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迷霧莊園(4) 那……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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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彌漫的迷宮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場接着一場,逐漸将松軟的土地浸濕,散發出別樣的香氣。
然而, 這場雨只局限于迷宮內, 外頭依然是烈陽高懸, 無雲的晴空。
時間正值晌午, 一切都是那麽的清晰、明亮。
藤蔓們的律動逐漸從疾速變得緩慢,而後又突然提速,集中舞動自己的枝條。
它們圍剿獵物已經從最初的生澀變為得心應手, 将這場懲罰不間斷地持續下去。
當最終的審判降臨, 被咬爛的花朵再也阻擋不了任何祈求。
各處的藤蔓終于開始松動,将癱軟的獵物慢慢放落, 如退潮般返回原本在樹牆上的位置。
羔羊意識渙散,并沒有接觸到地面的實感, 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在空中搖晃, 仿佛乘船許久的水手突然上岸, 仍舊有漂泊于海面的錯覺。
朦胧間,似乎有人走近, 投下居高臨下的陰影,籠罩羔羊全身。
他俯視片刻, 像是在猶豫,亦是在确認。
這只可憐的、孱弱的羔羊是生是死,全都在他一念之間。
“奧斯蒙……”
羔羊口中喃喃, 喚出的, 居然是他的名字。
危險的肅殺氣難得聚攏,又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吹散。
伯爵大人頭疼地揉揉太陽xue,須臾後脫掉外套, 蓋住那只羔羊。
他抱起他的獵物,面色陰沉。
樹牆簌簌移動,後退、拆解、重建,短短幾秒鐘內,就生成了通往莊園的最短通道。
唯獨那面似錦的花牆立在原地,仿佛在守護着什麽重要的東西,不避不讓。
奧斯蒙的目光穿過花牆,落到其後方,确認那口井的存在依然隐秘,這才穩穩地抱着獵物,悄然離去。
* * *
歐利這次睡得很舒服。
困擾他的疲憊不複存在,那場酣暢淋漓的跋涉讓他身心愉悅,痛快到了極點。
當他悠悠醒轉,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卧室,好好地蓋着被子。
然而,房間裏并非只有他一人。
那位繁忙的伯爵大人此刻正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捧着本古樸書籍,認真翻看。
歐利故意咳了兩聲,提示對方自己醒了。
其實他喉嚨一點都不乾,潤得很,明顯有人在他睡着時還細心地喂過水。
但這并不妨礙他演上一演。
“水……水……”
歐利直呼過瘾,早就想念念這種蘇醒後的經典臺詞了。
神域只是存在的時間久遠而已,并不落後于人間,随着時代發展,地面上有的東西,他們也都有。
歐利的神殿裏就有整面的電視牆,沒事總是跟奧斯蒙膩在一起,邊吃爆米花邊看各國的影視作品。
這聽上去有種違和感,但的确是事實。
神明高于人類,沒道理不會使用人類發明的科技。
果然,聽到這話,伯爵大人“啪”地一下合上書,起身伺候這位鄉紳家的小少爺。
歐利裝出副柔弱樣,借由奧斯蒙撐在他後背的手坐起,也不接水杯,只是楚楚可憐地被喂了兩口。
奧斯蒙喂得和緩,他卻碰瓷咳了兩下,嗆得眼圈泛紅,仿佛連擡起雙臂的力氣都失去了。
“你這孩子……”
奧斯蒙忙幫他拍背,語氣裏藏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心疼。
歐利:……
孩、孩子?
且不說他成神數千年,就算是原身也已成年了。
奧斯蒙在這個世界的年齡看上去是比“屠夫”要大一些,但也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怎麽就張口喚他“孩子”了?
這又是什麽新玩法兒?
哦,他好像看過類似的PLAY。
那……他是不是該叫他“Daddy”?
抛開旖.旎的念頭,歐利順勢撲進奧斯蒙懷裏,抽抽搭搭地訴說自己的遭遇。
他隐去了細節,只說因追尋被貓頭鷹抓走的野兔誤闖迷宮,被植物們嚴厲地教訓了一通。
“嗚嗚嗚,我錯了……那些花好可怕……藤蔓也是……走不出去,我想趕快離開,可一直都走不出去……”
歐利知道該如何惹人憐愛,哭得委屈巴巴,同時跟奧斯蒙貼得更近。
仿佛在經歷過那般可怕的遭遇後,自己無依無靠,只信賴眼前的這個男人。
奧斯蒙沉默聽着,撐了十秒,終究還是敵不過,一下一下拍哄抽泣的歐利。
“我分明警告過你的。”
“知道怕,下次就不要再犯。”
“好了,別傷心了。”
“擦擦眼淚吧。”
歐利擡起一塌糊塗的小臉兒,用滿臉淚痕換得了奧斯蒙更多的憐愛。
這位原本板着臉的伯爵已然消解了冰霜,從兜裏掏出手帕,幫他将臉擦拭乾淨。
“好吧,好吧。”
“下不為例。”
歐利大為感動,再度擁抱奧斯蒙,小巧的下颌擱在他的右肩,唇角忍不住上翹。
開玩笑,這麽有趣的花招怎麽能體驗一次就夠?
