率增加, 但好在經過多次實驗, 發酵成功兩三顆。

這不就有了老曲，後續批量生産酒曲便容易多了，酒曲誕生, 釀酒最大的困難迎刃而解，梁椰即刻釀制了一批高粱酒。

将甑桶、鐵鍋組合成簡單的蒸餾裝置，通過反複蒸餾得到梁椰夢寐以求的酒精。

酒精的出現大大降低傷口感染的風險，和梁椰當初推測的一樣，水葉在外科手術方面極具天賦，他不僅自己琢磨出了一套縫合技巧，還在這幾年間帶出了徒弟。

所以，山蒼此次出征，水葉不可獲缺。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一些獸人卻隐隐嗅到暴風雨即将來臨的信號，寬敞明亮的教室內，專心致志上課的幼崽們，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這是獸人趨利避害的本能，城中歡聲笑語漸消。

直至某個與往常無異的淩晨，距離太陽升起不足兩小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睡夢中的梁椰，他驀地掀開眼皮，眼神清明，壓根兒不似剛醒的模樣。

掀開被子下地，身上衣衫完整，拿過旁邊的鬥篷披上，梁椰打開房門，河仿若一道鬼影隐沒在黑暗中，二人四目相對，河神情肅穆：“城主，來了。”

梁椰颔首，大跨步朝外走去，晨間濃霧未散，沾濕他綢緞似的銀色長發，冷風吹起他的衣擺，颀長挺拔的背影沒入一片白茫茫。

“要我說，等什麽等，直接打過去，我可聽說了裏邊全是好東西。”狂蟒獸人抹了把嘴角的涎液，迫不及待沖進城逮兩個亞獸人玩玩。

亞獸人數量本就稀少，首領瞧不上的才輪到上頭的獸人瓜分，最終落到他們手頭的，大部分都是被玩壞的，根本不盡興。

聽聞曙光城裏的亞獸人脾氣大着呢，他就喜歡有脾氣的，那樣玩起來才帶勁兒，給了上頭不少甜頭才得到此次名額。

他身旁蒼鷹部落的獸人面無表情道：“沒腦子，曙光城能這麽快建立起來，肯定有其過人之處，不打探清楚就動手，拿你們狂蟒獸人去填嗎？”

狂蟒獸人暴跳如雷：“呸！我看你們一天天純屬想太多，怕這兒怕那兒，一群慫貨！”

兩邊明顯要起內讧，前頭領隊的兩位獸人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對方：“鷹實管管你的人，講話太難聽了。”

鷹實冷漠地掃過他的臉：“蟒竭，你的人的确沒腦子。”

蟒竭險些咬碎後槽牙，若非首領的命令，他死也不會跟這種心眼子比蜂窩還多的獸人合作。

半晌後，能見度極低的霧氣中，一道黑影停到樹上，是蒼鷹獸人。

“曙光城除了守門的幾個獸人，城內安安靜靜，全在睡覺。”

聽到蒼鷹獸人的彙報，蟒竭喜上眉梢：“哈哈哈……獸神助我！”

“現在馬上進攻！”

“等等！”鷹實擡手阻止蟒竭的魯莽，進一步詢問：“那個城牆真像傳聞中那麽高，那麽結實嗎？”

前去打探情況的蒼鷹獸人撓撓頭，費解地說：“看着就是石頭堆起來的，确實挺高，不過攔不住我們蒼鷹獸人，這個曙光城真奇怪，用石頭把自己圍住，只留一個出口，咱們要是打進去，他們沒有翅膀，想跑也跑不掉。”

“哈哈哈哈哈哈！獸神果然站在狂蟒部落這邊！”蟒竭仰天大笑，狀若癫狂。

鷹實猜測曙光城修牆是為抵禦獸潮，或許對陸地上奔跑的野獸有效，但防不了他們這類長翅膀的獸人，有點小聰明罷了。

“磨磨唧唧，再不攻城就要天亮了！”蟒竭不耐煩地催促。

鷹實眸光一閃，下定決心道：“進攻！”

“吼——”回應他的是震耳欲聾的獸吼。

密密麻麻的蒼鷹如同黑雲壓城，迅速向曙光城靠攏，危機一觸即發。

蒼鷹獸人視力拔群，哪怕隔着段距離，他們仍能敏銳察覺，不知何時城牆上竟站滿了獸人，這些獸人手中不約而同握着把奇怪物件，細細的木棍對準他們。

“哈哈哈……啥玩意兒？難道想用木棍戳死我們？”

“哈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蒼鷹獸人目睹上一秒還在同自己一起嘲笑敵人的夥伴，被那細細的棍子命中後，雨點般朝地面砸去。