歐利琢磨着有機會就再闖幾次,看看怒火中燒的伯爵大人還有沒有新手段。
不過經歷過這次,歐利能老實一陣。
餘韻綿長,他還要好好品味。
自從初次見面,奧斯蒙就提防着跟這小家夥有身體接觸,總是刻意保持距離。
可現在,他感受着懷裏柔軟的身軀,實在沒法憑借意志力将其推開。
就這樣抱一會兒吧。
片刻而已,不會對他們的關系有任何改變。
奧斯蒙在心底為自己開脫,側過頭,悄悄聞歐利身上的香氣。
這動作細微,歐利大可以裝作不知道。
可他卻突然推開奧斯蒙,捂住側頸,滿臉緋紅,像是被對方灼熱的呼.吸弄得發癢。
奧斯蒙尴尬,握拳清嗓,佯裝淡定,仿佛剛剛不過是歐利的錯覺。
“以後做事要三思而後行,知道嗎?”
伯爵大人披上年長者的僞裝,對歐利進行不溫不火的告誡。
“是,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做事愛沖動……可那只小兔子太可憐,我實在是不忍心……”
歐利提起那件事,表現得仍舊心有餘悸。
“唉,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不過是只兔子,居然連自己的危險都不顧。”奧斯蒙話裏透着無奈。
“大人,善良不好嗎?”歐利聽出他的惆悵,順勢追問。
奧斯蒙定定看着歐利,暗綠色的眼眸神色複雜。
啊,他把帽子摘掉了。
真好看。
歐利凝視那雙眼眸,流露出真實的愛意。
奧斯蒙認真審視,卻只瞧見了歐利赤誠的情感。
他眉頭微蹙,像是遇到個從未碰過的難題,不知解法,只能暫時擱置。
于是,他移開視線,望向那藤蔓密布的窗框,沉默良久,終于整理出一段稀釋後的過往。
“想聽故事嗎,天真的孩子?”奧斯蒙問。
“當然,您要講什麽的?童話?寓言?”歐利蜷起雙膝抱住,漂亮的眼眸裏充滿好奇。
奧斯蒙願意跟他交流是好事,哪怕對方講得再無聊再古板,他也打定主意要熱情捧場。
“從前有一個富人,他樂善好施,經常接濟附近的窮人,讓他們免受饑餓之苦。”
“他從不要求回報,只希望世間能少些可憐之人罷了。”
“有七個窮鬼受到的幫助最多,他們起初很知道感激,時刻贊揚富人的良善,經常出入富人家中,真摯的熱情讓富人大為感動,幾乎把他們當成了兄弟。”
“這原本該是段佳話,可日子久了,人心也開始浮動。”
“七個窮鬼愈發貪心,總嫌富人給的不夠多,他們甚至幻想得到富人的全部財富,從此變為人上人,再也不用做小伏低,阿谀奉承。”
“窮鬼們越想越瘋魔,終于付諸行動,合夥将富人殺害。”
“他們把屍體抛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隐秘處,餓狼一樣瓜分了他的家産,各個搖身一變,成為了衣食無憂的小富商。”
奧斯蒙的故事講到此處戛然而止。
歐利正聽得入神,見他停住,忍不住催促:“那後來呢?”
“後來?呵,不是每個故事都能有完美結局的,孩子。”
奧斯蒙笑容疏離,短短幾分鐘內,又恢複到了初見歐利時的紳士模樣。
仿佛他們在迷宮的那場情慾,方才的親昵,全都是無關緊要的皮影戲。
有更沉重的東西死死墜着他的心,讓他對歐利提防、警惕。
歐利思索着奧斯蒙方才的那個故事,不知為何,心裏忽然刺痛了一下。
“如果把筆給你,你希望接續個什麽樣的結局?”
奧斯蒙拂開他額角的碎發,拇指的指腹摸了摸他落寞的臉蛋。
“我希望……”歐利長長呼出一口氣,試圖将胸中的悶意驅逐,“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他希望那七個狼心狗肺的窮鬼統統死光。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奧斯蒙喃喃重複這句話,扯出個略帶邪氣的笑,“真巧,我們的想法一樣。”
察覺到對方話裏透露的那絲戾氣,歐利瞪大雙眼。
昨晚和今日的種種折磨,似乎都有了确切的理由。
難怪奧斯蒙對他的态度如此微妙……歐利記得,原身的祖輩的确是在短期內迅速發家的。
而根據原身的記憶,在同一時期,奧斯蒙所在的凡爾納家族開罪于國王,差點變得家破人亡。
不過經歷了百年光陰,凡爾納家族憑借厚實的底蘊再度拿回榮耀,也得到了新國王的賞識,地位更勝從前。
反觀原身的威克菲爾德家族,逐年勢弱,到今年落魄得負債累累,再敗下去,當真要跟窮鬼差不多了。
或許奧斯蒙隐瞞了某些關鍵事情,把故事講得跟現實有所出入,但歐利有種強烈的直覺。
奧斯蒙的祖輩就是那位富人,而原身的曾祖父,沒準就是那七個窮鬼之一。
伯爵以畫畫的名義喚來世仇的後代,顯然不可能是為了敘舊。
奧斯蒙真正的目的,難道是……複仇?!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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