蒼鷹獸人瞳孔劇震，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東西的可怕，但他們并未被吓退，反而激起了戰鬥欲。

知曉被擊中的後果，蒼鷹獸人快速閃避，縱使滿天箭雨也無法把他們射下。

眼見蒼鷹獸人離曙光城越來越近，城牆上的戰士沒有慌張，随着河的手勢變化，戰士們換上燃着火的箭矢。

這是他們城主專門制造出來對付蒼鷹獸人的武器，但凡是帶毛的都怕火。

一支支火箭劃破天際，凄厲的慘叫不絕于耳。

“啊啊啊啊……火！是火！”

“為什麽？為什麽這火滅不掉？”

“是天罰！一定是天罰！獸神降下懲罰了！”

戰意高昂的蒼鷹獸人們見到自己的同伴被火焰吞噬，跳進河裏試圖自救，烈火非但沒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他們進攻的步伐紛紛凝滞，瞳孔中充滿恐懼。

莫非真是天罰？

可獸神不是站在他們這邊嗎？

“轟隆！”一聲巨響，地面煙塵四起。

懸停在半空中的蒼鷹獸人被強制拉回現實，一塊碩大的石頭擦過他的耳畔，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要不是他動态視力極佳，差點沒看清飛過的是什麽。

“轟隆！轟隆隆！！！”地面持續不斷傳來巨響，地動山搖，一砸一個大坑，被砸中的獸人無一例外，身首異處，血肉模糊。

那麽重的石頭，曙光城究竟是如何抛擲那麽遠的？難不成他們有怪力獸人？可……單單憑借獸人的力量真的能做到嗎？

蒼鷹獸人面如金紙：“獸……獸神……”

這一定是獸神的懲罰！

他轉身欲逃，後背卻被一支火箭射中，火蛇眨眼便将他吞噬。

最前方的狂蟒獸人完全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何事，一頭熱血地往前沖，腳下忽然開始晃蕩，地下像有巨獸在翻動。

“天罰……是天罰！快跑！大地要裂開了！”

年輕的狂蟒獸人沒經歷過地震，但他們聽部落裏的老獸人講過，那是天罰，獸神在懲罰祂貪婪愚蠢的子民，天地搖晃，地崩山摧，土地裂開深不見底的口子，毀滅一切生靈。

有的獸人慌不擇路，抱頭鼠竄，有的獸人匍匐在原地不敢動彈，他們尖叫着、哭喊着、祈禱着，似與他們曾經折磨的對象調換了位置，變成他們最輕視的樣子。

從天而降的大火掉落在狂蟒獸人身上，他們來不及掙紮，便被卷入其中，燃燒殆盡。

“天罰……是天罰……”

僥幸飛進曙光城的蒼鷹獸人，迎接他們的不是無數奇珍異寶，而是一把把削鐵如泥的大刀，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抽出青銅劍格擋。

“咔噠！”他們引以為傲的青銅劍在大刀下應聲而斷。

“什……”蒼鷹獸人眼珠凸起，驚愕聲一半卡在喉嚨裏，身體己被砍瓜切菜般斬成兩截，死不瞑目。

這一場守城戰，在梁椰的提前部署下大獲全勝。

“城主！我們打贏了！”

“我們打贏了！！！”

“哈哈哈哈……那群沒見識的狂蟒獸人和蒼鷹獸人，居然把城主制造出的武器當作天罰！”

梁椰眉眼含笑，拍拍身旁異色瞳孔少年的胳膊：“多虧瞳你聰明，研究出投石機和弩，否則我們也不會贏得這麽輕松。”

幾年過去，小豆丁已然長成将近兩米的巨人，梁椰現今和瞳講話都得仰頭，然而瞳在梁椰跟前一如既往害羞：“不不不，都是老師和城主的功勞。”

三年前，借梁椰袖箭去琢磨的獨眼老獸見瞳在機關方面有天賦，收了他為徒，在梁椰的啓發下，瞳陸陸續續做出一系列強殺傷力武器。

梁椰收回視線，下令：“打開城門收拾戰場吧，記得用沙土滅火，千萬別用水。”

“是！”獸人們異口同聲應答。

那遇水不滅的火當然不是天罰，而是古代戰場熟知的“猛火油”，即石油。

發現石油的是一群幼崽，他們在森林裏探險時找到一處咕嚕咕嚕冒氣泡的泥沼，伴随濃烈的大蒜味，回城後告訴了梁椰，以為下面生長着大蒜。

梁椰大喜過望，抱起小崽子們□□了個夠。

他宛如屯糧的小倉鼠，一點點收集物資，靜候時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今天，他成功了。

梁椰眺望遠方，默默念着山蒼的名字，好想和他分享這份喜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